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淡如水
“這兩人，是怎么了？”魯隸斯奇怪道。
謝思恒走了，剛好任煙云和魯隸斯間沒了間隔。
“這兩人，怕是都不是好相與之人，不知三皇子是如何做到與這兩人交情如此深的，也好叫某取取經(jīng)?！比螣熢拼钤挼?。
“和他們相交，其實不費心力，交心即可?！濒旊`斯儒雅一笑，說道。
“如此說來，今日兩位公子對三皇子殿下的態(tài)度如此反常，某可以做出推測，可是三皇子殿下沒有真正交心？”任煙云直直的看向魯隸斯眼睛問道。
魯隸斯的眼睛危險的咪起，看著任煙云，似乎要把他的皮肉都看穿，看出靈魂，是天使或是魔鬼。
“剛剛忘了說，不是一路人，盡管交心，也是白白浪費，任世子既然與這兩人不投契，何必執(zhí)著呢。”魯隸斯率先溫和一笑，嘴里吐出冰子。
“多謝三皇子殿下指點，某受教了?！比螣熢聘┦鬃饕拘卸Y。
“嗯。”魯隸斯說完后，一副不再多談的表情，這幾天都沒睡好。他又餓又困，吃好喝好了，天氣和風(fēng)暖暖。正好閉目養(yǎng)神，好好思索思索這段時間的感悟。
“謝思恒！”慕平叫道。
謝思恒正溜達(dá)到馬廄給馬喂草，海棠跟在身后。等下騎射騎的就是這里的馬了。
慕平也剛好想到看看馬，就看到了一身騎裝，看著駿馬躍躍欲試的謝思恒。
“慕平。”謝思恒沒有轉(zhuǎn)身，淡淡的回道。
“不想知道絕交的原因嗎？我一直等著你來找我。”慕平走近說道。
“你倒是說說?！敝x思恒抓了抓馬毛，給馬松筋骨。
“我父親最近告訴我了一件事?！?p> “之前死去的那個父親的小妾，是我的生母。”
謝思恒身體一僵，又慢慢恢復(fù)。
“你父親說，你就信了？”
“我起初自然不信，以為是父親編出來騙我的，只是無論是長像相像，還是慕家諸位宗老，甚至剛回城的大哥，都如此說，由不得我不信?！蹦狡铰曇纛澏吨f道。
謝思恒轉(zhuǎn)身，看到了一雙充滿掙扎與痛苦的眼，這雙眼，本來是黑白分明，干凈歡樂的。
“看來，你把消息瞞的很好，不少人都以為你是因為之前中毒事件，氣憤自己遭到了背叛?！?p> “那件事，算是一個誘因吧?！蹦狡秸f道。
“我不知道?！敝x思恒忍無可忍的辯解道。
“可無論如何，我們都回不到從前了?！?p> “你知道，我以前很羨慕你，你的眼睛，永遠(yuǎn)是那么干凈，沒有一絲雜?！?p> “我養(yǎng)母死了，生母也死了。我的生母為了我和未出世的孩子殺了我的養(yǎng)母，我為了養(yǎng)母殺了我的生母?！蹦狡酱舐暫鸬?。
“我畜牲不如，你覺得，我還能干凈嗎？我還配干凈嗎？”慕平渾身顫抖，卻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無可奈何的低聲說道。
“既然你不是慕姨的孩子，為何又養(yǎng)在她的膝下，長到這么大？”
“怪只怪我這該死的腦子，被父親發(fā)現(xiàn)了我過目不忘后，父親等著我光耀門楣，不愿我的未來因為出身受到限制，便早做了籌謀?！?p> “那這場大賽呢？又是為了什么？”
“結(jié)交世家公子?！?p> “你并不喜歡這些應(yīng)酬，難道一場變故，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性格？”謝思恒厲聲問道。
“既然為了我這個身份，為了所謂的光耀門楣，已經(jīng)付出了這么多的代價，我又如何能不把這件事做好呢。”
謝思恒沉默，他沒有辦法說什么，這是慕平的選擇，在這件事里，他沒有立場阻止他的決定，因為他不能想象慕平這段時間的絕望。
一晃神，又想起當(dāng)初，慕平護(hù)住他，讓他先走，獨自留下承擔(dān)慕太傅怒火的場景，不曾想，再見時，已是這般光景。
“你，對我有心結(jié)了？你可還記得，我們曾經(jīng)說過，要做一輩子的好友，不踏入朝政，只快意人生?！敝x思恒焦急的說道。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蹦狡絼e開眼睛。
“要說背棄約定，也是你先的，放棄吧，我們回不去了?！?p> 謝思恒期盼的眼神慢慢黯淡，越來越淺，直到幽黑。那種黑，似乎穿過神經(jīng)，到達(dá)了靈魂深處。
之后就是兩人長久的沉默。海棠和黎通感覺到自己快變成雕塑，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我，放過你了，走吧。”謝思恒又一次率先打破沉默，痞痞笑著說道。
“走了。”慕平也平靜一笑，轉(zhuǎn)身朝馬廄外走去，黎通跟在后面。
陽光照在那個決絕的背影身上，映出黑色的影子倒在地上，平添了幾分陰暗。
“公子，你冷嗎？”海棠摸了摸手上的雞皮疙瘩，打了個冷顫，說道。
“陽光這么大，冷什么冷，腦子壞掉了。”
“奴婢可能出現(xiàn)了錯覺?！焙Ｌ囊膊桓蚁嘈诺恼f道。
“慕公子回來了?！濒斁泻舻?。
慕平笑著點了點頭，跪坐。
“慕平，你和思恒鬧矛盾了？”魯隸斯問道。
“嗯。我們現(xiàn)在乃君子之交?！蹦狡秸f道。
“君子之交？”任煙云重復(fù)道，這句話倒是可以好好嚼一嚼。
“我們回吧?！敝x思恒洗干凈手，擦干，把帕子放到盆上。
小廝彎著腰，后退幾步，轉(zhuǎn)身把水盆端走了。
謝思恒的腳步輕松了很多，知道了理由，總比什么也不知道要好些。
“思恒，你和慕平怎么了？”魯隸斯見謝思恒回來，有問道。
“沒怎么，君子之交?！?p> 眾人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連慕平也眼皮一跳。
“君子之交？那不是挺好嗎？”一個公子打圓場說道。
“就是，慕公子和謝公子回答都是一樣的，可見默契?！?p> 謝思恒聽到這話，沒什么揖反應(yīng)。
“君子之交？什么樣的君子之交？”任煙云玩味的問道。
“淡如水。”謝思恒跪坐，淡然的說道。
“嘶！”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氣。
“思恒，你說什么呢？”魯隸斯生氣的說道。
“謝公子說的很好，也是我的意思。”
“慕平。”魯隸斯氣質(zhì)儒雅，生氣也沒有改變這種氣質(zhì)。只是眼神中有熊熊烈火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