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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少年時

第六十章 失魂落魄

回檔少年時 鄧丁 2202 2019-02-06 23:59:59

  大年一過,張曉楠就年滿23了。

  放在村里村外,這個年齡的女娃娃還沒有成親是極罕見的。

  作為父親,張國瑞愁的不行。

  這些年來,他為了女兒的婚事操碎了心,托二弟國祥物色了一個又一個機關單位大有前途的男青年,但曉楠這個看不上,那個說不合適,他本以為女兒是以事業(yè)為重,想著她畢竟是吃公家飯的人,跟村里務農(nóng)的女娃娃不一樣,晚點結婚就晚點結婚吧。

  直到今天,直到在將軍嶺看到女兒曉楠和張云峰坐在山坳上談情說愛的那一刻,他才陡然驚醒,曉楠推三阻四不找男朋友,竟然是看上了張六順的大兒子張云峰!

  這一點張國瑞是怎么也沒想到的,可以說一點心里準備都沒有,但他很好地壓住了氣,在女兒面前不表露出任何情緒,只是在心里忙亂著,思謀著。

  現(xiàn)在仔細回想起來,他就發(fā)現(xiàn)其實很多生活上的小細節(jié)早已經(jīng)暴露兩人的地下情,比如自從曉楠小年回來后,有事沒事就往張六順家跑,說什么張六順的女兒春蘭是個好苗子,馬上要中考了,幫忙去輔導,哼!如今看來,全是掩耳盜鈴!

  誒!只怪自己老了,反應遲鈍了,沒有及早發(fā)現(xiàn)這樁丑事并且扼殺掉,眼下也不知道曉楠和張云峰發(fā)展到哪種程度,但不管怎么樣,他張云峰一個土農(nóng)民,想和自己的寶貝女兒結合,哼哼!除非從自己身上壓過去!

  是的,他承認張云峰是個好后生,待人接物沒得說,干起農(nóng)活來,村里頭所有人都得往后稍稍。

  最矚目的是,他家那副破爛攤子已經(jīng)露出了發(fā)達起來的勢頭,去年賣煙狠狠的發(fā)了一筆,八九千一輛的拖拉機都有了,年前從市里買的那一車年貨把村里人給眼饞的不行,里面大幾千的長虹電視機和新飛冰箱可都是稀罕玩意,村里可沒幾個人買得起,但是泥腿把子就是泥腿把子!他張云峰再怎么搗騰,也逃不出在土里挖刨的苦命,又怎么可能配得上自己吃公家飯的女兒呢?

  不怪自己勢利眼,什么情情愛愛的,到了他這個年齡早已經(jīng)看透,根本就經(jīng)不起時間和生活的考驗,雖然國家一直在提倡自由戀愛,破除封建思想,但是門當戶對這種流傳了幾千年的老傳統(tǒng)既然能夠存在,就有它的合理之處。

  他張國瑞活了大半輩子,半截身子都已經(jīng)埋進土里了,實在沒什么好盼想的,他現(xiàn)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兒女們能有一個好的歸宿,不要再像他這一輩人一樣,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貧苦日子。但是,他不愿意傷害女兒曉楠,所以對女兒和張云峰的事情,他一直揣著明白裝糊涂,哪怕女兒偷偷出去見張云峰,他也跟不知道一樣。

  直到大年初十那天,女兒回市里上班后,張國瑞才行動起來。

  他有嚴重的膝關節(jié)炎,平時沒什么事情一向不怎么出門,但是那幾天,他一直在村里頭閑逛,留意著張云峰的動向,直到正月十二那天下午,他才找到了一個好機會,在村頭遇到了外出拜年回來的張云峰張云起兩兄弟。

  那時候村口沒有其他人,張國瑞就叫住了張云峰。

  旁邊的張云起倒很懂人情世故,打了聲招呼就先走了。

  張云峰很拘謹?shù)淖叩綇垏鹈媲啊?p>  其實自打正月初一和曉楠在將軍嶺上被張國瑞碰到個正著后,他心里就七上八下沒有底,一直在猜想張國瑞會怎么處理這樁事,他知道,以張國瑞的個性,是肯定會找他給這件事定個說法的,但這段時間張國瑞一直沒有動作,他甚至都有點懷疑張國瑞當時沒看見。

  張國瑞在路邊空地的一塊大石頭上坐著,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拉了會兒家常,才問道:“云峰,你今年多大了?”

  張云峰咄訥地道:“三月滿二十四了?!?p>  “這個年紀可不小咯?!睆垏鹕焓滞诖锾蜔?,張云峰連忙把弟弟張云起給他的芙蓉王遞給張國瑞,掏出火柴給他點上,他吸了兩口,才說道:“以前家里光景困難,你拉拽著弟弟妹妹們不容易,耽擱了自己呀,現(xiàn)在家里條件轉好,是該考慮自己的大事了?!?p>  聽到這種話,張云峰心里又緊張了起來,訥訥地做不出聲。

  張國瑞把一根煙抽完,在泥地上掐滅煙蒂才感慨地說道:“云峰吶,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整個村里的后生小子,就覺得數(shù)你中用,你現(xiàn)在還單著,我琢磨著我婆娘那邊有個遠房侄女,是和平鎮(zhèn)的,人長得水靈,黑眉大眼的,性格乖巧,干活也勤快扎實,如果你情愿的話,就去和平鎮(zhèn)見上一面,看看這個女娃娃,歪好耽擱不了兩天的功夫?!?p>  張云峰沒有做聲。

  因為失落的情緒占據(jù)了他全部的思維。

  他并不相信張國瑞是好心給他介紹姑娘,張國瑞明明看見了他和張曉楠坐在山坳上,但是他絲毫沒有提及這樁事,卻通過這種隱晦迂回的手段,把自己的態(tài)度表露的明明白白:我不同意你跟我女兒好!

  其實他早已經(jīng)預料到,張國瑞看不上自己這個泥腿子,又怎么會讓自己去沾染他如花似玉前程似錦的女兒呢。

  但是這種理解證明了自己的無能,讓他更加的痛苦和絕望!是的,他喜歡曉楠,曉楠也喜歡他,但這份感情就像水里面的月亮一樣,不實際,根本就撈不著,現(xiàn)在張國瑞的舉動,更加證明了這一點。

  張國瑞走了之后,失魂落魄的張云峰一個人蹲在地上呆了很久,旱煙棒一支接著一支抽著,抽的眼睛通紅。

  直到天色慢慢轉黑,他才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準備振作起精神回去,他不愿意讓家人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他要給弟弟妹妹做好榜樣,不管是什么時候,都要抖擻著精神面對生活的艱難。

  可就在這時,張云峰聽見了背后傳來腳步聲,扭頭一看,是弟弟云起過來了,他咄訥地問道:“你怎么來了?”

  張云起笑道:“我一直沒走,就在后面的竹林里?!?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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