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橫掃
很奇怪,換了一身裝扮的女子不僅氣質(zhì)變了,連性情也好像有些不一樣了,看著那些眼神猥褻著圍過來的嘍啰們,她嘴角輕蔑的一笑,突然反拖著長矛奔跑起來。
嘍啰們手上當然也有帶刀、槍之類的武器,有些武器上面還已經(jīng)染血了,那是鐵家村村民的血。
兩條腿終究敵不過四條腿,何況大多數(shù)人還拖家?guī)Э凇?p> 像是之前和吳耎有過短暫交流的鐵栓,他為了護著自己的妻兒,自己拖住了一個山賊,直接被一刀劈成了兩段。
吳耎看到他的時候,就只看到了他的下半身,上半身似乎已經(jīng)掉到旁邊的稻田里了。
還有上午還看到在田地間奔走嬉戲的男童女童們,紛紛橫尸阡陌,婦人覆在自己幼小的孩子身上,用身體保護他不受傷害,自己卻早已經(jīng)魂去歸兮不知何方。
還有被倒豎的長矛穿插著橫在田地中的漢子,像是被推倒的稻草人,只有睜圓的雙眼依然注視著自己破敗的家園。
村里的屋子一間間被打砸,頂棚掀翻、圍墻推倒,東西到處散亂,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積蓄也等不到它們的主人使用,就先換了主人。
吳耎茫然看著這一切,雖然在這以前他也還沒來得及熟悉這里。
姜珍比他還先一步看到那些,正因如此她心里亦有一團火在燒,這一次不只是因為妹妹。
“殺……”
嘍啰們嗷嗷叫著,異常興奮,這一刻也不知道是為了救三當家還是都化身了發(fā)情的種豬,眼里都在冒著綠光。
他們很快便后悔自己沖得太快了,姜珍的銀色長矛可不認人,只飲血。
撲棱!
撲棱!
撲棱!
沒有任何花哨,一擊即中,一中即走,姜珍的身形都仿佛化作了殘影,吳耎的肉眼都無法捕捉。
就看到一個個嘍啰被她長矛掃一下就身體一頓,像是中了定身術(shù)一樣,但也就是那么一會兒,隨后或是脖頸、或是額頭或是胸口一瞬間飆血,都是致命傷口。
本來是有先后順序地,但因為一切發(fā)生的太快,導致看起來就像是在同一時間,那一道道身影一齊倒地。
血再次染紅大地,這一次是山賊的血。
鐵家村的村民們已經(jīng)沒有再逃了,但還能在眼前看到的人也不多了。
今次來的山賊比往常似乎還要兇暴,或許是已經(jīng)存了殺雞取卵的想法,畢竟他們往后大概是再也不會回來這窮鄉(xiāng)僻壤了。
殺完人之后的姜珍面色依然平靜,挺矛直立,放眼望去,一片凄凄慘慘戚戚,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了。
“珍姑娘?”
這時候卻有人先注意到她了,一個身材臃腫的婦人剛剛才被姜珍從山賊刀口下救下來,在自己奄奄一息的丈夫身邊哀哭了一會兒,就連滾帶爬過來。
到姜珍跟前,那婦人差點沒抱住姜珍大腿叫道:“珍姑娘,你救救我那當家的吧……”
姜珍只是閃開了些,看著她哭訴,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她出身于大家族,因為自幼心性善良,又有條件,父親也算開明,便曾跟著某位老大人學過一段時間的岐黃之術(shù)。
如果只是一些小傷小病,就如平常那樣,她當然有辦法,可現(xiàn)在卻是要救命。
雖然說是要出去采藥,但她也只能采一些普通的療傷止血的藥,于這些致命傷毫無用處。
更何況她這趟出去,也不是真的要采藥,而是另有事情。
“你說話啊,你快救救他,我……我這里給你磕頭了……你倒是說說話啊……”
婦人說著真就對著姜珍磕起頭來,姜珍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讓她“梆梆”磕了兩個響頭,才上前趕緊扶起她來道:“蘭嬸你別……”
“當家的要死了可教我怎么活啊,我求求你了。是不是蘭嬸以前對你不好你記恨,蘭嬸讓你打,讓你打好不好,打過了你就解氣了。你去救救他吧,算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此時逐漸有村民們回返了,雖然還是心懷畏懼,誰也不知道山賊有沒有第二波過來。
但畢竟這里的人差不多都被姜珍消滅了,孤家寡人的三當家還在那里裝死,而這里也畢竟是他們的家。
這時有人看不過眼了,說道:“心蘭哪,你就別為難姜珍了,她只能治病,哪里能跟老天爺搶人命?”
