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夢華曲,將鋼琴和華夏音樂融合。黑白琴鍵,如同水墨畫的墨漬和留白,用音樂創(chuàng)造了一幅云山霧海。每一道音符就如同山澗邊,閃動著光的流螢,潺潺流水映著的星辰,泛著熒光的游魚,和貓咪碧油油的眼睛。在水墨的世界里,星光點點,月光脈脈,熒光閃閃,構(gòu)成了一個光怪陸離又沉靜自然的夢幻世界。
聆聽流光夢華曲,就如同置身于這個世界,遠(yuǎn)離喧囂,化身為穿著霓裳羽衣的仙子,漫步山間,恍如夢幻。這就是畫樓兒音樂的美妙之處,天真爛漫,夢幻多情,純粹自然。
Erin孫帶著耳機,行走在迷眼的霓虹里,漫步在駢闐的人群中,居然有種超脫的豁達(dá)。
再繁華的都市也有暗巷。暗巷是不受人關(guān)注的地方,最容易藏污納垢。有時會是隨手傾倒的垃圾,有時會是家庭遺棄的垃圾,有時會是社會摒棄的垃圾,有時會是自甘墮落的垃圾。比如現(xiàn)在蹲在這條暗巷里的,就是肆無忌憚墮落還無愧疚的垃圾。
其中一名梳著花哨臟辮的青年,有些緊張地問:“葛少,咱這么做可是違法的。”
那個被Erin孫打哭的葛少也在其中,他是這次齷齪報復(fù)計劃的始作俑者:“呸,你飆車玩女人的時候怎么沒說違法?咱們這次不過是把喝醉了的女人換成清醒的,沒什么區(qū)別?!?p> 另一名噴灑了香水的青年玩弄著手中的小瓶子,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嘿,一會兒下手的可是老子,你緊張個毛?!?p> 一名看起來憨厚的胖子說:“Adam鄒給我看過照片,這妞不錯,想是花二少有些心急了?!彼揶淼赝蚺K辮。
一個精瘦的青年附和:“對對,咱們盂蘭六少出門,哪次花二不是最積極的?!?p> 六人中有一人留著撮山羊胡的青年看起來年紀(jì)最大,他說:“以后六少可要變成五少了,我可是接管了家里生意,跟你們不一樣。咱這次為葛少出口氣,這是仗義,分內(nèi)的事。但是,事先聲明,讓那妹子吃苦頭我沒意見,別做太過分了。否則,別怪兄弟不仗義,選擇明哲保身。”
葛少說:“胡子哥放心,我就拍幾張照片,讓她丟丟臉,哥們兒可不會留下把柄?!?p> 被稱為胡子哥的青年點點頭。如果可以,他實在不愿和這幫鴻派、融合派的毛頭小子來往。其他四人也就罷了,葛少可是葛氏集團的人。為了方便家族生意往來,山羊胡只好紆尊降貴,躋身六少之內(nèi)。
香水忽然說:“來了來了?!彼⒅鴱倪h(yuǎn)處走來的Erin孫,將小瓶里的液體倒在一條白毛巾上。
Erin孫哼著小調(diào),腳步輕盈地走過暗巷的巷口。剛才,她沒來由地起了身雞皮疙瘩,產(chǎn)生了莫名的危機感。但這種感覺沒持續(xù)多久就消失了,仿佛是警報解除了一般。她扭頭望了一眼暗巷,里面除了無規(guī)則的涂鴉和隨意堆放的自行車,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如意訣》不是一部純粹的武學(xué)典籍,其中歷代門人的補遺和注釋占據(jù)了大半,使后來人,即便是沒有任何基礎(chǔ)的也能讀得懂,修煉得來。知氣篇,有一段注釋就說:鴻鈞有五蘊集苦之說,以為辟五蘊便能通往奧妙,此荒謬絕倫。五蘊集方能窺世界之奧妙,感知宇宙之氣息,方而知氣。知氣則能增長目力不能及,耳力不能得,覺察危難于未然,乃知氣之至高境界。
Erin孫并不覺得自己現(xiàn)在能夠達(dá)到知氣的至高境界,也就是對人為和非人為的殺氣、殺機進行感知,并予以回避。她認(rèn)為關(guān)于知氣的另一個注釋更加符合邏輯,這個筆跡比較新,說知氣其實是實戰(zhàn)積累下來的戰(zhàn)斗直覺,會先于五感對危害予以回避。她十分確信剛才的危機感絕非空穴來風(fēng),至于她危機消除的原因,她實在摸不著頭腦。
就在剛才Erin孫因為危機感而躊躇的時候,暗巷里悄無聲息地冒出個人來。
香水剛將液體倒上毛巾,花二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探頭窺伺,六人一個都沒注意到背后的來人。
來人是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人,帶著一副始終笑瞇瞇的表情,他沖著六人抱了個羅圈揖說:“幾位爺,有禮了?!?p> 來人聲音不大,卻給六人嚇了個半死。見是一個卑躬的人,像極了經(jīng)常逢迎他們的人,憨厚胖子就罵道:“你他媽誰呀,沒見爺們辦事忙著呢?!?p> 來人仍舊一副笑臉,沒看胖子,而是直勾勾地盯著目光發(fā)怔的葛少,抑揚頓挫地說:“卑人叫常樂,主人特許姓葛?!?p> “噗”,精瘦樂出聲來,瞥向葛少說,“都什么年代了,還有這般奴才,是葛少你家調(diào)教的么?”
