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的魔法燈照耀了房間里的每一個角落,讓整個屋內(nèi)亮如白晝。所以直到從樓房中走出之時,看到漫天星河與已經(jīng)點亮的路燈,齊恩思才意識到夜已深了。
天空無月,星漢燦爛,院子內(nèi)也有眾多魔法燈造成的光芒將周圍的景色清晰地照亮,卻無法將眾星的光亮稍加掩蓋。
這個世界的夜空異常純凈,星光照耀下,遠處的河面竟泛起點點波光。齊恩思不禁放慢了腳步,沐浴著星輝,卻沒有足夠的閑適心情去忘卻那些煩惱與疑問,也難以享受這短暫的放松。
走到院子門口,門前停著眾多貼著各種族徽的華貴馬車,齊恩思找了許久才尋覓到自己租的那一輛。
正要上車,身后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女孩柔軟的聲音一同響起:“齊恩思先生,請等一等?!?p> 齊恩思轉(zhuǎn)頭,看見一個身著華貴白色盛裝的女孩蹬著尖頭靴追到了她面前,站定之后平定住呼吸,但臉頰上浮現(xiàn)出了些許紅霞。
“先生您好,我是米婭·巴爾迪尼?!彼詭Ьo張地說,隨后似乎看出了齊恩思的疑惑,補充道,“我聽說您買下了我的畫?!?p> 齊恩思恍然大悟:“哦,那張霧景是你畫的啊。畫得真不錯,我實在沒有不買它的理由?!?p> 米婭將亂掉的劉海捋好,屈身行了個禮說道:“謝謝您的夸獎,這是我的畫作第一次參加那么大的展覽,我還以為沒人會買呢,您能喜歡它是我的榮幸?!?p> “你十分有天賦,我很看好你?!饼R恩思說。
“謝謝。我也看過您的作品,它們……”米婭突然閉了嘴,白皙的臉頰上紅色更深了,儼然是個說不出謊話的小姑娘。
齊恩思笑了,說道:“不怎么樣,是吧?!?p> 米婭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笑。
“祝你好運,也希望你能繼續(xù)創(chuàng)作出好作品。”齊恩思帶著和善的笑意說完,轉(zhuǎn)身登上了馬車。
登上馬車,齊恩思終于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剛才居然有點緊張。要是在不結(jié)束對話,可能就要慌了。
不過這也不難理解。畢竟在上一世的宅男畫師生涯的最后日子里,他已經(jīng)有將近一年半沒有和女性進行線下交談了,因此有點緊張也是正?,F(xiàn)象。
這樣想來,可還真是悲哀。
愉快的小插曲帶來的影響很快就結(jié)束了,在意識里涌動而上的,是悵然與不知所措。在馬車上坐定之后,齊恩思又不得不開始思考自己的處境。
其實之前在大廳里覓食之余,他還是想了很多,對弗拉爾和穆爾的意圖有了一些猜測。
之前幾天他待在家中可沒少溫習(xí)這個世界的法律常識。而按照雄獅公國的法律條文,當(dāng)一個人欠債超過其償還能力時,債權(quán)人可以請求強制執(zhí)行,用欠債人的不動產(chǎn)抵押,不動產(chǎn)價格最高允許達到原債務(wù)量的兩倍。
齊恩思祖上留下的那棟房子雖然年歲已久但并不破敗,大概能值個三百金幣。只要欠穆爾的錢多達一百五十金幣,他就能理直氣壯地拿下自己的樓房。
所以在與弗拉爾交流之前,他一度以為這兩人是想謀奪自己的房產(chǎn)。只不過鑒于穆爾的財大氣粗,不像是特別需要在意這筆錢的樣子,所以一時沒有確定這一猜測。
然而在直面弗拉爾的憤怒之后,齊恩思則是徹底明白自己是想岔了。
雖然這人說話云里霧里的,但顯然讓對方在意的絕對不是那幾百金幣。至少他那沒頭沒腦的幾句話中,“逃兵”、“誓言”之類的詞語顯示了兩者之間似乎有什么約定。而且看他那義正辭嚴的表情,事情可能還和某些需要犧牲性命的“偉大事業(yè)”有關(guān)。
這水,很渾哪。
此時此刻的齊恩思,的確有點小慌張。
本來推論中的“經(jīng)濟糾紛”、“坑錢好友”剝開了自己溫和的外皮,露出了其內(nèi)詭異莫測的兇相。而齊恩思原先的胸有成竹、泰然自若只是因為自以為智珠在握、掌控一切所造成的假象。如今情況顯然超出了自己的預(yù)料,混亂的信息和難以解釋的人物關(guān)系一時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回想起之前那位牧師祝福時產(chǎn)生的異樣,提示齊恩思的身體大概遇上了一些古怪的問題。
再加上之前就有的舊“齊恩思”死亡之謎。
這些事情之間有關(guān)系嗎?
這一切又是為了什么?
齊恩思太想擺脫這些問題了,但如果連自己遇到的問題是什么都不知道,又談何解決?
之前只是錢財之事,如今卻變得性命攸關(guān)。齊恩思坐在回程的馬車上,道路上車馬行人甚少,車行走得很是通暢迅捷,但齊恩思的心情卻比來時更加沉重。
直到馬車停下,車夫悄聲提示之時,齊恩思才終于從沉思的狀態(tài)中恢復(fù)過來。
下了馬車,倚著手杖走向陽光大街198號的鐵門。他只感覺這短短的一段路如此漫長,而手中木杖頂端的銀飾竟是如此寒冷。
但是在聽到管家的開門聲之后,自信與快樂的氣息又回到了齊恩思的身上。一半是為了不引起老克林的擔(dān)憂,另一半則是來自于穿越經(jīng)歷的大無畏。
我都死過一次了,還有什么是更可怕的嗎?
門開了,映入眼簾的正是把憂心寫在了臉上的老管家。
“老爺,我已經(jīng)把您買來的畫掛到了二樓的走廊上,以便您隨時欣賞。”克林管家苦著臉說道,“但我不得不提醒您,我們的房屋已經(jīng)快沒有空間來放置畫作了?!?p> 感受到管家的擔(dān)心,齊恩思的心情反而輕松了許多。
“這次沒花多少錢,而且我以后會少買些畫的,放心吧?!饼R恩思說完把錢袋遞給了老管家。
大概看了一下剩下的金幣后,克林如釋重負地笑了,臉上的皺紋頓時舒展開了許多。
齊恩思把手杖也交到了克林手里,正準備上樓,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后天就是禮拜天了,我是不是應(yīng)該去神殿做禮拜?”
克林臉上透出一絲驚詫,之后卻又恢復(fù)了平靜。
“如果老爺要去的話,那自然是可以的。但您要去哪座神殿,接受哪位神的賜福呢?”剛剛問完這話,克林恍然大悟一般地說道,“難道說,您真的要去靈魂圣殿嗎?”
齊恩思摸了摸下巴,貌似思索地沉吟了起來,心中的聲音又一次亂了起來。
“真的要去”是什么意思?
克林究竟知道些什么?
自己究竟遺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