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路這兩天沒出門,連偵緝隊都在議論他了。
“怎么這兩天沒看見老路???”
“估計在家呢吧?”
“他不是相親挺積極的嗎?這兩天沒人給介紹了?”
“是啊,前一陣絡(luò)繹不絕,這兩天這么清靜?都覺得異常了。”
“人家就不能消停幾天???天天相親,累不累???”
“他那天不是去相親大會了嗎?也不知道有結(jié)果了嗎?”
“就是,他也不出來給大家匯報匯報?”
“張夷你也不知道嗎?”
所有目光轉(zhuǎn)向了張夷,張夷看了看眾人,搖搖頭,回頭繼續(xù)看著孫子。
“你那天不是也去相親大會了嗎?沒碰見老路嗎?”米老太問。
備受尊重的米老太既然都問了,張夷回答說:“碰見了?!?p> “怎么樣?怎么樣?”李大姐八卦道。
張夷掃了一眼問話之人,“什么怎么樣?”
“有你看上的嗎?”
焦點一下子轉(zhuǎn)到了張夷身上,大家都伸長脖子等待著答案。
“哦,有倒是有?!睆堃膶嵤虑笫恰?p> “真的?”
“快說啊?!?p> “那怎么樣???又見面了嗎?”
“有戲嗎?人怎么樣?”
一連串的提問讓張夷覺得腦子亂糟糟。
“哪有你這么問人家的?”米老太說。
還是米老太的話說讓人挺舒服。
有些偵緝隊成員的話張夷真煩,恨不得打聽到你每一個汗毛孔里。
“有合適的就再處處?!泵桌咸锌系卣f。
“嗯,是?!睆堃拇?。
“還沒說老路呢?你見著他了嗎?”李大姐追問。
“見著了,他好像有覺得不錯的,后來怎么樣那我就不知道了。”張夷說。
李大姐眨眨眼,說:“哦,老路這兩天也不知道干嗎去了?不露面了?!?p> 偵緝隊永遠關(guān)心別人的八卦新聞,張夷覺得有時挺有意思的,有時也挺無聊的,特別是當(dāng)打聽自己的八卦時。
對于這個群里的每一位老太來說,一切胡說八道只是為了打發(fā)時間。人老了就剩下時間了,怎么才能讓時間過得快一些有趣一些,這才是最重要的。對于女人來說,聊八卦是最好玩兒的了,既活動了嘴又活動了腦,打聽打聽別人的好事和壞事,哈哈一樂,身心愉悅。
還真是有兩天沒看著老路了,張夷也尋思,這路脖子干嗎去了?在家待著?病了?出門了?她們要不說自己還真沒想過這事。
經(jīng)她們一說吧,她突然覺得有些擔(dān)心老路了。
張夷抬頭望望老路家的窗戶,窗戶開著,說明他沒出門,應(yīng)該在家呢,可為什么不出來呢?病了?如果病了是不是該去看看他?不管怎么說也是老街坊老熟人了,要是真病了,不去還真不太合適,可問題是他到底病沒病呢?如果人家沒病,自己跑去看人家,又顯得自己挺自作多情的,不好不好。
張夷腦子里閃過一堆亂七八糟的念頭。
“奶奶,到那邊玩兒去?!毙O子拉著張夷的手,讓她去那邊石桌上玩兒。張夷被孫子拽著往前走。
米老太說:“你要不打個電話問問老路?”
張夷看了看米老太,遲疑了一下,什么也沒說。
“奶奶快走?!?p> 張夷被孫子拽著走了。
偵緝隊依舊在吵吵吵。
張夷跟孫子離開了人群,到小花園的石桌邊玩耍。石桌就在老路家窗戶底下,她又抬頭看了看老路家,米老太剛才說過的那句話一直在她耳邊繞,打個電話?要不就打個電話,也沒什么不好,嗯,晚上回了家給他打個電話。
老路這兩天確實安靜,真是大門沒出二門沒邁,就在家待著,倒不是病了,他在家收拾屋子整理東西,擺弄他的花花草草。
一天晚上老路覺得家里怎么那么亂呢,一年四季的衣服混在一起找都找不到,廚房里油膩膩的需要好好擦洗,有用沒用的東西堆得柜子里滿滿當(dāng)當(dāng)。
不行!得整理,得徹底整理,軍人出身的老路一貫雷厲風(fēng)行,有什么事都不肯耽擱,必須說干就干。從那天晚上看家里什么都不順眼起,他就開始狂收拾狂整理。先把沒用的東西都收拾出來,裝進垃圾袋,沒用的垃圾居然裝了五袋子,竟然還沒收拾完,老路想都沒想到,家里只住著他一個人,看起來那么潔凈,竟然能收拾出那么多垃圾,簡直不可想象。
經(jīng)過整整一天的收拾,統(tǒng)共清理出十袋子垃圾。這還僅僅是垃圾,有用的東西還沒有進行歸類收納。
把十袋子垃圾清理出門,老路頓覺輕松,覺得自己不僅僅是在收拾屋子,更是在整理自身,是通過收拾屋子來整理自己的生活和人生,老路從來沒有像這次這么認真的清理過家里的東西,主要是以前也不用他收拾,家里的女人們負責(zé)這些家務(wù),根本無需自己動手。
老路沒想到通過大掃除竟然讓他對人生有了新的認知,自己都覺得很神奇。
自打從大閨女家回來以后的這段時間里,老路幾乎都是在忙著相親,忙于給自己找個新老伴兒,可幾次十分積極的相親之后,卻并沒有結(jié)果。
