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仙兒
申時將至,青書第無數(shù)次將頭探出窗外,張望道:“都快申時了,這妖女怎么還沒來?”
凌楚看了他一眼,又瞥瞥看似正襟危坐的某人,低聲道:“公子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這不是等著看公子大展雄風(fēng)嘛?!鼻鄷荒橙肆鑵柕捻右坏?,斂起了手腳,自發(fā)地道,“我去問問那帶我們上船的小廝,怎么委托他的人還沒來?!?p> 青書前腳走了,凌楚也有些站不住,她探出頭看了看鼓樂聲四起的湖面,疑惑地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天還沒黑,這湖上就這么熱鬧了?”
“正常,不過是花樓的宣傳手段,每逢有姿色上乘的新人,這幾座花樓就會弄上這么一出,賺足噱頭。”
青書隔著簾子答道,顯然他也并沒有走出多遠(yuǎn)。
公子淵將酒杯在指尖轉(zhuǎn)了轉(zhuǎn),忽然開口:“青書?”
“???屬下在?!?p> 應(yīng)是應(yīng)了聲,但青書始終站在船頭,沒有掀簾子進(jìn)來,直覺告訴他,絕對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
公子淵晃了晃杯中的酒,道:“你今日似乎有些得意忘形啊,做人最重要的是穩(wěn)重,不如你繞著這湖跑個十圈散散氣如何?”
“公子我錯了~”青書央求道。
“知道錯了還不滾進(jìn)來?是想跑二十圈?”
“來了來了!”
青書忙掀簾子進(jìn)來,跪在公子淵腳邊笑得滿臉諂媚:“公子有何吩咐?”
“附耳過來?!?p> 青書湊過耳朵,聽他說了兩句,便連連點頭,一臉堅定地道:“青書定不辱使命?!?p> 公子淵撣撣衣袍,神色從容地補了句:
“滾吧?!?p> 申時過半,一陣激昂的鼓聲傳來,湖面上四散的畫舫忽然動了,連公子淵這艘也不例外。
凌楚掀簾而出,不一會進(jìn)來道:“公子,似乎是安排好了的?!?p> 公子淵點點頭朝簾外看去,忽然起身道:“去船頭看看?!?p> 四散的畫舫有規(guī)律地環(huán)成一個圓形,公子淵出去時,其他畫舫船頭也都站滿了人。
這時,只見稍大一艘的花船上走出一位中年婦女,那女人見眼下的人差不多都齊了,這才中氣十足地道:
“感謝各位看官撥冗蒞臨,今日乃我瓊宇樓仙兒姑娘初次露相的好日子,各位看官請稍安勿躁,我金媽媽保證,這次保管各位看官大開眼界,拍手叫好。”
話落,唏噓聲有之,不屑者也有之。卻聞鼓聲驟起,鼓點密集,眾畫舫圍起的水圈中一面面鼓從水下浮了起來。
那鼓以鎖鏈相連,正中間是一面大鼓,八面皆是小鼓,小鼓以大鼓為中心呈放射狀朝四下蔓延開去,八個方向,八根鎖鏈。
還沒等眾人驚嘆完這一工程,鼓聲漸停,那花船甲板上忽然走出一人,白衣飄飄,身姿綽約,臉上覆著一塊白羽毛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
鼓聲復(fù)起,那人足尖輕點,雙臂舒展,就著臨近花船的小鼓朝湖中心踏去。
“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輕功水上漂?”
圍觀群眾中不可置信的聲音傳來。
又有人道:“不,這一定是凌波微步,你看她連鞋子都沒有濕?!?p> 也有人道:“我……我覺得她會飛。”
還有人道:“好美啊,我覺得她是仙子?!?p> 最后不知在誰的帶領(lǐng)下,圍觀群眾的口徑得到了統(tǒng)一,他們搖臂吶喊:“仙兒!仙兒!”
女子似乎絲毫不為所動,她如羽毛般輕飄飄地落到中間的大鼓上,然后舒展臂膀。
鼓聲漸歇,取而代之的是悠揚的笛聲,女子如白鵠般跳躍舞動,輕盈的身體有著常人無法做到的靈動和柔軟。
四周都靜了下來,無人喧嘩。女子做完最后一個伸展連笛聲都歇了。
“這就沒了?”
