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血色婚禮(七十九)
“林楓哥剛離開的那陣子,我也很惶恐,看到你,不怎么愛吃飯,人都瘦得脫形了,都說女明星應(yīng)該瘦才上鏡,可是,有一次我偷偷用手機(jī)拍了你,卻發(fā)現(xiàn),那么瘦的你,一點都不上鏡啊,一點都不好看。
boss,我不是說你不好看啊,我就是說,我覺得那樣的你,真的太讓人心疼了,真的,沒有人理解我的心情,可是,我只是你的助理,我又能說什么呢?
讓你加油嗎?讓你努力嗎?你已經(jīng)很努力地去擺脫愛人驟然離世的悲傷了,我還能要求你怎樣呢?”
子萌隨手從任苒面前的紙巾盒里抽出兩張紙巾,很大力地醒了一下鼻涕,鼻頭瞬間變得紅紅的,配上紅紅的眼睛和說話時顫顫巍巍的鼻音,整個人顯得可憐又可愛,任苒忍不住伸手蹭了一把子萌的臉頰。
“你一定想知道,為什么我后來開始叫你boss了吧。
因為我覺得,自從林楓哥離開之后,你經(jīng)過那一段時間,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你就變得特別特別獨立,也特別特別能干。
我以前,真的從來沒想過,一個像你這么年輕的女孩,可以有管理一家公司的能力,而且你根本沒有經(jīng)驗,都是摸索,也會碰壁,也會失敗,也會受挫。
可你都沒有放棄,而且還有那個智障的林海,一天到晚的給你添堵,但你,都撐過來了……boss,你真的很厲害,你知道嗎?”
說到這里,子萌直了直腰板,又從紙巾盒里抽了一張紙,發(fā)現(xiàn)自己把紙巾盒里最后一張紙抽空了,難為情地笑了笑,小聲嘀咕一句“等下我再給你拿一盒”。
“哎,不說了,boss,今天我太情緒化了,導(dǎo)致一整天都沒心思工作,攢了一大波,我準(zhǔn)備晚上回家吃了飯再開始弄?!?p> 任苒還是最后一個離開辦公室,隨手關(guān)掉了前臺的大燈,只剩下給公司logo照明的那盞射燈在幽幽發(fā)著好看的光,趁得那個設(shè)計感十足的公司logo更為鮮明醒目。
任苒盯著logo看了好一會兒,良久,感慨地拍了拍手,轉(zhuǎn)身推開門,輕輕落鎖。
這一天不知為什么,雖然是晚高峰,但路上一點也不堵,任苒心情很好地一路綠燈開到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地面上的車位還很空,任苒靈巧地倒進(jìn)一個公寓門口的停車位,下車后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鎖車?還是直接吃個飯,今天在公司偷懶摸魚的時候看到點評網(wǎng)站推送了這一帶新開的回轉(zhuǎn)壽司——
低著頭胡思亂想的任苒,突然注意到一雙米色高跟鞋正在不斷朝她車子的方向走來。
任苒順著鞋子抬頭看,原來是林母。
“易總……”任苒干巴巴地打了聲招呼,沒有往下說下去。
任苒并不是遇事容易慌張的人,但她的確沒有料想到,今天林母會直接找到她家里來。
會是什么目的呢?
任苒迅速觀察了一下林母的狀態(tài):神色平靜,也不像哭過鬧過,身上也沒有什么明顯的威脅性武器,貌似還畫了個精致的妝,還做了頭發(fā)的樣子……
到底是來干嘛的?
任苒忽然聯(lián)想到白天的那兩封人事任免令……
替他的兒子興師問罪嗎?
