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這時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進來,問大家午飯想吃什么。
別人都說什么都好,索旖卻毫不客氣:“當(dāng)然是你最拿手的菜?!?p> 院子里傳來汽車聲,然后是柳爸爸的聲音:“依依,來幫忙!”
大家魚貫而出,幫著從后備箱里搬出各種吃的。
在午飯吃什么的問題上,大家終于達(dá)成一致:火鍋。
雖然是做客,誰也不好意思讓柳爸爸一個人忙活。不過這干起廚房的活兒來,高下立分。俞蘭暉明顯是一把好手,幾個沾滿泥的土豆,似乎瞬間就被她洗凈,去皮,擦成薄片。柳依依會做,但是沒有那么快。另三個,就明顯是做過,但是只是會做而已。不過大家只是圖個樂趣,并不計較。
豐富的涮品,讓一頓飯吃得熱火朝天。柳爸爸還特意做了一條糖醋魚,手藝得到了一致認(rèn)可。
索旖吃得大乎過癮,常怡蓁秉承搶著吃的飯最香的宗旨,便開始搶她涮的菜。
“啊,常四,那是我的丸子!”
“什么?上面寫了你的名字嗎?我叫它一聲索旖,它會答應(yīng)嗎?你別眼紅我,搶別人的?!?p> “常四,我們終于認(rèn)清楚了,你是這樣的人!為了一口吃的,不擇手段!”
“不是的!不是的!叔叔,各位姐姐,你們想吃啥,我?guī)湍銈兿洛佷毯??!背b枇⒖谈男皻w正。
一頓飯在說說笑笑中結(jié)束了,柳爸爸提議說帶大家去周圍看看景點,玩一玩。
柳依依納悶:“就那么一個小山坡,大冷天的有什么好看的?”
柳爸爸說:“你多少年沒去了,現(xiàn)在變化可大了。”
原來附近有一座小山,山上有個道觀,山下是個集市。柳依依小時候也來過,只覺得破破爛爛的。本來道觀都快荒廢了,可是近年又修復(fù)了,有人就來投資搞旅游。環(huán)境美化了,來的人多了,道觀香火日益鼎盛,山下的集市也成了氣候。
大家便一起走出了門。柳爸爸年輕的時候跑采購,去過很多地方,見多識廣,一路走一路聊,大家只聽得意猶未盡,二十多分鐘的路也不覺得遠(yuǎn)。
姑娘們對道觀不感興趣,但是很少有機會趕集。一進集市就被熱鬧的場景吸引了,雖然是吃飽了來的,但是女人購物的天性被激發(fā)起來了,都想著要不要買點兒啥回家過年。柳爸爸卻叮囑她們,看上什么東西,問問價錢,千萬不要馬上買,一定要讓他來殺價。
果然,常怡蓁愛吃核桃,看中了一家的貨,一問價錢已經(jīng)比城里超市的便宜了,立刻就心動了。柳依依握住她的手,按捺住她激動的心情,往身后叫了一聲:“爸!”
柳爸爸上前來,說話的口音就有些變了:“老板,核桃怎么賣???”變得和老板的口音一樣。經(jīng)過一番討價還價,最后成交價打了七折。
柳爸爸說:“別看這里離城里不遠(yuǎn),但是這附近的當(dāng)?shù)厝诉€是有自己的口音。他們天天在這里賣貨,一聽你說話就知道你不是附近的人?!比缡钦咴偃?,姑娘們服了。
柳爸爸卻對自己的戰(zhàn)績不滿意,覺得沒有殺到半價。
柳依依說:“我們這一大幫人跟著您呢。老板一看您就是要買東西的。如果只有您一個人,老板就會怕您愛買不買的勁兒,估計打?qū)φ塾袘??!?p> 晚飯后,柳爸爸送俞宋常三人回A大,后備箱里又放了三布袋給三人家里備的年貨。
三人紛紛推辭,說拿不動這么多。
不料柳爸爸一指布袋底下,居然是配輪子的:“早就為你們想到了!一只手拉著就能走。別推辭了,再推就到明天了,那就誤了火車了!”
三人只能接受。
索旖則還要在柳家住兩天。她看著柳爸爸開車離開,對柳依依說:“你爸爸真是全能??!掙錢養(yǎng)家,購物采買,下廚做飯,上樓裝修,還會體貼人。天下十分好爸爸,七分在你家。我爸只會掙錢。哎……對了,我這回真的是只能住兩天。”
柳依依問:“干嘛不多住幾天?要去哪里?”
