五月十一日,??谥猩剑ń裨侥虾屿o省奇英縣)。
這天上午,以王柴胡、李福為首的軍士生擒賊首黎季犛;以李保保、張榮祖為首的軍士擒住黎季犛長子——大明未來的工部尚書、明軍的“火器之神”黎元澄。
當(dāng)晚黎季犛、黎元澄父子就被興高采烈的王柴胡、李保保等軍士拿至張輔所在的首艦。
張輔先是對軍士們翹起大拇指后,才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對有失敗者覺悟而自行跪下的黎季犛、黎元澄淡淡地道:“現(xiàn)在木已成舟”。
緊接著,張輔又對黎元澄道:“但卻可以著眼未來”。
不同于其父黎季犛的一臉?biāo)阑?,臉上一直有著生氣的黎元澄不解地問道:“為何明軍要伐臣國安南,難道就因為陳添平嗎”?
張輔先令親兵將王柴胡、李保保、李福、張榮祖等軍士,請下去好酒好肉招待,即讓黎季犛、黎元澄父子起來說話。
不想讓黎元澄有什么心結(jié),繼而影響他日后發(fā)明的張輔,解釋地道:“第一、華夏大一統(tǒng),不能沒有安南;第二,帝國艦隊將來去震懾西洋諸國,沒有安南這么長的海岸線來提供補(bǔ)給,也是癡人說夢”。
見黎元澄欲言又止,張輔坦白地道:“還跟你們父子抑制儒教有關(guān)。一旦形成說空話的少了,能做實事的人多了的環(huán)境。說將來你們?nèi)胫髦性€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黎元澄本欲反駁張輔說他們“入主中原”之事,但見父親黎季犛在此刻輕輕地嘆了口氣,黎元澄忽然明白父親的改革未必只是自強(qiáng)安南,父親將安南比作蜀國明顯是另有目的。
這時,猜到自己的才能被張輔賞識,黎元澄再次問道:“將軍的意思,我們并沒有做錯”?
張輔淡淡一笑,道:‘戰(zhàn)爭,從來是用于去打壓那些走在正確道路,對自己有威脅的對手;誰會用戰(zhàn)爭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去對付那些自取死路之人”?
這時黎季犛眼睛恢復(fù)了神采,他問道:“將軍準(zhǔn)備什么時候?qū)⑽覀兏缸咏馑途煛保?p> 張輔道:“將你們培養(yǎng)出來的各種工匠悉數(shù)找來后,并一起送于京師”。
三人陷入沉默良久,張輔見親兵來報,說王柴胡、李保保等軍士已經(jīng)吃完飯。張輔則對想著心事的黎元澄道:“人的命運,一直掌握在自己手上”。
不待黎元澄回話,張輔即讓親兵讓王柴胡、李保保等軍士進(jìn)來。
張輔對王柴胡、李保保等軍士令道:“爾等之后就在這艦上陪著黎大人家小,不可無禮。直到將來你們一起進(jìn)京,面見圣上”
見軍士們欣然應(yīng)諾,張輔即令親兵帶他們?nèi)プ约旱姆块g內(nèi)。
黎季犛、黎元澄一回到自己在艦上的屋內(nèi),見自家老小雖然安然無恙,卻有在顫顫發(fā)抖。黎季犛不愧為拿得起放得下的梟雄,他淡淡地道:“黎家的根脈不會斷,黎家也不能有被嚇?biāo)赖哪懶」怼薄?p> 不一會兒,見張輔的親兵送來酒菜,黎季犛并命全家老小一起吃飯。又見家人沒心情吃飯,黎季犛爽朗地笑道:“張元帥令這些抓獲我們的人看守我們,這酒菜中就不可能下毒”。
剛進(jìn)進(jìn)來的王柴胡聞此,大笑地道:“你們放心吃就是。剛才大帥的親兵,拿銀針在每一道酒菜里都有試過,最后又讓我們在什么驗證書上畫圈、按手印”。王柴胡說完,就攤開他臟兮兮的手掌,讓眾人看他手指上的紅印。
見家人此時都看向自己,黎元澄微微一嗅,點了點頭。就在黎家人默然吃著的時候,黎季犛抿了口酒,灑脫地說:“日后黎家是否還能光耀門楣,就在元澄了”。
見家人不解,黎季犛悠然地道:“因為元澄在火器與用毒之上的能力,是那位雄心不已的皇帝陛下急需的。不然張元帥也不會讓擒獲我們之人,來守護(hù)我們”。
王柴胡憨憨一笑,摸著后腦勺說:“大帥讓親兵轉(zhuǎn)告我。若是你們死了,我們的功勞將會減半;只有活著一起去見圣上,我們才能每個人至少官升十級”。
黎季犛為了保證家小之后能不受辱,努力抑制住對王柴胡的仇恨后,他一臉淡然地問道:“你現(xiàn)在幾品官”?
