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回廊。
初夏的日光將兩人的裙角照亮,微霜今日穿的是荷葉色的長裙,裙角密密匝匝地繡著暗色小花,整個人似乎能融進夏日風景中一般。
“還是應該穿得莊重些吧。萬一來的是個糟老頭子,非說我不檢點該如何?”微霜抬起袖子,“不過這件是真的舒服?!?p> 實際也沒多重要就是了,雖然嘴上抱怨著,但也沒有換衣服的意愿。
“您穿什么都不礙事?!?p> 白鹿的心情此時并不是那么美好,這位新夫子的身份他早已經(jīng)打探過了,正如楚越人所說,這確實是個驚喜。
他一路順藤摸瓜,多方打聽到最后,沒想到居然是楚越人這個斯文敗類自告奮勇來教禮儀。
也是,楚太傅可就這么一個寶貝兒子,從小就跟著王子皇孫一同長大,還認了皇后娘娘當干媽。
此人除了人品有問題以外確實是個稀世天才,科舉連中三元,殿試時他爹搜腸刮肚出的難題也被他輕松解決,一時間名動京城。
可惜此人節(jié)操盡失,表面翩翩公子俏兒郎,背地里所作所為令人發(fā)指。
坊市間現(xiàn)下里流傳的十大禁書,至少有五本都出自他手。
李微霜偷偷摸摸藏在床下的幾本話本也都是楚越人寫的。
這樣的人如何為人師表?不添亂子就是好的。
最重要的是……此時的女裝模樣可千萬不能被這混蛋認出來,不然可就真的把祖宗八代的臉面丟盡了。
“小姐不用顧忌那么多,自然而然就好。”
不然心理落差就太大了。
說起來,李家大少爺似乎跟楚越人有過節(jié)……
白鹿心里默默嘆氣,只求這位爺不沒事找事就好。
等一切結(jié)束,就去塞北散散心。跟著這一群問題兒童待久了感覺都要折壽了。
“碧璽你不懂,說不定皇后的試煉從現(xiàn)在就開始了。要是不做到最好說不定會被留下把柄?!?p> “我以為您不想嫁給太子殿下來著?!?p> “這個嘛…哈哈,我暫時沒法說清楚。”微霜還是有私心的,畢竟來都來了,對不對,不得見見新的美男子對不對?
目前能在小說中露臉的,不論是主角還是路人,顏值都相當能打。
不愧是被人創(chuàng)造出來的世界啊。
“……”白鹿不明所以地附和著干笑兩聲。
………
“你來晚了?!?p> 甫一踏進正堂,微霜就慘遭戒尺襲擊。
腦門正中間遭了一擊,力度雖然不大但是還是痛。
大堂正中,長相相當斯文的年輕公子哥手握李家家傳戒尺,臉上帶著相當正經(jīng)的微笑。
“你可知道我為何要打你?”楚越人問她。
“你是何人?”微霜抱著吃痛的腦門質(zhì)問道。
“鄙人不才,正是李二小姐的教引夫子,翰林院侍讀楚越人是也?!?p> 白鹿看著這廝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心想自己目前也是李微霜的侍女,就先實行下護主的權利比較好。
他走向前像老母雞一般將微霜護在自己身后,偏過頭悄聲說了句“這人看著不像好人,小姐先在我身后躲躲,我且問問他?!?p> 又高聲道:“你是哪里來的登徒子,為何沖撞我家小姐?你說你是夫子,空口無憑,拿證據(jù)出來?!?p> 楚越人上下打量了白鹿一下,笑容突然曖昧起來。
白鹿瞪了他一眼。
“是你哦?!背饺诉有χ幌陆掖├嫌训膫窝b,卻也沒說破,只是從懷中取了諭旨出來。
“李微霜接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剩下的你們自己看吧我懶得念了,還有這個,我的名帖,自己看?!背饺藢⒁欢褨|西推給白鹿?!斑€有竹夫人親筆信,不行就把李長風也叫過來,看看他認不認得我?!?p> “……”看來這廝準備倒是齊全。白鹿將東西轉(zhuǎn)手遞給微霜,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禮,退到后面。
“……”微霜檢查了一遍,確定這堆她看不太懂的東西看起來沒什么問題。
“碧璽,你先去給先生準備廂房?!蔽⑺甘棺约菏膛瘸鋈?,隨后朝楚越人行了一禮,誠懇道,“是學生僭越了,還請先生指教學生做錯了什么,為何要挨打?!?p> “雖然你是女子,但也要懂得禮數(shù)規(guī)矩,你我雖然年歲相差不大,但我為師長你為學生,理應尊我。我問你,學生遲到該當何罪?”
“我并未遲到。”微霜梗著脖子反駁,“是先生提早到了?!?p> 這話一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丟人,歷史上還有張良大半夜去等人的,她踩著點到于情于理都不對。
“是我的問題?!彼龘屧诜蜃娱_口前認錯,“學生愚笨,應該提早來的,還不該跟夫子頂嘴?!?p> “意外的很明事理啊。”楚越人詫異道,“本以為教的是刁蠻粗鄙的千金,沒想到啊……”
他彎起眼角,語氣柔和了不少,“那么從今日起還要多多指教才是。小姐這么配合,鄙人也會傾囊而授?!?p> 微霜松了一口氣,看來眼前這家伙心情不錯。
“學生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p> “我想學讀寫……我的意思是,我不太會認字和寫字,你能順便教教我么?”微霜羞赧道。
“呃?!?p> “不行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這文盲妞也太菜了吧?楚越人突然后悔自己自告奮勇攬下這活,本來想接這個機會調(diào)戲調(diào)戲小白鹿,沒想到啊沒想到。
“沒問題?!背饺烁目冢媛犊隙?,“放心,沒有我教不會的東西?!?p>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就當收了個笨閨女兒,對,閨女兒。
楚越人這么想著,眼神都老父親了起來。
雖然第二天,他便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