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小股東
沈嵐娘面朝院門,卻感覺有人從背后拍了她肩膀,突如其來的聲音和觸感,令她嚇了一跳。
她滿頭黑線,這小子從哪里冒出來的!
段珩在沈嵐娘說出那番“強不受欺”的話的時候,便已經(jīng)趴在后院墻外冒出了個頭。
他抄近路回來,便直接經(jīng)過他家老宅后面。
在墻外他便聽到吵鬧聲,墊腳一看,便看到他家院里有不少人,院門外還有一堆。
他從墻后露出個腦袋,竟然沒人發(fā)現(xiàn)他,而沈嵐娘說的那番話正好被他聽了個正著。
他當(dāng)時摸著下巴,覺得沈嵐娘說得很有道理。
就像他,就是因為他拳頭過硬,才當(dāng)上了他那群兄弟的二哥,比大哥還有話語權(quán)的二哥!
段茂天走后,他本想爬墻進來,卻又想看看沈嵐娘什么時候能發(fā)現(xiàn)他,便忍著不動,從墻外伸個腦袋看沈嵐娘給人家打秤算錢。
心道這臭丫頭還不算笨,會打秤還會算賬,也不知有沒有多算了銅子兒給人家。
見段虎與沈嵐娘說話,還說了不少,他心里有些不爽,暗怪沈嵐娘多話。
段虎一走。他發(fā)現(xiàn)沈嵐娘竟也不轉(zhuǎn)身,對著院門一動不動,他見此時已經(jīng)沒人,便再也忍不住,從墻后爬了進來。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頓了頓,她又道:
“今兒回來這么早?”
沈嵐娘問得真心實意。
段珩卻以為沈嵐娘是在嘲諷他。
他咬牙切齒道:
“老子愛啥時候回來就啥時候回,要你個臭丫頭管!”
說罷,便轉(zhuǎn)身回屋。
沈嵐娘攤了攤手,表示無辜。
但是她又不能放任段珩直接走人,宅子還等他出銀子建呢。
“喂!段珩,你等等!”
“不等!”
段珩無情道。
“唉!你看,二伯幫我們弄了宅基地,明兒便找人來幫咱們起房子了。”
沈嵐娘三兩步追上他,一手拿著地契,一手扯住他肩膀的衣裳。
段珩轉(zhuǎn)頭看著那只手,想拍走。
卻惱怒道:“我知道了?!?p> 他怎么忘了方才這臭丫頭說要拿他的銀子還建房子,聽那意思,往后的生活花銷都要從他這里拿銀子。
他心里雖覺得這是應(yīng)該的,卻一百個不樂意。
憑啥這臭丫頭手里的銀子就能隨便拿出去霍霍,他的銀子卻得拿來養(yǎng)家?好氣!
沈嵐娘正在處理新收的幾百斤筍。
朱氏和段梅來了。
見沈嵐娘在忙著剝筍,便上去跟著一起剝。
“嵐娘丫頭,你收這么多筍干啥用啊?咱們吃也吃不了這么多?”
朱氏拿起一根竹筍,開口試探道。
“伯母,酸筍您聽說過吧?”
朱氏搖頭,“沒聽說過。”
她就方才聽段梅提了一下。
“我要將這些筍做成酸筍,那東西可好吃了,做成了說不定能掙不少錢?!?p> “能掙錢?”
“嗯!”沈嵐娘肯定點頭,“賣得出去就能掙錢。”
“……,那……若是做了賣不出去呢?”
沈嵐娘停下手里的活計,沉思半晌,道“賣不出去咱們就留著自己吃!”
朱氏滿臉不贊同。
“丫頭,這東西就算再好吃,咱們自個又能吃多少?你看今兒你就收了那么多,這些夠咱一大家子吃個把月了?!?p> “丫頭,存著銀子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不好嗎?干啥要折騰這些咧?”
沈嵐娘沉默,有些心累,怎么一個個的都要問她這個問題?
難道就讓她指著手上的銀子過日子,坐吃山空?
“伯母,我知道你們都不想我瞎折騰,可是不折騰我就很不甘心,若是有個方法能使我更強大,我為什么還要做一只井底之蛙,而不是天上飛的老鷹?”
“丫頭,咱們別想那些看不著的東西,人這輩子啊,腳踏實地,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日子才是最好的。
你還小,外面很多事都沒你想得那么簡單,這生意買賣里彎彎繞繞可多著呢,咱們泥腿子一個,沒那花花腸子與人家爭。
丫頭,伯母希望你好好想想,別等銀子都花完了才后悔。”
沈嵐娘手里拿著一個新剝下來的筍衣,頓了頓,放下,又繼續(xù)剝下一個。
“伯母,嵐娘不會后悔?!?p> “……”
朱氏無奈的搖了搖頭,也不知再說什么好。
段梅蹭了蹭沈嵐娘,對她眨眨眼,似乎在說:
“我支持你?!?p> 沈嵐娘回之一笑。
沒多久,段氏也來了,沈嵐娘默默嘆了口氣。
卻見朱氏給段氏打了個眼色,二人便在一旁小聲說話了。
段氏之后便沒再說什么,只與沈嵐娘說些家常。
沈嵐娘感覺朱氏與段氏了過之后,便感覺她一下子似乎想通了什么,連帶著手上的動作都麻利了不少。
一個下午,筍剝完了,朱氏與段氏已經(jīng)回去侍弄菜園子。
段梅留下與沈嵐娘洗筍入壇浸泡。
沈嵐娘做每一步都沒有瞞著段梅,她愿意相信這個溫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段梅臨走時偷偷掏出了三十兩銀子,對沈嵐娘悄聲道:
“嵐娘,吶,這是上次你分給我的銀子,還有這次賣的花盆我娘獎勵我的,一共三十兩,我想入伙可以不?”