王柴胡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們現(xiàn)在不是官。不過日后班師回朝,只要有出征又沒有過錯的話,每個人都能官升一級?!?p> “之前不是官的,也立馬能成為從九品的官”。王柴胡補(bǔ)充地道。
黎季犛放下心地問道:“也就是說,你們將來最少能做到世襲的千戶”?
王柴胡扳著手指,用指頭從從九品算到正五品后,大笑地說:“你算得比我好,怪不得能當(dāng)安南的太上皇”。
黎季犛雖然心中有些憤怒,但也終于徹底放下心來。他知道為了自己與子孫后代的富貴,王柴胡他們這些大頭兵不會讓他們有任何危險的。
至少在進(jìn)京師前,會是如此。
永樂五年,六月初一。永樂皇帝昭告天下:自從唐末獨立出去四百多年安南,于今日重歸中國。永樂皇帝宣布,今天將安南改回交趾……
同日,永樂皇帝敕令以新城侯張輔為正、沐晟為副鎮(zhèn)守交趾,改大理寺卿陳洽為吏部左侍郎,并遣吏部郎中張宗周等協(xié)助張輔、沐晟、陳洽、劉俊為交趾行省選拔官員。
六月十二日,皇上敕令:交阯都指揮使司以呂毅為正、黃中為副;前工部侍郎張顯宗、福建布政司左參政王平為左右布政使;黃福兼掌按察使司按察使(集公檢法于一身)
敕令張輔:留守交趾軍士在廣東選二千五百、廣西選四千七百五十、湖廣選六千七百五十、浙江選二千五百、江西與福建各選一千五百、云南選四千余,還可以在交趾行省選用軍士入伍。又令張輔分土地給軍士,用于屯田。
敕令都督韓觀即日停止給交趾兵士籌糧的差使,將全部精力用于剿滅四月一日在柳州等處作亂的匪徒。
敕令西北總兵宋晟:安南黎賊已悉數(shù)就擒,南海之地已然廓然肅清?,F(xiàn)在只有沙漠上,如鬼力赤那些冥頑不靈之輩,還在為患邊境。當(dāng)將其平之。你盡快謀劃出方略,報與我知曉。
但凡鎮(zhèn)守,其妻子與家小就必須來將領(lǐng)鎮(zhèn)守之地。太祖皇帝制定這個軍令時,就是為了讓其鎮(zhèn)守者明白:一旦自己先跑,自己的家小就首當(dāng)其沖遭遇兵亂。
所以即便朱玉馨她們不愿意,也必須來交趾。
她們乘坐的海船是與轉(zhuǎn)運物資的海船,是同時抵達(dá)交趾的。
來到交趾,她們并沒有交趾并沒有所想象的窮。相反來說,交趾在大明行省中還屬于富裕的省份。不過交趾也沒有她們所期待的異域風(fēng)情,與內(nèi)地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之前還是一個驚喜,一個失望,但朱玉馨見到與丈夫一起出征的張軏后,就變成徹底的失望了。
因為小叔子告訴她,丈夫已是交趾那些失勢豪族眼里欲除之后快的眼中釘。自家在交趾若是想出門,得在頭一天就告訴親兵去準(zhǔn)備,第二天才能出門,不然必定兇多吉少。
有些掃興的朱玉馨頓時就想起了自己在金陵藏金橋的家,來到交趾的家還沒多久,在內(nèi)院的朱玉馨得知丈夫回來后,心中的失望就隨之一掃而空。
朱玉馨連忙帶著粉雕玉琢的長子張忠迎了出去,張輔看到馨兒雖然不再有少女時期的青春俏麗。但馨兒此刻的梳云掠月,清麗絕而高雅的少婦風(fēng)情,單這容貌、氣質(zhì)就依舊讓張輔感到得馨兒為妻,勝似天上仙家。
