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盤空殿。
“查了那么久,為什么沒有一點消息?”東陵月濤坐在大殿高位,俯視跪坐在臺階下的千允修。
千允修支支吾吾的說:“煜......煜魔風的苦海不敢闖......”
“我聽到的消息是你根本沒有去苦海,而是在魔界一禁天尋貓,確有此事嗎?”東陵月濤問。
“府君大人......”千允修低頭不再言語。
東陵月濤扶額擺擺手,輕嘆道:“算了算了,允兒喜歡的,我自然不會干涉?!?p> “嗯?”千允修抬起頭,沒想到東陵月濤這么好說話。難道我家泰山府君受到什么刺激變得沒脾氣了?
“府君大人,山河宴上發(fā)生什么特殊事情了嗎?”千允修問。
“真遺憾你沒能去看煜魔風狼狽的慘樣,說實話,我跟他沒仇,但他帶走汐兒,這件事情我不能忍?!睎|陵月濤握拳捶打座椅,眼里滿是怒火。
“大人......那不是畫汐兒。”千允修知道東陵月濤即便不再是畫無緣,但她能輕易看出,畫汐兒真的對他很重要。
“汐兒天真單純,被帶走那丫頭有勇無謀,不管是不是,總得想辦法搶回來才知道啊?!睎|陵月濤說。
千允修暗暗捏了把汗,因為心系白荊溪的緣故,她也開始明白東陵月濤和煜魔風為何會苦苦執(zhí)著于情緣。
又或許只是依賴呢?
想起一禁天,千允修恨不得把那個鬼地方掘地三尺,挖出臭貓白荊溪狠狠揍......至少再看一眼。
苦海,風雨宮。
煜魔風躺在銀幽池邊的涼亭休息,阿蘿坐在魚池邊雕刻蘿卜,時不時轉(zhuǎn)頭看向煜魔風。她咬咬嘴唇,輕聲問:“魔風大人......明天真的要去參加蟠桃大會嗎?”
阿蘿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以后也可以回淵川的,不用明天那么急......”
“怎么?舍不得本座?”煜魔風問。
“當,當然不是!”阿蘿否認的搖搖頭,她說:“如果明天離開,我會舍不得琉舒和桃落,還有冷冰冰的阿葬。”
“所以你還真是白眼狼,想念所有的人,唯獨沒有本座?!膘夏эL望向她,邪魅一笑。
阿蘿打了個寒顫,手里的刻刀險些劃傷手指。
煜魔風起身走近阿蘿,低頭俯視她,看到她手里雕刻好一半的蘿卜,還以為阿蘿良心發(fā)現(xiàn)會為他雕刻點紀念品。想到這兒,不禁心情大好。
“阿風,如果我走了,你會不會想我?”阿蘿抬頭仰望他。
“誰家丟個雜工不心疼呢?算了,既然是白眼狼,再心疼也是別人家的。”煜魔風微笑。
“那算了,不過我回淵川一定會想念阿風,想念大家?!卑⑻}低頭繼續(xù)雕刻蘿卜。
“喜歡的話,把琉舒帶走吧?!膘夏эL蹲下身對阿蘿說。
“嗯?帶走琉舒?那就只剩下桃落了?!卑⑻}微微皺眉。
“桃落跟隨我多年,也是時候許她一片天地了,你放心,我自然不會虧待忠誠的人。”煜魔風笑道。
阿蘿湊近煜魔風,欣喜的問:“明天阿風也會去蟠桃會嗎?”
煜魔風用一根手指輕輕推開阿蘿的腦袋,站起身背對她:“三千年前,本座與天界定下誓約,不入天界,你覺得本座會為了你,打破與四天圣境的約定嗎?”
阿蘿小聲嘰咕:“所以你才沒有明心好,心里只有自己的狂妄家伙?!?p> “本座要去靜修一會兒,如果你還有什么臨行前的愿望,我可以考慮幫你,想好了就來寢殿找我吧”煜魔風說。
阿蘿望著煜魔風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把頭靠在魚池潔白的玉圍欄上,嘟嘴翻白眼:“我不想離開,小魔頭回淵川住在神仙堆里會瘋的?!?p> 銀幽池里的天魚蹦跳著躍出水面,時不時拍出水花濺在阿蘿的臉和衣服上,氣得阿蘿跳起來,翻過圍欄跳下銀幽池抓魚。
“別跑!我會抓到你的!”