眾人還有些意猶未盡,正要說不過如此,卻聞鼓聲再起,那女子忽然躍起了,袖中激射出兩道白綾,隨著鼓聲擊打在四周的兩面小鼓上。
“咚——”
“咚!”
每一聲都恰到好處。
鼓聲激昂,一些原本坐著的人也紛紛站起來了,隨著女子的每一聲鼓點拍手叫好。
“我一個大老爺們竟然看得熱淚盈眶?!?p> “我也是我也是?!?p>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女子身上,期待著她有更出乎意料的表現(xiàn),那女子卻忽然停住,從袖中拿出了一條白布,綁在了眼部。
正在眾人疑惑萬分的時候,先前致辭的金媽媽又出聲了,她激昂地道:“為感謝各位看官捧場,仙兒姑娘決定,跟各位玩一個小游戲,仙兒將蒙著眼隨機選擇一位畫舫主人,被選中者,將會獲得仙兒姑娘香吻一枚?!?p> 此話一出,群情激奮,岸上,花樓里的,小船上的,都在后悔不迭,而那畫舫上的人,則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忽然,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仙兒姑娘,選我!”
一石激起千層浪,樓里的,岸上的,小船上的,都在歡呼:“仙兒,選我!選我!”
女子嘴唇微勾,隨著鼓聲旋轉(zhuǎn)起來,她越轉(zhuǎn)越快,越轉(zhuǎn)越快,特制的衣裙旋轉(zhuǎn)起來有一種仙云繚繞的感覺。
忽然,鼓聲驟停,她腳尖一點沿著被鎖鏈連著的小鼓朝某座畫舫躍去。
而那座畫舫的主人,正是公子淵。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無數(shù)的目光看向那位“幸運兒”,后者則在對女子深深的審視之后勾起一抹笑,笑得十分的理所當(dāng)然。
女子踏上甲板,腳步還有些不穩(wěn),公子淵連忙上前扶了一把,卻被她冷淡推開。
金媽媽的花船早在女子邁出步子的那一刻就圍了過來,此時見女子已然站在了甲板上,便揚聲道:“首先,我們恭喜這位畫舫上的公子成為幸運兒?!?p> 恭賀聲稀稀拉拉,顯然眾人心有不甘。
金媽媽又道:“其次,仙兒姑娘也不是不講理之人,若這位公子早有心儀之人,可以拒絕仙兒姑娘的香吻,換成十兩黃金,不知這位公子作何選擇?”
沉默。
公子淵沒有回話,甚至都沒有出聲,他就那么笑看著白衣女子側(cè)身站在他面前,和她面具下抿起的嘴角。
圍觀群眾急了,道:“不會是樂傻了吧,怎么就在那兒傻笑呢?”
“換我我也傻樂啊,一邊是香吻,一邊是銀子,橫豎都足賺啊!”
“可是銀子沒了還可以再賺,這美人的吻錯過了可就沒了!”
“對啊對啊?!?p> 群情激昂,忽然就有人振臂吶喊:“香吻!香吻!”
接著,綿延不絕的吶喊聲響起:“香吻!香吻!”
公子淵還是不開口,臉上卻笑得開懷。
金媽媽不動聲色地看了那白衣女子一眼,接著便笑瞇瞇地抬手示意周圍安靜下來。
她道:“看來這位公子很害羞啊,既然這么長時間都沒反對媽媽我就當(dāng)你默認(rèn)好了,接下來,是我們仙兒姑娘的獻(xiàn)吻時刻,請大家安靜?!?p> 嘈雜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似乎都等著看這個驚塵絕艷的美人如何在大庭廣眾之下獻(xiàn)出自己的吻。
女子解下覆在眼睛上的白布,朝公子淵走去。公子淵卻忽然后退幾步站定,低聲道:“好了。”
女子走近,突然單手抱住他的后腦勺,貼近了他的臉頰。
袖袍的遮擋下,兩人的距離極近,狀似親吻。但只有公子淵知道,她其實只是貼近了他的耳朵。
“你輸了。”她道。
“是嗎?”
他輕笑,后退一步一腳踏空兩人雙雙跌進(jìn)了船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