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得知栗旬有烹食“白肉”的習慣。
羅余不僅不敢吃葷菜,就連中間那碗肉湯,也不碰分毫。
倒是葉大力,說是吃大餅實在太干,得配湯,一勺接一勺。
湯上的月牙形油花被他的湯勺攪個不停。
連老不管不顧,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在罪山,基本的肉食就是各種異獸,還有半獸人的,所以即便是想到菜或湯里有“白肉”,他也無所謂。
相對而言,林蔓莎的習性跟正常人差不多。
當古子肖叫來栗旬問東問西時,耳朵靈敏的她聽到“月牙湯”三字。
“原來這是角人湯。”
“角人湯?”羅余納悶林蔓莎的新鮮詞匯。
“我們罪族的說法,用半獸人的肉做成的湯,油花也是這種月牙形的?!彼钢鴶[在中間的肉湯解釋一番。
葉大力聽她這么一說,下意識咽了幾口唾沫,嘴里肉湯和大餅的混合物遲遲不得下咽,胃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下,“娘的!躲了初一,沒躲過十五?!?p> 他本想吐在桌上,奈何他妹用殺人的眼神看他,只好低頭吐到地上。
猛灌了小半壺酒,他再也吃不下一口飯。
“遭罪!”
關鍵是,柜臺的胖女人洪秀珠還饒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
“老子要砍死他們!”大力突然站起身,殺氣騰騰地望著她和趴在柜面的栗旬。
“行了,”葉曦一把拉下他,勸道,“你不一定打得過他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捱過今晚就好,諒他們也不敢對我們動手動腳。”
大力訕訕坐下。
“他們有多厲害?”羅余也動了和大力一樣的心思,放任不管,便還會有別的受害者。他算不上嫉惡如仇,但見不慣這種殘忍的行徑。
“這兩人的功夫不在我之下,正面對抗少說能拼掉我們四五人,而且剛才大力怒目相視,他們必然有所警覺?!?p> 他沉默不語,在系統(tǒng)劇情里,凡事還是得先考慮自身的利益。
歪歪扭扭的凳子上,栗旬歪著頭坐在柜臺后面,余光從陰翳的左眼漏出,“我說,婆娘你是不是看上那青衫小哥?哼,年輕時的我可要比他俊朗得多?!?p> 洪秀珠瞥了他一眼,埋汰道:“就你這高度,也就剛夠吃吃老娘的奶,還提年輕的時候,啥時不是一樣?!?p> “你看他眼神不對,要下手?”栗旬皺巴巴的臉突然變得陰森可怕。
“瞎了一只眼,果然瞧不出名堂來?!迸峙瞬樗阒豁摿攘葦?shù)行的賬簿,“紙上畫的就是那位青衫小哥!”
“什么?真有此事?”栗旬被婆娘的話給震驚到,躡手躡腳地拾起先前丟在柜子底下翻面的黃紙,看了眼上面的畫像,又抬頭睜大完好的右眼仔細打量著羅余,來回數(shù)遍,信了七八分,“的確十分相像?!?p> “這張黑道上的懸賞令,到手才一天不到,剛熱乎,目標就送上門來?!?p> “嘿嘿,”他干瘦的臉笑起來,面上的疙瘩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他把手上的黃紙揉成團,塞進柜子的暗格里,“我們運氣好,這下發(fā)了!”
“可別高興得太早?!焙樾阒榈纳硇娜环旁谒惚P上,“他身邊的人看起來不好對付。”
“早知道剛才就在酒水飯菜里下點料了?!崩跹H為懊悔,“不過,只要他們還在這里,有得是法子?!?p> “等上樓睡了再動手,盡量不要驚擾其他人,得手后我們立馬帶著他,或者,他的人頭離開?!闭f到后面,她手上打算盤珠的噼啪聲重了幾分。
“本來還打算嘗嘗后面白胖子的嫩肉?!崩跹亮俗旖丘ず陌啄喙鈷吡搜酃抛有?,“算了,正事要緊?!?p> 用過膳食后,一幫人在栗旬的帶領下往樓上屋子歇息去。
嘎吱,嘎吱……
年久失修的木樓梯,仿佛是頭一次被這么多人踏上,有點不堪其重。
小心踩著僅能看到大概輪廓的臺階,羅余問:“樓上幾間屋子?”
“噢,共有八間,六間是空的,可供諸位入住?!崩跹畯澲咴谇邦^,手里牽著一盞銹跡斑斑的油燈。
靠近樓梯的頭一間住的是羅余,葉曦睡在他的對面房間,林蔓莎在他的隔壁,至于大力,連老和黎殤等人,則平分了剩下的三間屋子。
推開掉漆的木房門,鎖好門閂。
用手扇了扇空氣中濃重的木頭味,借著燭火的光亮,可見對面靠近窗戶的位置擺有一面換衣遮擋用的,不施彩飾的素屏風。
打開窗戶,月黑風高,清新自然的空氣灌入房間,道路和原野寂靜無聲。
皎潔的月光洗到屏風,透到地面,多了份優(yōu)雅的氣質(zhì)。
如果推測得沒錯,再過一刻鐘就要回到現(xiàn)世。為了安全起見,羅余還是關掉窗戶,但忘記拴上,他吹滅燭火,脫掉衣服,側(cè)躺上床。
當風吹動各處的門戶時,不知為何,他的腦子里浮出許多可怕的想象,有肉眼看不見卻恐怖至極的野獸在窗臺邊用爪子抓撓著窗戶的影像……諸如此類。
紙糊的門窗被人用細小的竹管戳出個小洞,竹管探進,一股迷魂的香氣混入屋內(nèi)。
他的意識雖然還很清醒,但是疲倦不堪的身體卻讓他沒法立刻感知到空氣中的異樣。
香味……
在回到現(xiàn)世的前一刻,他總算是有所察覺,可已經(jīng)遲了。
眸子緩緩閉上,空留沒有意識的軀殼。
首先是屏風后面的窗戶,像是被風吹開,一道人影閃進,帶上窗戶,貓在屏風底下的陰影。就算是往那邊細看,都不一定能瞧出貓膩來。
陰風在門外的走道呼呼作響,兩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樓梯口處竊竊私語。
“迷魂香差不多該起作用,你在外面守著,我進去逮他?!崩跹穆曇魤旱脴O低。
“嗯,手腳麻利點。”
木門閂被弄開,輕輕推開可供栗旬側(cè)身入內(nèi)的小縫,虛掩上門。
進屋后,他的注意力全在榻上安睡的羅余,渾然不覺屋里還有除他以外的外人。
“金子,爺爺我來了!”栗旬興奮地搓搓手,小跑到塌前,抓起肩上扛著的大麻袋,正準備將羅余抱起裝進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