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吳雙姐?”下午2:48,會議室中的蔣一帆拿起了電話,“嗯……好……”
蔣一帆放下電話后,眼睛一直盯著電腦沒說話,坐在他斜對面的王暮雪十分想知道吳雙在電話里究竟說了什么,但她見蔣一帆似乎并不愿意分享,于是也沒好意思開口問,硬是將內(nèi)心的好奇咽了回去。
正當王暮雪的思緒好不容易重新扎回晨光科技的行業(yè)分析,會議室的門被一把撞了開。
來者是一個只有半張臉的人,那人兩手托著差不多一米的文件,文件最上層露著寬大而微微出汗的額頭以及一雙有些疲憊的丹鳳眼。
那人把門撞開后,有些搖晃地朝室內(nèi)走來,蔣一帆連忙起身幫忙,同時道:“怎么不分批啊柴胡?”
“已經(jīng)分了,下面還有一批。”柴胡道。
王暮雪看到如此之多的文件驚呆了,本也想起身幫忙,但奈何蔣一帆已經(jīng)沖過去分走了柴胡懷里一大半文件,并回身妥妥地放到了桌上。
文件全部脫手的時候,柴胡只覺得食指一陣刺痛,低頭一看,原來是干裂的手指被紙張邊緣劃傷了,傷口還很深。
這一幕被王暮雪捕捉了去,她立刻轉(zhuǎn)身從包里翻出創(chuàng)可貼,起身小跑到柴胡跟前遞給他。
“謝謝?!辈窈?,臉上沒什么表情,也沒去看王暮雪,而只是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
“我跟你下去拿?!笔Y一帆說著,就跟上了柴胡。
走道里兩個男人的步子并不慢,一路上柴胡也沒有主動與蔣一帆說話,只是快速給他自己的手指貼上了創(chuàng)可貼。
“樓下打印機是不是不好用?”蔣一帆主動開口道。
“嗯,電腦和打印機都很卡,型號太舊了,所以才費了這么久時間?!辈窈降痪?。
柴胡也知道自己不能這么計較,或許蔣一帆也不清楚一樓設(shè)備的情況,畢竟柴胡之前聽說蔣一帆也沒來過幾次,以前都是遠程協(xié)助。
或許蔣一帆以為自己應(yīng)該用半小時就差不多打完了,而且體力活,交給男生做很正常。如果換成自己,很可能也不舍得讓出身嬌貴的大美女王暮雪做這些事情。
柴胡邊走邊極力提醒自己,不要沉著臉,不要讓別人輕易感受到自己的情緒,這么小的一件事,自己這么大一男人,如果連這個都計較,就太不男子漢了。
“我估計也是設(shè)備問題,辛苦了。”蔣一帆邊說邊拍了拍柴胡的后背,而柴胡也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道:“沒事?!?p> 此時他們已經(jīng)來到了一樓打印室,柴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但他并沒有馬上去管,而是同蔣一帆一起蹲下身,抱起地上剩下的所有文件,正準備往回走,不料阿潔沖著柴胡笑道:“留個微信唄?!以后打印機和電腦壞了我就不用給李總寫申請報修了,直接找你就行了!”
“騰不出手,明天再說?!辈窈呎f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打印室。
蔣一帆尷尬而不失禮貌地朝阿潔笑了笑,也跟上了柴胡。
回去的路上,柴胡依舊沒有同蔣一帆說話。
可能就連柴胡自己都不知道,他沒有辦法釋懷這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并不是因為一天的不公平,他的內(nèi)心深處真正害怕的是,以后的每一天,很可能留給他的都是“區(qū)別對待”。
“沒想到你還真會修打印機,我還以為你當時辦公室里就是隨口一說?!笔Y一帆再次笑著打破了沉默。
這句話驟然點醒了柴胡。
“我可以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兒,能扛能熬夜,會P圖會修打印機,操作Excel幾乎不需要鼠標,求收留!”
這確實是柴胡自己為了來晨光科技這個項目,跟蔣一帆親口說的。
物盡其用,人盡其能,此乃管理之道。
員工越是擅長某項工作,被分配做這項工作的機率就越大。
想到這里,柴胡背后冒出絲絲涼意,看來以后吹噓技能,要往高級的吹,打死也不能再吹跟體力勞動相關(guān)的技能,要不然以后自己一輩子得在白領(lǐng)堆里做藍領(lǐng)的活兒。
柴胡此刻已經(jīng)對他當年逛財經(jīng)論壇,搜集投資銀行面試技巧的行為懊悔不已。
見柴胡好像不在狀態(tài),蔣一帆笑著說:“所以你操作excel,真的也可以不用鼠標咯?”
柴胡聞言忙咧嘴一笑:“那個曾經(jīng)是可以不用,現(xiàn)在太久沒練了,估計還要從頭熟悉熟悉?!?p> 話到此處,他們已經(jīng)走回了會議室。
放下文件后,柴胡很自然地掏出手機,只見屏幕上顯示一條來自廖姐的微信:“小柴,這個月的房租一共1850元?!?p> 柴胡皺了皺眉,心想這房東還真是準時催收,一天都不愿多等,于是抬頭朝蔣一帆問道:“一帆哥,我們是這兩個半月都住這邊嗎?”