可是,葛少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全然不像遇著了自家人。頗有城府的山羊胡看到葛少的表情就察覺了異樣,他摻和進來說是仗義,無非是密切和幾家人的關(guān)系,此刻眼見有外人介入就立馬說:“看來今兒這忙是幫不成了,我先走一步?!?p> 其他五人均為說話,被當(dāng)作奴才的葛常樂直接讓開半個身子說:“勞德先生是明智的人,您請走好?!?p> 見山羊胡勞德走了,其他四人心里也開始打鼓。葛常樂又說:“幾位爺,卑人伺候的貴人路過此處,覺得幾位爺十分齷齪惡心,所以叫我來請幾位爺滾蛋?!?p> 葛常樂仍是笑盈盈的,但說出來的話卻真是不客氣,還透著不容拒絕的氣勢。剩下四人就都不敢再直接嗆聲,紛紛看向葛少。
這次來找Erin孫的麻煩,葛少是主導(dǎo),雖然怕得臉色煞白,但總不能過于丟面子,只好顫著聲音問:“你……你是誰?”
葛常樂對待葛少就不再卑躬了,雖然是笑著,但他的眼皮明顯抬高了:“家父是葛大,余下的就不必我多說了吧。”
葛少當(dāng)即一屁股跌在地上,渾身觳觫,其他四人再蠢也知道能叫葛少怕的人得有多不簡單,立馬灰溜溜地跑了。
待暗巷中再無外人,葛常樂的笑容里帶著冷意說:“葛余慶,你不該啊,葛少這個稱呼可是你能用的?”
時間再回到幾分鐘后,Erin孫在無底洞公寓門口邂逅了一位萍水相逢的人。
那張讓人記憶猶新的娃娃臉,正露出燦爛的笑容:“呀,好久不見,我叫張衢亨?!?p> Erin孫看著伸來的右手,眼中冒火地說:“我不管你是豬哼哼還是驢哼哼,我就想問你一句話。我停樹林外的自行車是不是你騎走的?”
張衢亨訕訕地?fù)现^說:“上面又沒寫名字……”不待Erin孫進一步發(fā)火,他又說:“不過,你先別發(fā)火,我可是幫了你的?!?p> Erin孫立刻想到了龔行慎的留言,當(dāng)時的情況,明顯是有人在指路,那個人不必說就是張衢亨。照這么說,張衢亨確實幫了她一個忙。
張衢亨得意地說:“那日我算到必有人來尋龔行慎的留書,但他留書的地方過于明顯,我便給他換了一個地方。那地方我是推算過的,只有有緣人來了才能找到。當(dāng)時,要不是我以為你不是那個Erin孫,我就帶你去了——哎喲!”
“你不提還好,想起你的標(biāo)記我就惡心。”Erin孫一拳揍在張衢亨臉上,雖然沒使多大力氣,但張衢亨就像軟骨頭的病人,一下就被打翻在地。
Erin孫看著自己的拳頭嘀咕:“我都沒使多大力氣,難道是我神功大成了?”她又沖倒地的張衢亨說:“而且,你不是武盟的人么?”
