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嗎?”奕煊完全懵住了,“瓏玥,讓我?guī)湍?。你要殺誰我便殺誰?!?p> 瓏玥背過身去,不看他。
“借一步說話。”碧宸笑笑,打破尷尬,示意奕煊跟著他往外屋走去。他腦子里剛擬了個主意,正需要奕煊的配合。
“我也要聽。”瓏玥擠上來。
碧宸望著她,望著她這一身大紅小嫁娘的驚世容顏,望著她的神采飛揚,她的簡單快樂,還有對冉哥哥的信任依賴。他伸手去摩挲了一下瓏玥的臉頰,心里一個決然的狠意,朝瓏玥后腦勺劈了一掌。
瓏玥頓時眼前一黑,身子往下倒去。
奕煊急忙去接,可人已經落在了碧宸臂彎里。
奕煊不可思議得看著碧宸,直等他將瓏玥放好榻上,雙眸緊盯著他,等他的解釋。
“瓏玥之所以出嫁,是因為被姚妃下了毒,她只有十天的命?!北体纷陂竭?,看著瓏玥,緩緩說道。
這是囚牛潛伏在瓏玥身邊打探得來的??伤膊恢朗莻€什么毒,無從下手。眼看今天已經第八天,再找不到解藥,只怕瓏玥兇多吉少。
“怎么會這樣?”奕煊心里一驚,也坐到瓏玥身邊,將她的手攥到自己手心。他問道:“是什么毒知道嗎?有藥可解嗎?”
碧宸看向奕煊,看著他一身濕漉漉的誠意,看著他臉容上真切的關心,還有他暗藏的瓏玥的那一竅。他輕輕答道:“解藥就是洞房?!?p> “啊?!鞭褥哟糇×?,“姚妃這么毒?”
碧宸微微點頭,他走去案桌,背著奕煊從袖子里拿出從靜夜那里搶來的香片,嗅了嗅。他掐下指甲蓋大小一點,彈進燈燭里。又將酒拿了出來,就著茶壺兌了冷茶,倒了兩杯放在案桌上。
“那要怎么辦?”奕煊問道。
怎么辦?便宜你了。臭小子。
碧宸心里冷哼一聲。
那姚妃的解藥,如今來了奕煊,他也不想去找了。既然要死,不如把靈竅要回來,死個痛快。等瓏玥重生回到魔界,那什么凡界的毒藥早在魔體里化解了。
那還擔心個什么呢?
這便是碧宸的主意。
想想真是好。唯一可惜的,便是讓某人撿了寶去。
碧宸苦笑一聲:“瓏玥交給你了?!?p> 奕煊瞪大了眼珠。
“事情完了,我來接她。”碧宸說著,便躍窗走了。
他那口氣好像只是讓奕煊辦件很小的事,可是奕煊卻怔在那里,連呼吸都忘記了。
他看著靜靜躺著的人兒,寧逸,純澈,猶如桑梓谷涓涓溪流。冰清,皎潔,猶如大周初春的月亮。果敢,無懼,那是深闖易水嶺的魅力。歡快,明媚,那是飛舞在廣陵郡山頭上的英姿。
這個初見時便愛上的女子,這個總教自己失了分寸的女子,像是自己人生軌跡之外來的天外之客,卻又像冥冥之中注定了的要被之束縛被之奴役的命運。
我到底該如何愛你?該把你放在什么位置?
“冉哥哥?!杯嚝h忽然驚醒了過來。她跳到地上,四處找她的冉哥哥,卻始終沒發(fā)現另個人坐在榻前。
“他走了?!鞭褥影@道。
“他去哪?殺啟暉嗎?他身上可是中了毒。”瓏玥終于理會了奕煊。她聽著外面的雷雨,抓起劍就要走。
奕煊一把攔住她:“你也中了毒,對不對?”
