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店的毒霧還沒有完全散去,順著傘店蔓延到了整條巷子。
那是一股說不出的刺鼻味道。
院子里那三棵楊柳和滿地花草都枯萎發(fā)黑,池塘的水也散著逼人的惡臭。
阿福手捂著鼻子走了進來,身后關(guān)鵬海也皺著眉頭進了院子。
“和當時齊瞑的毒霧如出一轍!
不過比齊瞑的毒更加猛烈。
果然又是苗疆狗賊!”
阿福眼睛瞟到了地上的一大灘血跡,正是當時閻嘯割臂放血留下的。
如今已是凝結(jié)成了褐色,深深烙印在了地磚里。
“這老家伙的武功這么強,你我二人去了也未必能贏。先回萬壽樓吧?!?p> 關(guān)鵬海找了個毒霧稍微輕點的地方,對著阿福說道。
阿福心里也明白,能和閻嘯拼個你死我活的人,即便自己去了又能如何?
苗疆之人手段詭異多變,更是難以對付。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拔腿便要走。
“哎?”
他突然看到了腳邊的一道劃痕!宛若一張白紙上的一點墨!
那么突兀,那么顯眼。
這絕不是碧霄刀!它的刃鋒比碧霄刀要短,而且淺,也不似寶劍那般細長。
阿福只覺得眼熟無比,卻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在哪呢??
阿福拼命回憶著見過的所有兵刃!
“我知道了!”
猛地一拍額頭,阿福瞪圓了眼跑向了傘店!
關(guān)鵬海一頭霧水地跟了過去。
阿福在柜臺里東翻西找,摸索了半天終于拿出了一把奇怪的兵刃!
一把峨眉刺!
他抓起來對著柱子就狠狠來了一下!
嚓!
尺寸,深度,一模一樣!
阿福全想了起來,定是那日來找茬,還打傷了彤兒姑娘的小白臉!
看院子里留下的痕跡,再對比賈云騰所說的話。
可以知道閻老板與那苗疆人是先在院內(nèi),又挪到長街打斗,可這院子里怎么會有一道峨眉刺留下的缺口?
那個小白臉是什么時候溜進來的!
他那日傷了彤兒姑娘,真是巧合么?
阿福的面色沉了下來,他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那日見他出手,還以為是劉桐手下的太監(jiān),可看眼前的情況,他應該和彤兒之間有什么貓膩!
他兩次出現(xiàn)都在彤兒近前,第一次還無端端對我出手,縱有天大的理由也說不過去!
阿福咬了咬牙,
“大海,你先回萬壽樓。
老板的傷剛剛我看了,需要養(yǎng)一些時日,今天是無論如何也醒不來的。
你切記看住了彤兒別讓他跑了,我去一趟開封府衙,問問情況!”
關(guān)鵬海點了點頭,他現(xiàn)在只想為閻嘯做一些什么。三番兩次為他所救,心里這股歉意越來越深。
阿福一出門便向西掠去,直奔開封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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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德酒樓。
二樓左邊的廂房里。
南宮雪正一臉怨毒地看著面前的桌椅板凳。
他從判官店回來便一直在暴怒的邊緣!
天賜良機就這樣浪費掉了!
好一個賈云騰,好一個卞遙!
今天殺了閻嘯,對夜梟來講,是天下最好的消息!可都被這該死的卞遙給壞了好事!
咚咚咚,
房門被人敲響!
“滾?!?p> 南宮雪輕叱了一聲,隨手一只酒杯便拋了過去!直接打穿了木門!
當!
一只手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杯子!
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阿雪,怎得如此大的怒氣?”
陳玉堂把酒杯輕輕放在了桌子上,坐在了南宮雪的對面。
“陳盟主,不知是你,多有得罪?!?p> 南宮雪看到來人是陳玉堂,臉色稍稍緩了一些。
“今日絕好的機會便可以宰了閻嘯,燒了他的判官店!
可被那府丞卞遙,和賈云騰給壞了好事!”
陳玉堂點了點頭。
“無妨,只要彤兒還在他身邊,一切便都在我們掌控之內(nèi)?!?p> 周紫彤是夜梟最大的籌碼!也是陳玉堂最緊要的一枚棋子!
本想借由她接近林賢,混進福祿宴去刺殺閻嘯。
可姚龍的命案讓林賢幾乎忘了彤兒這個人,只得重新做戲把彤兒直接安排在閻嘯身邊。
“我近日去看過她,我在她眼里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她似乎想起來了什么?!?p> 南宮雪冷冷地說道。
“段將軍剛剛傳消息來,說暫時不動判官店,另有別的任務(wù)傳來。
讓彤兒按兵不動陪著他便好?!?p> 陳玉堂把手伸向了懷里,摸出一張紙擺在了桌上。
“段將軍的心腹大患,姜白玉的蹤跡已經(jīng)查到了,他人就在開封,現(xiàn)在我們的首要目標,就是暗殺姜白玉!”
姜白玉肥胖的身子,躍然紙上,那一臉的憨笑勾勒的和本人一模一樣!
“姜白玉?莫不是那什么九門提督?”
南宮雪攏了攏散亂的頭發(fā),看著陳玉堂問道。
“此人謹小慎微,這趟離開京城必有大事!他家世代?;剩魴M死街頭,對段將軍他們的大業(yè),是一股最大的助力!”
陳玉堂面露慷慨之色,他對段云澄的崇拜,是無私,且盲目的。
“好,我去通知地下聯(lián)絡(luò)線。掘地三尺也要把這胖子挖出來!”
南宮雪話音一落,便掀開窗子跳了出去。
迎風開合的窗子來回敲打著墻壁,
桌邊的陳玉堂,
輕輕撕碎了那張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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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一條歪歪扭扭的胡同里,藏著一個破爛的小房子。
四周墻壁已經(jīng)被熏的黑黃,
大名鼎鼎的蓬萊何探花正躺在這里面的土炕上。
一邊的千手婆婆在灶前給他熬著藥。
“清陽,你太魯莽了?!?p> 她端著快要漫溢出來的一碗藥,走到了何清陽的身邊。
何清陽現(xiàn)在臉色蒼白,右手纏滿了厚厚的藥布,掛在胸前。喘氣又粗又沉,和段云澄力拼那一下,著實受了太重的傷!
“是我失策了,本想借機除了寧江,給劉桐惹禍上身。
可我低估了寧江的腦袋,也低估了段云澄的武功?!?p> 說罷他抬起了身子,把藥喝了個干干凈凈。
“在看到段云澄時,你便該奪路而走,而不是想著和他死拼?!?p> 千手婆婆看他喝完了藥、點了點頭繼續(xù)說道。
“天邪氣甲乃是昆侖山的至高絕學。
不知道他是從何處得來,不過就目前看來,他還夠不上天下十大的行列。
這次讓你看到差距也好,免得日后眼高手低,吃了更大的虧!”
何清陽無奈地點了點頭。
“婆婆,下一步怎么辦,京城戒嚴,我又重傷,很難跑出去了?!?p> 千手婆婆一邊收拾著藥碗,一邊答道,
“等你能走動我?guī)闳ヒ妭€人,那人現(xiàn)在就在京城?!?p> 何清陽沒有多問,緩緩閉上了眼睛。
婆婆在江湖上人脈極廣,能要她主動登門拜訪的人,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