老路對自己有點兒失望了,對相親這事也有些失望了。
從一開始高漲的積極性到現(xiàn)在疲憊的愛答不理,落差之大連老路自己也沒想到。
滿以為只要自己積極主動地辦這件事,一兩次總能搞定,結(jié)果現(xiàn)實并不像自己想得那么簡單,找個合適的人真不是件容易事。
最近還有人給他介紹,他也懶得回應(yīng)。
老路曾經(jīng)給自己定下“事不過五”的規(guī)矩,這段時間已經(jīng)見過四個了,還有最后一個機會。管他呢,反正還有一次機會,不行就不找了,大不了自己過,大不了老得動不了的時候跟閨女過,或者大不了進養(yǎng)老院。
看看現(xiàn)在的這些寡婦們,要房子要錢的,提出的條件也不亞于年輕女人,這事真他奶奶的難。
老路擦拭窗臺的時候,正好從窗口看見樓下的張夷。
對了,張夷也是自己的備選啊,自己也是張夷的備選。
“別動別動,奶奶給擦擦?!睆堃慕o小孫子擦擦小手,又把小手放在嘴上親親,慈愛地輕輕撫摸小孫子的頭發(fā)。
老路看到這情景,微微一笑,其實自己這位老同學(xué)老街坊老熟人是個不錯的女人,可就因為太熟了,讓老路不好意思跨出這一步。
老路轉(zhuǎn)身離開窗口。
給她打個電話?還是算了。
要不就打一個?老同學(xué)嘛。
還是算了。
老路在猶豫。
張夷晚上回到家,也一直在想要不要給老路打個電話,最后決定還是打一個吧,關(guān)心一下老同學(xué)是應(yīng)該的。
翻了翻手機里的通訊錄,居然沒有路脖子的電話號碼,張夷自己都笑了,還老同學(xué)呢,連個手機號都沒存。
對了,沒存不要緊,張夷想起來前些天相親大會主辦單位給自己留過老路的電話。
這?張夷又猶豫了,主辦單位給她留了老路的電話,是因為他們互相滿意對方才留的,他們肯定也給老路打電話說過這事了,想起那天相親大會上的事,她給老路劃了不少滿意的勾,忽然有點兒不意思了。
應(yīng)該沒什么吧?不過自己對老路到底有沒有那個意思呢?張夷自己也疑惑了,說有吧,好像也談不上;有沒有吧,好像又覺得有點兒什么。
唉,算了,不打了,免得胡思亂想。
正琢磨著,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通訊錄里沒存過的。
會是誰???
張夷拿起手機?!拔??”
“是張夷嗎?”對方問。
“是啊,請問你是?”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不過這聲音張夷聽不出來。
“我呀?路杰濤?!睂Ψ交卮?。
“?。俊睆堃漠?dāng)時有點兒傻了,心跳有些加快了。
老路!
“老路?”
“對啊,是我?!崩下吩谀沁呁敌?,他能從張夷的語氣中想象她吃驚的表情,這讓老路居然有些小得意。
“怎么是你?。俊睆堃男那檫€沒完全恢復(fù)平靜。
“沒想到吧?”老路問。
“還真是沒想到。不過我……”
“你怎么?”還沒等張夷說完老路就趕著問。
“哦,我是說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睆堃恼f。
“哦?”老路又偷著樂了,心里開了朵小花,“咱們這算心有靈犀吧?”
心有靈犀?張夷聽了這詞覺得臉都有點兒熱了,都什么歲數(shù)了。
“你準備給我打電話干什么呢?”老路樂呵呵地問。
“哦,偵緝隊老太太們說,有兩天沒看見你了?!?p> “哼,那些八卦老太。怎么?是她們派你來調(diào)查我的?”
“什么呀,什么派我?”張夷笑笑,“沒人派我追查你?!?p> “哦。”老路笑了一下,說:“這么說你不是受她們指示???”
要是老路在張夷面前,她一定用白眼翻他,“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病了?!?p> “呵呵?!崩下繁恍⌒〉年P(guān)懷溫暖到了,心里忽覺熱熱的,“擔(dān)心我病了啊?喲,謝謝啊。我沒事,只是這兩天不想出去,就想在家待著。”
“哦,沒病就好,大家都擔(dān)心你呢?!?p> “是嗎?現(xiàn)在放心了吧?”老路問。
“你沒病就好了?!?p> 接下來再說些什么,張夷就不知道了,好像沒話了。
“哦,我這兩天把家里收拾了一通,你有空兒來吧?!崩下分苯影l(fā)出了邀請。
張夷當(dāng)他是客氣,只說:“哦,好啊。”
“明天怎么樣?中午來吃飯?!?p> 張夷沒想到老路的邀請這么迫切。
“呃,這,行吧?!?p> 沒想到自己就這么答應(y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