瓏玥不作聲。
“黎冉把解藥給了我。”奕煊低下頭去。
“冉哥哥找到解藥了?”瓏玥有了一絲歡顏,“快給我?!?p> 奕煊心里翻江倒海,似被這樣的雨夜,這樣的電閃雷鳴攪得浪滾翻天。他拉著瓏玥坐下,將哀傷隱進深眸,換成一臉誠懇:“瓏玥,我們重新開始好嗎?從這里,從現在。我娶你為我的王后,我們回上杞,我們再也不分開?!?p> 瓏玥看著他,房里一種芬香裊裊飄了過來,往心尖里撲去,像是羽毛輕撓,撓得人心癢顫動。她搖了搖頭,握拳用指骨去壓心口,那里蹦出一句話:“你心里的人從來都不是我一個。”深埋的疼痛還是撕裂了開來。那濃黑困苦的傷繭像是化成腐水,加倍蝕痛了悲傷。
“我只喜歡你。”奕煊抓過她兩只胳膊,湊過身子,動容道,“我答應你,我只娶你,再不要她人?!?p> 瓏玥卻輕哼一聲,站起身,不自主得拉開一點衣領,那里好像灼熱般起了一團火。她走去案桌,端起一杯水,一飲而盡。
味道怪怪的,像酒不是酒,像茶不是茶。
她又端起另一杯,正要喝的時候,奕煊急忙搶了去,一口喝光。
瓏玥冷笑了一聲,拍了拍奕煊的臉,濃眉黑眸,像遠黛青山巍峨高遠,不似身染世俗之物。寬厚中挺的鼻翼,弧線優(yōu)雅的唇瓣,都似神秘大山山前的誘景,騙得你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可現在,她看透了,被騙夠了,她只想抽身離岸。她微閉起眼睛,避開奕煊投過來的誘惑的深情,淡淡道:“你太復雜,想得多,要得多。我們一點也不同?!?p> “是我功利心太重?!鞭褥颖н^瓏玥,額頭靠上她的額頭,“給我個機會,我們重新來過?!?p> 瓏玥一絲掙扎,可心田滋滋燃燒的酒茶伴著香粉煙氣,最終還是誘著她一步步邁進了懷圍她的天青色大山。
夜雨如注,黑霧迷茫。誰的靈魂在焦灼,誰的心神在孤望?誰又為誰在蛻變,誰又為誰在守護?
這般漆黑深重的夜,迷失自己的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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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時候,一夜的疾風驟雨終于衰頹而去。行宮里亭臺樓閣,水榭軒廊被沖刷得一塵不染。翠柳拂擺,水波盈盈,一切都是那么清新自然,和美安寧。
廣陵王站在屋檐下,莫名一種歡喜,卻不過一刻,又轉為傷感。
最后一天了,明天該是瓏玥的大喜之日。到底會發(fā)生些什么,作為一個親王叔,一個和親使者居然什么也掌控不了。瓏玥何時會如此隱藏自己的心事?而黎冉又到底去了哪里?
廣陵王正暗自思忖,忽然有護衛(wèi)跑來,大喊:“有刺客?!?p> 廣陵王立即指揮所有人包抄而去,那里正是瓏玥的寢室??刹坏人麄冓s到,一個人影已經抱著一身紅衣的瓏玥飛出了窗外,身后跟著另一個提著劍的人。
廣陵王追了上去。
可前面那個人影一個眨眼竟不見了,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而后面那個竟也愣了一下,落在屋頂,東張西望,不知如何是好。
“奕煊公子?!睆V陵王定睛一瞧,躍到他旁邊,“不對,是國君?!?p> 奕煊尷尬一笑,急忙整理自己太過匆忙沒穿好的衣衫。
兩人還未來得及細說,忽然空中出現一橙衣女子,對奕煊道:“想找瓏玥,立即跟我走?!?p> “你是誰?”奕煊問道。
“路上說?!背纫屡右话炎ミ^奕煊,瞬時消失。
這會,可剩下廣陵王一個人愣在屋頂,東張西望,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