阿蘿沒站穩(wěn),撲入池水里,撲騰一會兒又自己站起來繼續(xù)嬉笑著抓魚。路過的贏鶴扶額嘆息,還好這魔頭祖宗要離開了,否則天魚會折壽的。不,是苦海所有的人都會折壽的。
三個時辰之后,阿蘿全身濕透,左右手分別抱著用蘿卜刻成的巫馬琉舒和桃落的雕像,興沖沖的跑到后院找巫馬琉舒和桃落,想給她們一個驚喜。
“琉舒!桃落?你們在哪里呀?”阿蘿大聲叫喊。
奇怪,人呢?
阿蘿閑逛來到煜魔風的寢殿門口。只要有煜魔風在,苦??偸前踩?,所以苦海只有隱藏在黑暗背后的死魂士,沒有守衛(wèi),也不需要守衛(wèi)。
寢殿有動靜,阿蘿探頭望去,巫馬琉舒在為煜魔風整理書卷,桃落在一旁折疊衣物。
“原來你們在這里。”阿蘿抱著雕像走進來,見到側(cè)躺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的煜魔風,非但沒有行禮,反而傲嬌的瞪了他一眼。
“琉舒,桃落,快來看看送給你們的禮物。”阿蘿把雕像放在床前的書案上,拉過忙碌的巫馬琉舒和桃落。
蘿卜雕像算不上栩栩如生,卻也雕得有模有樣。
桃落笑了笑,看了一眼煜魔風,還不敢開口說話。
巫馬琉舒沖阿蘿“噓”了一聲,示意她小聲點,別打擾大人休息。
煜魔風慢慢坐起身,嚇得巫馬琉舒和桃落趕忙跪在地上行禮,不敢說話。煜魔風板著臉拿起書案上的兩個雕像,他冷語:“雕了半天,原來你在雕琉舒和桃落?!?p> “不然要雕什么?”阿蘿疑惑。
“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地種蘿卜,你憑什么不雕刻本座?”煜魔風站起身走近阿蘿,她被煜魔風的氣場嚇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白眼狼你是當定了嗎?”煜魔風湊近阿蘿大吼了一聲,嚇得阿蘿閉上眼睛。
“給我睜開!”煜魔風怒道。
阿蘿皺眉慢慢睜開眼睛,煜魔風嘴角抽搐,他冷冷的說:“從我的地里長出來的蘿卜,一個也不能送人!”說罷,他舉起手里的兩個蘿卜雕像,胡亂咬了幾嘴,當著阿蘿的面把兩個雕像毀得面目全非。
“你,你咬我的蘿卜!”
“我的地長出來的?!?p> “你賠我!這是送給琉舒和桃落的!”氣憤之余,阿蘿拽起煜魔風的衣領,兇巴巴的瞪他。
跪在地上的巫馬琉舒和桃落一臉震驚,不可思議的望著阿蘿,也不知道這丫頭抽什么風,竟然敢吼苦海之主。
“放肆!桃落會有自己的領地,我已經(jīng)允許你帶走琉舒,苦海只剩本座,你究竟憑什么不給我雕像??。 膘夏эL不顧身份的高貴,瞪大眼睛,額頭冒青筋,他扔下手里的蘿卜,使勁搖晃著阿蘿的肩膀發(fā)起倔脾氣。
因為一個蘿卜雕像,堂堂無上圣主幼稚得個孩子。
“對不起......”阿蘿與他四目相對時,阿蘿的右眼和煜魔風的左眼同時流下了一滴眼淚。
“我都說對不起了,阿風你別哭好不好?”阿蘿伸手為煜魔風擦去淚痕。
煜魔風一怔,也沒呵斥阿蘿的無禮。
巫馬琉舒和桃落面面相覷,驚恐的愣了一下,識趣的離開了寢殿。
“桃落,剛才是我的錯覺嗎?”巫馬琉舒邊撤邊拍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下。
桃落順手掐了一把巫馬琉舒,疼得琉舒直咧嘴?!皼]做夢啊,小丫頭怎么就能震住苦主呢?”桃落迷迷糊糊的走了出去。
寢殿里,煜魔風推開阿蘿,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收拾東西吧,有什么需要就讓桃落準備一下,虎魄的魔性太強確實不適合你,日后尋得好劍,我會親自送給你?!?p> “別對我太好,我怕以后真的變成白眼狼,會讓你失望的?!卑⑻}說。
煜魔風點點頭,微笑:“的確,要是敢對不起我,你死定了!”