張衢亨揉著腫脹的腮幫子說:“誰說我是武盟的人了?說著話就動手,你怎么那么野蠻?可憐我這張英俊帥氣的臉,打壞了晚上怎么和姑娘約會啊?!?p> 張衢亨眼睛里閃動著盈盈的光彩,Erin孫有些驚訝地問:“你哭了?”
張衢亨揉揉眼辯解:“才沒有,你當(dāng)我是沒出息的小姑娘……”忽然,他的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在山上,可沒人敢這么欺負(fù)我,怎么下了山全都這般野蠻。老頭子說的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還真有道理。昨天晚上我約個金發(fā)碧眼的妹子吃飯,結(jié)果吃完飯管我借三千大鈔,說是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結(jié)果拿了錢就沒影了,連號碼都沒留下……世俗變化太快,人心不古啊。”
Erin孫同情地看著他說:“你……當(dāng)時應(yīng)該報警的,還有,不要借錢給初次見面的人。”
在張衢亨吃下兩個芝士漢堡后,他才滿意地擦擦嘴說:“果然還是山下的飯食好吃,山上老頭子只說葷腥不凈,容易導(dǎo)致身心浮躁,只讓我吃些松露之類的山菌解饞,真是不爽利?!?p> Erin孫不無鄙視地說:“你是在炫富么?”
“哎喲,葷腥不凈,葷腥不凈啊。”張衢亨捂著肚子跑去廁所,十來分鐘才神清氣爽地回到座位,打了個飽嗝說:“謝謝款待,失禮了?!?p> Erin孫連忙擺手說:“你自產(chǎn)自銷,和我沒關(guān)系的。”
張衢亨撓頭說:“言歸正傳,你可知我來找你做什么?”
Erin孫說:“其實……我并不想知道,因為這只是我見過你的第二面?!?p> 張衢亨哈哈傻笑著緩解尷尬:“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張衢亨,性別男,今年二十五歲,守身如玉二十五年,至今單身。如果有合適的姑娘可以介紹給我,無論派別,但老爺子更傾向于鴻派女孩。要知道我家境殷實,有房有地,工作體面,還是個小領(lǐng)導(dǎo)。最重要的是交際廣泛,無論去哪個地方,都會前呼后擁,不愁吃喝,就算上廁所沒紙都能夠解決?!彼碋rin孫心不在焉就問:“咦?難道你不關(guān)心我究竟是干嘛的么?憑這套自我介紹,別的姑娘可都會迫不及待地問我的?!?p> Erin孫確實心不在焉,而且很不耐煩:“我很忙的,沒興趣聽你相親式的自我介紹,像極了那個討厭的人?!彼谥杏憛挼娜俗匀皇驱徯猩髁耍瑳]想到這張衢亨竟和他有一致的愛好。
“是想到龔小乙了么?”
張衢亨一提到龔行慎,Erin孫就挺直了腰板,有些驚訝,但轉(zhuǎn)眼就明白了,眼前這人來找自己,除了因為龔行慎還能為什么?
張衢亨一本正經(jīng)地說:“重新自我介紹,我是九重山極霞宮的仙宗方士,目前忝任代理天師一職。”
Erin孫眼睛瞪得老大,九重山極霞宮可是號稱仙宗肇始之地、始祖圣地的天下第一宮,整個奧德賽的方士和仙宗信徒都以極霞宮的天師為領(lǐng)袖,其在宗教界的地位只有圣教大祭司可以相提并論。她只想到張衢亨是武盟的人,卻哪知他的來頭這么大。驚訝之余,她差點要站起來叩頭告罪了。這要讓信徒們知道,她打了代理天師,不得用唾沫淹死她。
張衢亨見Erin孫的模樣,心里得意,便又樂呵呵地說:“本代理天師不追究你的過錯,放心吧?!苯又?,他壓低聲音說:“我的另一個身份,是隱士三大世家之首,天師張家的話事人?!?p> Erin孫徹底震驚了,不久前她才聽符大風(fēng)說出隱士的存在,現(xiàn)在神秘莫測的隱士就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還是一個大人物。
“當(dāng)然,我自認(rèn)為是龔行慎的朋友,所以,我才來找你。愿不愿意聽聽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