索旖說:“我爸起先死活不答應(yīng)讓我出國旅游,說我語言不通,走丟了沒處找去。開玩笑!我學(xué)了十幾年的英語,問個路還不會嗎?我說爺爺奶奶還沒出過國,趁他們身體還行,我陪他們出國看看,不行,不答應(yīng)!我又保證了半天一定緊跟旅游團,丟不了,都沒用!還是阿姨說有爺爺奶奶一起去,我肯定不會亂跑。我爸才松了口。你說他現(xiàn)在怎么就這么聽媳婦的話了呢?想當(dāng)年,跟我媽,那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柳依依知道,索旖口中的阿姨是她的繼母。
索旖接著說:“我爸雖然松了口,還是只讓去新加坡和香港,說是華人社會,語言交流沒問題。語言語言,他花那么多錢送我去學(xué)英語難道就是為了只在華人社會里旅游?哎,不提也罷。對了,咱下午都買什么干貨了?你想不想自己嘗試一下炒栗子?你知道嗎,我在學(xué)校就盼著可以自己做點什么嘗一嘗。”
柳依依笑了:“想吃什么可以買啊?!?p> “那能和自己親手做出來的東西比嗎?”
接下來的時間,索旖在柳家好好的學(xué)了一把廚藝,過足了在校生不能生火作飯的癮。
第三天一早,索旖接到一個電話,什么都沒說就,匆匆走出柳家大門,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等著。
索旖很不高興,但還是壓低了聲音:“不是說好晚上回去的嗎?”
來人也小聲說:“主任讓我先帶您去試穿在香港要穿的禮服。您還有什么事請要忙嗎?我可以在這里等,但最多只有一個小時?!?p> 索旖趕緊制止:“千萬別在這里等!你以后能不能開個低調(diào)的車來?你看看這車牌號……等一會兒,我五分鐘就來?!?p> 索旖進屋收拾,跟柳家父女告別:“我爸的朋友路過附近,順道來接我了。”
柳爸爸給她準(zhǔn)備了兩大包的山貨和小吃:“你要是以后還想來,就收下。”
司機接了大包放進后備箱,索旖眼里泛著淚光,揮揮手上車走了。
柳爸爸看著遠(yuǎn)去的車,若有所思的問柳依依:“索旖家是干什么的?”
柳依依一臉迷惑:“不知道啊,她沒說,我也從來沒有問過。只知道她父母很早就離婚了,她一般住在奶奶家和姥姥家。”
柳爸爸兀自嘀咕了一句:“索家?”
索旖離開柳家的時候,508宿舍里的人也在忙著上路。
兩月前訂票時,宋婷和索旖就發(fā)現(xiàn)她倆可以坐同一趟列車走,只不過索旖早兩站下車,于是就訂在了同一天。當(dāng)票拿到手,兩人才發(fā)現(xiàn)因為到站不一樣,兩人的車廂一頭一尾,只能上車以后再看看能不能跟人換。俞蘭暉說她回家的票很好買,汽車也能到。就沒有訂票。
一大早起來,看著宋常二人大包小包的行李,俞蘭暉說給她倆送上火車。
常怡蓁平時嘴里不說了,但心里總是和俞蘭暉不對付,并不愿意要她幫忙。可這一時半刻也找不到說辭推脫,臉色逐漸難看起來。另外兩人好像沒發(fā)覺她的不快,只顧著往樓下搬行李。
三人看時間還富裕,決定坐公交去,中間也不用換車,直達(dá)很方便。上了車,宋婷給三人投了幣。車開出去兩站地了,常怡蓁開始翻找起來:“哎呀,我手機沒帶!哎呀!我手機在小挎包里!我小挎包沒了!身份證和車票也在包里!怎么辦?”
春運期間正是盜竊高發(fā)的時候,畢竟小偷也要過年啊。
一車人都被常怡蓁驚動了。售票員安慰說:“你好好找找,別急。”
俞蘭暉被嚇了一跳,但是她還是想了一下:“我好象沒有看見你背小挎包?!?p> 宋婷也有些著急:“你好好想想,把包擱哪兒了?”
常怡蓁喃喃自語:“難道還在我的床上?現(xiàn)在下車趕回去還來得及嗎?”
公交車又開出去了一站地。
俞蘭暉果斷的說:“我回去給你找挎包!是你平時背的那個米白色的嗎?”
