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難過是白色的（28）
再過一個月之久，孟典的生日就要到了，為了給她慶祝，何千齡提前就訂好了一個大蛋糕。畢竟，一個月后，她們就會再次分開。
那天晚上，何千齡還想著明天的事，是把蛋糕拿回家，拜托李婷芳阿姨給做些飯菜，還是拉著孟典去外邊兒兩個人單獨過呢？
她自己也糾結(jié)。
其實，何千齡知道，如果同李婷芳說孟典快過生的話，她一定會在家做些飯菜的，又或者是會花錢去外邊兒吃一餐……
思來想去，何千齡還是決定不要告訴李婷芳了，不然，餐桌上指不定會說些有的沒的，那樣會很破壞氣氛。
孟典早就睡著了，何千齡翻了個身不小心打到她，孟典就迷迷糊糊半睜著眼睛問她，“你怎么還沒睡??？”不等何千齡回復(fù)什么，她又接著睡了過去。
何千齡正要睡，突然聽到開門聲，緊接著就是一陣哭泣聲，一會兒低一會兒高，斷斷續(xù)續(xù)，抽抽搭搭，伴隨著擤鼻子的聲音，又好像有人在打電話。
何千齡好奇，下了床，小心翼翼打開一條門縫往客廳看了過去。
是李婷芳阿姨，她正一邊擦眼淚鼻涕，一邊和電話那頭的人說著什么，鼻音太重，哭腔太濃，導(dǎo)致說話都渾糊不清。何千齡聽了好半天，也只是聽到說什么“走了，什么時候走的”之類的話。
因為實在太困，何千齡也沒心思再聽下去，重新回到床上睡了。
當她還在做著吃蛋糕的美夢時，一雙手就把她從床上拉了起來。
又是李婷芳！
可當她睜開眼清清楚楚看見她的時候，卻沒有了絲毫生氣的感覺，不，或者說是由生氣轉(zhuǎn)為了詫異。
平常的李婷芳一直是精致的，再怎么樣，也會干干凈凈的示人，而今天，當她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李婷芳就是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臉色蒼白，頭發(fā)亂蓬蓬的，看著格外的憔悴。這種樣子何千齡也見過，那是之前何千璽頭被摔破進了醫(yī)院的那次。
“你朗外婆去世了，我得帶千璽回去一陣子，你是跟我們一起去還是……”
“我不去！”何千齡突然打斷她，又看了看睡的正香的孟典，“總不能把典典一個人丟在這里吧！”
李婷芳的樣子很急，見何千齡執(zhí)意要留下來，什么也沒說就拉著一旁還處于夢游狀態(tài)的何千璽走出臥室，“哐當”一下帶上了門，驚得孟典猛地從床上坐起。
“發(fā)生什么事了？”剛才，她好像在夢里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說話，可又聽不太清。
“風(fēng)刮了下門，沒事?！焙吻g笑著將她的肩膀摁了摁，示意她繼續(xù)睡覺。
朝窗戶那兒看了眼，天還灰蒙蒙的，唯獨地平線那兒一點兒亮光?？礃幼?，太陽都還沒正式升起呢！
拿了床頭的表一看，果然，將將五點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視線從電話手表又移到窗外，何千齡靠在床靠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一點點亮光看，仿佛自己被吸進去了似的，讓她情不自禁的回到那天，那讓她永遠都忘記不了的一天！
第一次被爸爸和婷芳姨帶到婷芳姨娘家去的時候，那個叫朗寶寶的新外婆就不喜歡她。
那兒是一個叫朗平村的山窩窩，山路十八彎，特別難行，連車子都進不到那里頭去，比起她老家可差得遠了。聽見幾個村里的孩子喊朗寶寶叫“狼外婆”，她就也跟著這么叫，被何光輝好一頓教訓(xùn)，不過，這個“狼外婆”倒是大方的很，說她還小不懂事，就一個稱呼，怎么叫不是叫啊，何光輝這才作罷。
何千齡心懷感激，“朗外婆，朗外婆”的叫得更勤了，常常逗的朗寶寶哈哈大笑，露出兩顆烤瓷牙。某一個瞬間，何千齡似乎從她身上看到了奶奶的影子，讓她格外眷戀那種感覺，可是，等到何光輝被召回上班后，這種狀態(tài)就徹底的變了。
何光輝走的第二天早上，何千齡就被朗寶寶從床上拉了起來。
“太陽曬屁股了怎么還賴在床上，又不能在床上掙錢，睡什么睡，起來！”
迷迷糊糊中就聽見這么一句暴力的話，何千齡起初還以為不是在說她，畢竟她印象里的朗寶寶可是和奶奶一樣溫柔、和藹可親的，然而，那把破掃帚徹底打破了她的認知。
被溫柔對待了那么久，怎么會說變就變了？何千齡一度以為自己做錯了什么，郁悶的跑到朗平村村頭的一條小河旁丟著小石子。河岸兩邊，生長著暗綠色的青苔，而何千齡就這么不小心踩著它們一腳滑了進去。
之后，她被村里一個叫王強國的老爺爺救起，一路跑著送到了朗寶寶家。
何千齡躺在床上，身體都凍得有點沒了知覺，可意識卻是那樣的清晰，她清楚的聽到朗寶寶對王強國說了感謝的話，然后笑著送他出了屋子，可再次回來的時候，她嘴里的話卻全變了。
“你說王強國這死老頭子是不是吃飽了撐的，好好的救她干嘛呀，喂了河了多好，省的你們夫妻間憑白的多出個外人來……”
“媽，你看你，又說這些渾話！”
“渾？媽不渾還能有你？你說說你這丫頭，跟你那死鬼爸一樣軟弱好欺……”
“叮鈴鈴，叮鈴鈴”的聲音一陣陣傳進耳朵，將何千齡的思緒強行拉了回來。伸手夠過去，關(guān)掉床頭柜上的鬧鐘。
定睛一看，七點都沒到。原來，是昨晚定錯鬧鐘了。
晃了晃腦袋，她再也不想去想那些令人糟心的往事，便又躺下接著睡了。
八點半，同孟典在外面吃了早餐后，何千齡就賣了個關(guān)子，說是讓孟典自己在家玩一下，她到外面去拿點東西，結(jié)果沒一會兒就拎了個大蛋糕回來，孟典捂著嘴驚喜至極。自從搬離麻市，她媽媽的工作就更忙了，很少能有時間陪她，再有近一個月就是她的生日，要不是看到蛋糕，她也差點要忘記了。
望著何千齡，孟典都快要感動的哭了，突然就張開手臂一把抱住何千齡，良久，才終于撒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