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那邊,拳腳較量上似乎不相上下的兩人,猛然對轟一拳后,各自后撤,依舊站在小巷一側墻頭上。
兩人中間,是一片斷壁殘垣。
都是二人激斗無意中溢出的罡氣摧毀,白馬先生騎在那頭毛色純白的大馬上,靜靜駐馬巷子頭,看向小巷中,饒有興致。
武夫煉體和煉意,三境流罡既是煉體的最后一步,也是煉意的發(fā)端。
當然,煉意之后,并不是不再煉體,只是著重不同,煉意之中亦煉體。
墻頭之上,相距十余丈的二人,身周皆是罡氣流轉,只是,氣象大不同。
背對白馬先生的熊嶸,那位身形消瘦,肩披白裘的小王子,身邊有一朵朵霜花凝聚,緩緩流轉。
熊嶸如玉面容上,開始微微潮紅,一雙拳頭慢慢松開,已經不見血肉。
白骨嶙峋。
對面紅衣紅靴的嬈,同樣如此,只是神情亢奮,雙目放光,完全沒有在意一雙纖纖玉指,格外滲人,觸目驚心。
紅衣四周,有一朵朵赤色火焰,上下浮沉。
一個是霜意,一個是火意。
腰間懸掛雙刀的嬈,沒有摘刀,而是伸開兩手握拳的骨爪,輕輕一抓,便有兩柄彎月火刀,漸漸凝聚。
這時,熊嶸同樣伸手抓取,一朵朵霜花紛至沓來,眨眼之間,一桿霜花長槍,寒氣逼人。
三境流罡開始煉意,瞧這樣子,都是意象淬煉,將有成就了。
白馬先生臉上笑意愈發(fā)濃郁,兩位止境武夫,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所謂的武夫打架。
怪不得,有人說武夫如獨夫,窺窺亦不如。
尋常五六步的窺窺,遇到了這兩人,能在手底下走個十招,或許就不錯。
一位仙人的眼光,自然錯不了。
只是,武夫是條斷頭路,只有五境。
最多也就是與窺六金丹的窺窺爭雄而已,一個窺七元嬰,便敢視武夫如無物。
嚴格來說,先前的拳腳,雖然兇狠霸道,猛烈直接,但是算不上真正的較量。
這才是,武夫意蘊,兵鋒所指。
兩人都沒有著急出手,漫天大雨下,小巷之中,墻頭之上,一抹白裘,一襲紅衣,分外耀眼。
一處霜花流轉,手執(zhí)長槍的白袍公子。一處火焰浮沉,緊握雙刀的紅衣佳人。
斬龍坡,似乎齊齊響起了一陣嘖嘖聲。
應該是一位位仙人的訝異,武夫什么時候也有這般意象了?
意態(tài)閑散的老猴子,有些驚訝,視線緩緩偏移,便看到了那處小巷色彩鮮明的畫面。
神色沒有多少變化,撐死了五境的武夫,能如何?
一個半大孩子,想干啥,能干啥,老猴子從來沒有把武夫放在眼里,也從來沒有把眼光,往那座所謂的江湖里,放一放。
老猴子慢慢收回視線,開始緩緩閉目養(yǎng)神。
花里胡哨的東西,中看不中用,這位大仙尊剛剛閉上眼睛,便有一聲雷鳴。
打雷了,老猴子心中惦記的還是那邊遠處的震動,越是沒有動靜,越是證明張瘋子出手了。
什么樣的事情,值得張瘋子出手?
軒榭前方,直橋之上,四位佩帶短矛,戰(zhàn)刀的侍從,身形微蹲,手持短矛,背靠背,據橋而守。
只是,橋頭的十二位戰(zhàn)力不俗的窺窺,并沒有著急出手。
這一幕看來,有點可笑。
不要說這撥山腰附近的窺窺,就是一個三境有成的武夫,都能御風而行。
只不過,御風而行的長短,還有高度,就要根據各自的修為來說了。
所以,那邊小巷中,熊嶸和嬈才能憑空打斗,激戰(zhàn)不休。
而一道直橋,能夠攔得住御風而行的窺窺?不能。
一位御風過河的窺窺都沒有,都只是分散站立在橋頭旁,這場刺殺,熱烘烘的氣氛忽然冷了。
是不是穩(wěn)扎穩(wěn)打,過于穩(wěn)重了?