“顧甜,你好。”林母平靜地開口。
“易總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就是過來看看你。集團(tuán)的人事任免,你今天也收到通知了吧?!?p> 任苒點點頭。
“呵呵,看我老糊涂了,你是升職加薪的當(dāng)事人,怎么可能沒收到通知。恭喜你啊。”林母微微笑了一笑,任苒沒來由得覺得有點滲人。
“謝謝易總?!比诬壑?jǐn)慎地回答。
“顧甜,我人都到你門口了,不邀請我上去坐坐嗎?我有事要對你說。”
“額……”任苒略一思忖,回答道:“易總吃過晚飯了嗎?我還沒吃,要不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吧,就在附近,我剛才本來想去吃的一家小店。”
“哦?為什么不能去你的房間呢?”林母仍然面帶微笑,話外音卻有些捉摸不透。
“我平時就不喜歡別人進(jìn)我的房子,也從來沒帶朋友來過我家,這是我個人的習(xí)慣,并非針對您?!?p> 任苒的語氣也很客氣,但卻帶著清清楚楚的邊界感和不容置疑的疏離感。
“我明白了,顧甜,你的確是個有個性的女孩,我有點理解,我們家林楓喜歡你什么了?!闭f話這句話,林母笑得有些凄涼。
任苒也不知道回什么好,默默無語。
“吃飯什么的就不用了,我把我想說的話說完就走了。”林母接著說道。
“好的,您說?!比诬郯咽址旁谲囎拥暮髠湎渖w上撐著,穿了一天的高跟鞋令她的腳有些吃痛,但任苒決定忍耐一會兒。
“第一件事,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和林中濤離婚了。”
林母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把這句話完完整整,令人絕對不會產(chǎn)生歧義的說了出來。
任苒微微張了張嘴巴,想說點什么,卻又覺得沒什么好說。
安慰嗎?自己沒有什么立場。
嘲笑嗎?更是沒有必要。
幸災(zāi)樂禍?任苒還沒那么無聊。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為什么?”
“原因很復(fù)雜?!绷帜竿筮吷晕⑵似^,像是進(jìn)入了回憶和思考。“嗯……反正我們兩個人,從十年前就開始這個那個的矛盾不斷,哎,怎么說呢,如果硬要說源頭的話,應(yīng)該還是林夢林瑯姐妹兩個的原因吧。
不,我不是說她們兩個是萬惡之源,因為對婚姻不忠的是林中濤,而她們姐妹倆是無辜的。
最近我才漸漸明白,這么多年,我竟然恨錯了人,導(dǎo)致做錯了很多事,有些是無可挽回的錯事,但我已經(jīng)做了,時間也回不去了。所以,我,也有罪?!?p> 林母輕輕嘆了一口氣:“總之,我和老林啊,緣分算是走到盡頭了。以后大道朝天各走半邊,但我不會祝福他,就像他也不會祝福我一樣。”
稍微緩了緩,林母繼續(xù)說道:
“我還有第二件事。跟老林離婚之后,我會自己成立一家新公司,也是文娛行業(yè),和我們這多年來,做的業(yè)務(wù)一樣?!?p> 任苒眨眨眼睛:“您是要跟林氏競爭嗎?要做第二個林氏?”
“顧甜,你為什么會覺得我會做第二個林氏?你錯了,我真正要做的事情是,未來,把我自己的公司做大,然后吃掉林氏。”
林母的笑容依然淡淡,話語中卻藏著蓬勃的野心。
“我兒子林海,不會接受什么林氏集團(tuán)馬來分部總務(wù)總經(jīng)理的崗位,那是我的兒子,那是林氏曾經(jīng)的繼承人,沒有去做什么總務(wù)的道理,我,作為他的母親,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會護(hù)我的孩子一生周全?!?p> “全世界,包括他的親爹,都拋棄了我的兒子,但我不會。我要站出來保護(hù)他,還他尊嚴(yán),還他應(yīng)該擁有的一切?,F(xiàn)在,正是林海最需要我的時候。”
林母語調(diào)平平淡淡,任苒卻覺得字字句句都觸目驚心。
“所以,顧甜,不要以為你進(jìn)了林氏,進(jìn)了高管團(tuán)隊,成了副總裁就高枕無憂了。
作為女人,我敬重你,作為企業(yè)家,我佩服你,作為你法律上的公婆,我認(rèn)可你。
但是,這跟我要保護(hù)我的兒子,并不沖突。顧甜,明天開始,才是真正屬于你和我的戰(zhàn)爭?!?p> 說完這番話,林母的表情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踩著高跟鞋,款款離去。
任苒揚起了下巴。
她靜靜地看著這個雖然已經(jīng)年逾五十,但一點也不顯蒼老的背影,看著她遠(yuǎn)去。
然后,重新燃起了好勝的心。
-end-
?。ǖ谖鍌€世界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