常怡蓁怔忡的點點頭:“是?!?p> “好的。我下站就下車。如果找到了,我就給宋婷打電話。如果沒有找到,你們?nèi)セ疖囌鞠热パa身份證,然后去檢票口問問能不能憑證上車。車票都實名的?!?p> 常怡蓁還沒完全平靜下來,俞蘭暉就下車了,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騎上就往回趕。
二十幾分鐘之后,還在公交車上的宋婷接到俞蘭暉的電話,接聽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手都有點兒哆嗦:“喂,大俞,包在床上是嗎?哦,那太好了!嗯,好的好的,掛了。大俞說你的挎包在床上,手機、證件、車票都在,她說她打個車過來,叫咱們在進站口大鐘下面等她。”
常怡蓁長長的松了一口氣,懊惱自己當(dāng)時只顧著挑剔俞蘭暉,把包都忘了。想到俞蘭暉這么不惜力的幫自己,又有點兒慚愧。
下了公交車,只見火車站的廣場上人山人海,無數(shù)人從她倆身邊匆匆走過,宋常都是第一次親身感受春運的“魅力”,驚得目瞪口呆。
俞蘭暉幸好沒有遭遇到堵車,下了出租車一路跑過來,終于及時趕到了。常怡蓁千恩萬謝,她倆總算是沒誤了檢票進站上車。
一上車,宋婷就傻了,走道里已經(jīng)站了很多人,行李架都快滿了。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到自己的座位,居然是三人座的中間,居然已經(jīng)有三個男人坐滿了。她出示了車票中間那人才不屑的撇了一眼車票,起身讓開。宋婷把行李塞到座位下,背包放在胸前,坐下了。
一會兒,電話響起,常怡蓁和她的情況差不多,人這么多,兩人是不可能再扛著行李換座位到一塊兒了。
宋婷左右都是三十多歲的男子,她覺得很不自在。9月去學(xué)校的時候她是和父母一起坐的臥鋪。想到接下來要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坐十幾個小時,她就坐如針氈。
左邊靠走廊的那個人開始和她搭訕:“同學(xué)去哪???”
宋婷不想理他,那人居然用腿擠了她一下:“誒,問你呢。”
宋婷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瞪著那個人,氣得不知道說什么。
正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是施然!“喂,是我,回頭?!?p> 宋婷驚訝的回頭,只見不遠(yuǎn)處一個兩人座靠窗的位置,施然正在朝她招手,他又問:“我看你好像有事,怎么了?”
宋婷不好回答,搖了搖頭。指了指電話,掛了,回了個短信:“旁邊有人擠我?!?p> 施然回復(fù):“你等一下,我過去?!彼酒饋恚弥嘲?,穿過人群,走過來。
從來沒有一個男生的靠近給宋婷這樣的感覺:期待,欣喜,帶來希望……
施然對靠走廊坐的那個人說:“您好,我和朋友的票沒有連在一起。我在那邊靠窗坐,能不能和您換一下?”
男子看宋婷不是一個人,估計自己占不到便宜,還不如賣個人情,換個舒服的位置,便起身走了。
宋婷感激的看著施然,不知道說什么好。
施然微笑著問她:“你想坐外面嗎?”
宋婷不好意思的坐在了自己的原位。
“第一次坐火車碰上春運吧?”施然說。
“嗯,沒想到這么多人。”
“你一進車廂我就看見你了,朝你招手,你沒看見??茨闶稚隙寄弥鴸|西,就等你安定下來才給你打電話。”
“多虧有你幫忙。謝謝!”
“客氣什么!短途現(xiàn)在一般只有站票,你看到站在走廊的人基本上都是短途的。所以人員流動會比較大,要看好東西?!?p> “你的行李呢?”
“就這個包。去年我拿的東西也可多了,擠怕了。今年就輕裝上陣了?!?p> 宋婷明顯感覺空間大了,施然坐到了座位的邊緣,不僅把走廊上想靠過來的人擋在了外面,還給她擠出了盡可能多的空間。宋婷極力做了幾下深呼吸,希望自己可以鎮(zhèn)靜一點兒,千萬別表現(xiàn)出什么不該有的意思出來。
宋婷開始在腦子里搜索合適的話題,不說話就這么坐著,好尷尬呀,“你什么時候到站?”
“你下車以后我還要再坐兩個小時。”
“我還沒有去過省城呢,有什么好玩的嗎?”
“那得看你對好玩的定義是什么,以及你和誰去,心情怎么樣。你如果去的話,提前告訴我,我給你做導(dǎo)游?!?p> 兩人從旅游聊到愛好,從他們相識的原因——華爾茲聊到音樂。
宋婷覺得施然的知識面好廣啊,自己好歹也跳了幾個月的華爾茲了,對它的起源、故事幾乎一無所知;對施特勞斯父子的華爾茲舞曲也就知道老師用的那幾首。
施然打開手機,連上耳機,遞了一個耳塞給宋婷,無聲的邀請她一起聽華爾茲舞曲。
宋婷接過耳塞,臉頰已經(jīng)飛上一片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