阿蘿移開目光,注意到書案上擺放著一對用鴛鴦玉雕成的玉佩。她踏步上前,抓起玉佩問:“是送我的嗎?”
煜魔風失去笑容,輕聲說:“那是瑤汐的。”
“啪”的一聲,玉佩從阿蘿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摔成幾段。與此同時,阿蘿和煜魔風的心里仿佛也有什么東西被摔碎。
煜魔風被摔碎的是他痛苦的過往。
阿蘿被摔碎的是她對煜魔風那段模糊不堪的情感。
“對不起,我總是笨手笨腳的,總?cè)悄悴婚_心?!卑⑻}蹲下身,顫抖雙手撿起碎玉,妄想把它們拼湊好。碎玉鋒利的邊角劃傷她的手指,阿蘿慍怒,恨不得剁掉自己丟臉的手指,也好懲罰它們竟然敢在煜魔風面前狼狽的流血。
望著碎玉,阿蘿的心閃過一絲欣喜。她討厭煜魔風身邊有別的女子留下的東西,即使煜魔風心里裝著那些女人,她就是覺得不順眼。
煜魔風曾問過阿蘿,他和明心之間會選誰。阿蘿總是敷衍,一來,明心和尚溫柔俊俏,身為古佛地位高貴;二來,煜魔風心里裝了一些奇怪的女子,阿蘿萬般討厭。
選誰都是孽債,何況阿蘿明白自己的身份。她平日里雖然任性不懂禮規(guī),倒也還分得清什么人該碰,什么人不該碰。
阿蘿善妒煜魔風心里的女子,明明自己對煜魔風也沒有多少情感,就是心里不舒服。殊不知,令她生厭的瑤汐上神也好,畫汐兒小姐也好,全都是她自己所歷的劫難角色罷了。
“碎了就算了,不該有的東西,留著也沒用。”煜魔風也蹲下身,他溫柔的問:“如果非要在蒼生和我之間選一個,你會選什么?”
“嗯?魔風大人為什么會這樣問?”阿蘿腦子發(fā)蒙,以為煜魔風氣壞了。
“回答我,蒼生和我,你選什么?”煜魔風柔聲問。
“那,那就用我的命換你無恙?!卑⑻}不假思索的說。
煜魔風失望的搖搖頭,一屁股坐在地上:“算了,你就是個白眼狼,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樣?!?p> 阿蘿用袖子掃開地上的碎玉,也坐到煜魔風身邊,好奇的問:“你知道我是誰?三千年那么長,我很老嗎?我以前是人還是魔?”
“阿蘿?!?p> “嗯?”
“你真的想知道自己的過去嗎?”
“想!不過......我的過去里有魔風大人嗎?”
“好,明日只要你答應去找圣魂,你一定能想起過往?!?p> 阿蘿撓撓頭,微微皺眉,放肆的靠在煜魔風的手臂上,撇嘴問:“不管想起什么,我只想做現(xiàn)在的阿蘿,可以嗎?”
“人生來就很無奈,神魔也是這樣,阿蘿,往后的路很長,你要照顧好自己?!膘夏эL說。
“六界都知道我是你帶走的,明日他們也會知道你是我二師父,往后阿蘿可以仗著你的名號猖狂一生呢!”阿蘿嘚瑟的笑了笑。
煜魔風抬手摟住阿蘿,邪魅一笑:“記住,我從來不是你的二師父,苦海......只有阿風。”
阿蘿乖巧的點點頭。
煜魔風,其實,我真的舍不得你。
“煜魔風?!卑⑻}輕喚。
“給你臉了?”煜魔風微微皺眉。
“往后你的心里可不可以挪一點位置給我?可不可以把阿蘿也裝進去?我會少吃一點,變瘦一點,不會太占位置的?!卑⑻}哀求。
煜魔風不知該怎么回答她,他干笑幾聲,岔開話題:“走之前,去跟阿露道個歉,它會原諒你的?!?p> 不管你是瑤汐還是阿蘿,煜魔風心里生生世世只有一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