不過看到長子張忠見到自己,就躲到馨兒的背后,張輔心中頓時就生出一股煩躁。因為張輔在前世就得聞《石頭記》中的賈寶玉原型,被有人說是榮國公府的嫡孫張忠。
所以張輔才一直私底下稱兒子為張樹元。
夜深,馨兒一臉紅暈地柔聲說道:“這次班師回去,咱們在金陵藏金橋的家的門匾將會改為“國公府”。咱家與我外婆家,是大明唯二的一家兩國公”。
聽到妻子這么說,張輔心中不由地又想起《石頭記》……
不過馨兒見到丈夫有些愁眉不展之時,在猜丈夫可能是因為諸事纏身之后,她嬌笑地道:“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金陵的會館基本成為奴兒干地區(qū)蒙古人與女真野人的家了”。
見丈夫好奇地看著自己,馨兒莞爾地說:“這一批剛走,下一批又來。那些女真野人甚至還經(jīng)常在會館打架斗毆,弄得禮部那些官員一直頭疼不已”。
這時,馨兒模仿她父皇的語氣地道:“這些人是勇士,勇士怎么可能文縐縐地去講道理呢?當(dāng)然是不服就干”。
張輔聽到這,不由地笑了,他也喜歡這種不服就干的人。
這時,朱玉馨有些納悶地說:“父皇為什么只愿意招待,遼東與奴兒干那些以勇猛而著稱的蒙古人與野人女真”?
張輔不以為意地說:“難道沒有招待建州女真、海西女真”?
馨兒認(rèn)真地?fù)u了搖頭,她道:“很少。會館中基本就住著不斷來朝的日本人、以及咱們的蒙古人與野人女真”?
“日本人也經(jīng)常來”?張輔好奇地問道。
馨兒點了點頭,道:“基本每月都來?;驗檫M(jìn)貢、或為剿滅倭寇、或為商貿(mào)”。
見丈夫臉色有些陰晴不定,馨兒笑著說:“有次我聽母后說,父皇之所以如此。除了喜歡勇士外,還跟一直在撒馬爾罕的本雅失里有關(guān)”。
聽到本雅失里還在撒馬兒罕,張輔明白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之前西察合臺汗國二號人物只漢沙的死,本雅失里才是最大受益者。
因為本雅失里現(xiàn)在是撒馬兒罕,唯一的黃金家族成員?,F(xiàn)在那支伴隨著帖木兒四處征伐的蒙古軍隊,應(yīng)該十有八九已效忠于本雅失里。
想到自己當(dāng)時確實只顧著只漢沙,而忽略了本雅失里;又想到來投大明的西察合臺汗國的蒙古士兵不到一萬,而西察合臺汗國的蒙古軍隊至少有十萬后,張輔有些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在歷史上,居然如此快地離開交趾。
因為皇上的北征不可能是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韃靼部,而只可能是西察合臺汗國與金帳王國……這也是為什么皇上會如此頻繁招待,他心目中那些勇士的重要原因。
癮與小巷
實錄中記載了王柴胡、李福、李保保、張榮祖擒獲了黎氏父子,個人以為《明太宗實錄》能記錄普通兵士的名字,就足以說明當(dāng)時的明朝為何能傲然立世。 黎季犛在越南史上是被稱為改革家的。 本雅失里在撒馬兒罕,不僅明實錄有記錄,國外文獻(xiàn)一樣有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