段梅跟著沈嵐娘做了幾件事,對沈嵐娘簡直佩服到崇拜,她直覺相信沈嵐娘這一次也一定會成功。
見沈嵐娘做什么都不與她藏著掖著,她也算機靈,轉(zhuǎn)眼便想到了入伙。
沈嵐娘眼睛彎彎,沒想到自己還能拐到個小股東,不能動段珩的銀子,她正擔(dān)心銀子可能不夠呢。
她接過那包銀子,笑道:
“當(dāng)然可以。”
沈嵐娘不知,她這一句“當(dāng)然可以”還引來了后面一批人的入股。
段梅回去后沒多久,段孟連夜趕來,送來了兩百兩,也說要入伙。
第二天,段榮朝也來了,也拿了兩百兩過來。
段飛從段孟那里聽到消息,也欲加入,這一次工藝品他自己掙的就是近三百兩,但是都在他爹那里。
段茂天家里不像那般婦人掌錢。
段茂天不大看得上小家子氣的柳氏,又因柳氏時不時的愛接濟娘家,他便自己掌握了家中的財政大權(quán)。
段飛回了家,琢磨著怎么與段茂天說,卻不想段茂天自己來找了他。
現(xiàn)在家里的存銀也有近千兩,他本打算將前兩年賣出去的田地再買回來,但想想現(xiàn)在愈來愈重的賦稅,再想想沈嵐娘的話,他便猶豫了。
他好強了半輩子,總不服氣自己比不得段珩的父親段茂洲聰明能干。
處處都要與段茂洲一較高下,后來段茂洲遠走他鄉(xiāng),他沒了爭較的對象,在段家很是春風(fēng)得意了幾年。
卻沒成想段茂洲回來了,且還在外闖出了不錯的名堂,達到了他得仰望的高度,他的青磚瓦房是段茂洲的銀子建的,他的幾十畝田地也是段茂洲的銀子買的。
他那時還是不屑,不服氣,心想他若是能出去闖蕩,定能比三弟有出息。
后來他真的出去了,可惜不到一個月便回來了,他身上帶的錢財被人以做生意的名義騙光,那一次他忍饑挨餓,差點淪為乞丐,終是回到了家。
他想這次是他運氣不好,碰對了惡人,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能闖出個名堂來。
結(jié)果春去秋來,三年的時間過去,他出去了四次,卻次次都已失敗而告終,他心里的那股沖勁漸漸被沖淡。
而這時段茂洲又回來了,帶回來的東西不僅比之前好,拿回來銀子也翻了好幾倍。
他一面咬牙切齒的同時,又忍不住想,或許我真的不如他……
昨日沈嵐娘那番話仿佛將他內(nèi)心沉了很久的勁兒又激了起來。
他在屋內(nèi)猶豫了許久,還是覺得拼一把。
他撿了五百兩銀子,缺一下子又變成了三百兩,最后想想自己兩個兒子都成了家,有了孩子,還有個女兒未出嫁,便又丟出了一些銀子,拿了二百兩出來,正好看到守在他屋門前的段飛。
段飛拿著銀子來找沈嵐娘,前腳才交了銀子說入伙,后腳,柳氏便追了過來,在院門口指桑罵槐。
大概意思就是只沈嵐娘是個騙人錢財?shù)木帧?p> 段飛覺得抱歉,這銀子一是他自己想入伙,二是他爹吩咐他拿來的。
被娘這么一鬧,傳出去都成什么了?還不得被人家笑話。
沈嵐娘完全沒注意到柳氏的罵聲,她現(xiàn)在有點忙,因為多了段孟段梅,以及段飛段榮朝在幫忙查看筍的質(zhì)量,又幫著打秤,她忙著記賬,順便算算往后需要的壇子數(shù),手和腦子都在高速運動,沒功夫去琢磨柳氏的話。
她準(zhǔn)備去鎮(zhèn)里再買一批大壇子回來,順便再讓人幫忙打桿大秤。
沈嵐娘將收筍的事托給段孟段飛。
段榮朝趕著牛車帶著她與段梅去鎮(zhèn)上買壇子,同行的還有段榮杏。
段榮杏大拇指傷了骨頭,傷筋痛骨一百天,她的手指并未痊愈,但她聽說要上街,便也想跟著去。
段榮朝雖不放心,但到底心疼她因為手傷怕是以后不能再拿針線而傷心了一個月,便也沒硬攔著。
三人來到鎮(zhèn)上,去了一趟醫(yī)館,讓大夫幫看看段榮杏的手傷恢復(fù)得如何。隨后才直奔壇子鋪子。
沈嵐娘與鋪子老板商量了價格。便與段榮朝段梅一起將壇子搬到牛車上。
段榮杏在店外看著。
段榮杏見車上一下子就多了好多個壇子,不由得心生警惕,生怕有人來偷搶他們的壇子,更怕有人不小心撞上來將他們的壇子撞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