“沒什么意外的話,應(yīng)該是?!笔Y一帆回答。
“你是不是想回青陽看女朋友?”此時王暮雪突然饒有興趣起來。
柴胡瞟了一眼王暮雪,無奈一句:“我什么時候不過雙十一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一般不愿承認的,多半都藏有好幾個?!蓖跄貉┐蛉さ?。
柴胡臉拉得老長:“自己都養(yǎng)不起,多一張嘴吃飯我就要賣腎了?!?p> 蔣一帆并沒加入話題,而是徑直走向了王暮雪,指著桌上一堆堆的文件與之交談著什么,柴胡沒有心思仔細聽,他低下頭倒騰起手機,給那個叫廖姐的房東轉(zhuǎn)賬。
當手機界面上顯示出轉(zhuǎn)賬最后的確認按鍵時,柴胡的大拇指本想按下去,卻突然停在了半空。
柴胡覺得,這個錢真付出去的話,也付得太冤了!
因為接下來兩個半月他可能一天都無法回去住,但卻還要給那個廖姐付房租。
兩個半月的房租大約4600元,這些錢如果省下來,可以拉長柴胡在明和證券實習的時間,為最終入職多創(chuàng)造一些機會。
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卻很骨感。
柴胡心想白字黑字跟人家簽了半年的租賃合同,怎么可能不給呢?不給就違約了,何況自己的行李都占著人家的地兒,廖姐也不可能招攬新的租客,搞不好還會把自己的東西都給丟出去……
等下!
柴胡靈機一動,自己的行李也不多,一個箱子就裝完了,如果說找一個朋友進屋把行李都拿出來放公司,然后硬是裝跑路呢?
那個廖姐一看就是沒讀過什么書的收租婆,年級也很大了,柴胡目測她至少50多歲,心想那老大姐應(yīng)該不至于為幾個月的房租去扯官司,國內(nèi)扯官司都得好幾年,有那個精力和時間她早就可以找到下一任租客了。
柴胡明白如果他跑路,損失的只是先前交給廖姐的一個月房租押金,那押金不帶水電網(wǎng)是1750元;但若他不跑路,老老實實地交房租,損失的直接就是4600多元。
不給就沒信譽,給了就花冤枉錢,該死!究竟給還是不給……
柴胡腦中的正義與邪惡在猛烈地相互撕咬著,互不相讓。
未料此時,蔣一帆突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這一聲讓柴胡身體一顫,手指一抖直接觸到了那個確認鍵。
屏幕立即顯示,1850元轉(zhuǎn)賬成功,并提示已經(jīng)短信通知收款人。
見柴胡用力地一拍腦袋“哎呀”一聲,蔣一帆與王暮雪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清狀況。
“怎么了?”蔣一帆問道。
“沒……沒什么……”柴胡雖然嘴上這么說,但臉上卻寫滿了沮喪。
或許是上帝派蔣一帆幫自己做了決定,上帝之所以是上帝,之所以千年來受萬民朝拜,不過是因為上帝總能站在正義的那邊。
蔣一帆拍了拍手道:“好了,這些都是晨光科技的底稿,本周你們倆把這些紙質(zhì)版文件好好看看,認認真真一頁一頁地看進去,我等下發(fā)一份目錄給你們,你們需要按照那份目錄的順序給文件排序,裝好在文件夾里,有不會的地方可以隨時問我?!?p> “可是那個行業(yè)分析呢一帆哥?”王暮雪對于蔣一帆一會兒要她寫行業(yè)分析,一會兒又說要整理文件的事情有些摸不著頭腦。
“穿插做,分析晚上九點后回酒店寫,這邊是郊區(qū),太晚回去不安全?!笔Y一帆此時已經(jīng)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很明顯,蔣一帆認為的晚,并不是九點,可能是十一十二點,或者半夜一點兩點……
王暮雪雖然有些汗顏,但心中還是興奮大于一切其他情緒,她朝蔣一帆確認道:“兩項任務(wù)都是這周完成嗎?”
“對,周日晚上十點之前將所有文件整理完畢,行業(yè)分析發(fā)我郵箱?!笔Y一帆回答,此時他已經(jīng)建好了一個三人小群,并將晨光科技的底稿目錄發(fā)到了群里。
“一帆哥,我跟暮雪一起弄文件嗎?”柴胡有些將信將疑,因為他以為自己與王暮雪的工作,可能永遠沒機會重合。
“對啊……”蔣一帆抬起頭,朝柴胡投去了一個他怎么會這么問的神情。
“難道你想讓我一個人弄嗎?”王暮雪眼神一斜,故作生氣地瞪了柴胡一眼。
“不敢不敢!”柴胡連忙陪笑。
“暮雪,我上午教你的那些行業(yè)分析的方法和思路,你不都整理成筆記了嗎?”蔣一帆道。
“嗯嗯是的?!蓖跄貉┻B連點頭。
“給柴胡發(fā)一份?!笔Y一帆說著看向柴胡,“你晚上回酒店也跟著暮雪一起寫分析,多溝通,多探討,多交流,相互完善,這樣材料才能寫好?!?p> 蔣一帆這句話讓柴胡精神大振,他的神情由吃驚變?yōu)榕d奮,立刻大聲答道:“好的!”
此時蔣一帆的電話突然響了,來電顯示:皇太后。
蔣一帆連忙起身,拿著電話三步并作兩步地跑出了會議室。
當電話接通后,傳來了一個興奮難耐地中年女人聲音:“帆仔呀!老王家那姑娘照片發(fā)你了,十幾張哦!絕對沒化妝純天然!絕對是大長腿黑長直!你國慶回來見見,小你4歲,剛剛好!”
蔣一帆搪塞幾句掛掉后,打開手機皇太后的對話框,一看照片,倒吸一口涼氣,怎么照片里的人居然是……
王暮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