這婦人卻是叫鐵心蘭,她一把鼻涕一把淚,被人勸了一會兒就回了自己當家身邊沒一會兒,可沒一下子又發(fā)起瘋來。
“當家的,當家的你別嚇我,你別死啊……”
哭了一會兒,她竟又將矛頭對向了姜珍:“你為什么不早點回來,你這么勇……你為什么不早點回來?你早點回來的話,我當家的也就不會死了……”
“夠了!”
吳耎這時候也恢復了點兒體力,他抱起姜宓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這邊來,正好聽到那婆娘在撒潑,頓時不悅冷哼道:“姜珍要是不出現(xiàn)的話,你也跟著死了,還能有機會在這里哭嚎?”
“你……你說什么?”
突然又躥出一個人來,鐵心蘭家住的比較靠前,對于吳耎這個從未出現(xiàn)在眼前過的人顯然很陌生,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狼心狗肺!”
吳耎瞪了那無理取鬧的鐵心蘭一眼,又去掃了一圈四周圍,冷聲道:“包括你們,全都是!
“或許你們當中也有心里對姜珍有著埋怨的人,只不過沒有說出來。可是捫心自問,剛剛姜珍沒回來之前,她這個家、她的妹妹,可是首當其沖面對那山賊。
“那時候你們在哪里,除了鐵栓,又有幾個人想到了她們。還不是自己逃命要緊?現(xiàn)在反倒想起要來責怪姜珍了,呵,真好意思!”
眾人頓時一陣羞愧,卻是被吳耎說中了。
吳耎本來懶得動嘴皮子,他和這些山民沒什么好說的。
但是看著剛剛在面對那些山賊的時候威風凜凜女將軍一般的姜珍,此時面對這潑婦耍橫卻是毫無辦法的樣子,雖然也沒有表現(xiàn)出進退失據(jù),但始終沉默被動挨罵,讓人心疼。
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站了出來。
鐵心蘭愣了一會兒,突然像是得了狂犬病一樣不管不顧地沖向了吳耎: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這小子把那些山賊引過來的,不然他們哪有這么快過來,你一來了他們就也過來了,你跟他們是一伙的、一伙的……”
這還真是瘋狗亂咬人,吳耎也沒想到火一下子又燒到自己身上來了,只能皺著眉頭,閃身避開了那婦人。
他下意識看了周圍一眼,盡管大概都知道此時這潑婦的話不可信,但還是免不了有些懷疑的目光投過來。
沒想到這回還沒等他說話,姜珍卻終于開口了:“他是我救回來的,我相信他?!?p> 和鐵心蘭不一樣,村子里大部分人還是比較相信姜珍地。
雖然她來的時間不長,但受她幫助的人可不少,再加上剛剛還對她心生愧疚,所以聞聽此言對吳耎雖然依然懷疑,戒備卻少了很多。
“姜珍,你……”
當然姜珍剛剛那番表現(xiàn),還有現(xiàn)在這身裝扮,也實在不可能被人忽視。
這時候從逃難的恐慌中靜下來,越來越多的人想到了這一點,看著她的眼神就又變得有些復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