為首的窺七元嬰,已經祭出本命法器,是一銀色飛輪,圍繞橋頭,在上方呼呼生風。
眼角余光,看似不經意瞥向湖中,身形如弓,隨時可以攻上直橋。
脂官拔劍,守在軒榭出口處,神色冷峻。
雙方陷入了一種無言的對峙中。
鄭政身后,那位細高個的窺九獨夫,麻稈,表面上若無其事,其實早已心弦緊繃,心神始終沒有放松過那個湖中泛舟的女子。
斬龍坡的眾位仙人,都看出了其中的詭異,那位以一件半仙器困住刀疤獨夫的青詞誥弟子朱騰,反倒沒多少人注意了。
軒榭上方的四位大仙尊,神色各異,半爿樓主始終都是一副笑如春風的和氣模樣。
無病劍仙,這位一直身形微微有些佝僂的老人,神色淡漠。
黃斗老祖臉上堆笑,一只眼晴看向小巷,一只眼睛注視下方。
老猴子還是斜躺在瓦頂上,面無表情,眼睛微瞇,似乎沒有什么值得上心的事情。
驟然之間,湖中小舟之上,有兩袖青蛇,直奔軒榭而來。
與此同時,橋頭之上,那一呼呼旋轉的飛輪,忽然停止,然后,一個猛然轉動,飛輪邊刃泛起冷光,旋向手執(zhí)短矛的四位侍從。
其余窺窺一呼而上,各樣法器紛飛。
不過,詭異的是,還是沒有一位窺窺,御風而行,舍棄直橋,從湖面之上,飛抵軒榭。
麻稈動了,瞬間出現在軒榭護欄處,兩手橫抓,隨后就見那兩條三尺長短,尖頭青蛇,在麻稈兩手指縫間,猶自嘶鳴。
麻稈稍微用力,兩條青蛇蛇頭斷裂。
隨即,被扔進湖中。
小舟之上的綠衣女子神情淡漠,望向軒榭,她要殺的便是細高個子獨夫身后的那個黑衣華服的年輕人。
一位窺九的獨夫,的確不好對付。
但是,這是在湖上,而且大雨磅礴。
水蛇得道,她這位清平候,天時地利都得了,優(yōu)勢很大。
取名“萍水”的綠裙女子,站在船頭,雙手輕抬,湖水之中,驟然起波浪,有大蛇緩緩抬頭。
和先前青蛇一般模樣,只是蛇軀龐大,足足百丈大小,蛇尾猶在湖中。
那湖水凝聚而成的青蛇,蛇頭之上,雙目空洞,如兩眼泉水,汩汩流淌,順著龐大蛇軀,又流入湖中。
有形無神。
抬頭望向湖水青蛇的萍水,指肚之上,有一粒殷紅血珠,隨即,輕輕彈指,飛向青蛇頭顱。
這一刻,原本恍如瀑布,流瀉不停的青蛇身軀,開始凝實,眼窩之中,有幽幽光芒,逐漸明亮。
那百丈青蛇,終于抬起頭顱,怦然一聲,大蛇出湖。
一張血盆大口中,居然有血肉滋生,獠牙突起。
然后,便見那碩大蛇頭,猛然垂落在軒榭檐前,猙獰恐怖。
隨后,就見那一抹綠影轉瞬即至,站在蛇頭之上,神色堅毅。
鄭政緩緩轉過頭,神色如常,望向身后,軒榭檐前,那一碩大蛇頭,眼神冷漠。然后,轉過頭,不再理會。
軒榭前方,那位窺七元嬰終于不再求穩(wěn),一步踏上橋頭,一手伸出,掌心向下,那枚邊刃鋒利,飛速旋轉的飛輪,迅速飛回,在掌面之下打轉。
其余尚在坡地的窺窺,紛紛掠上直橋,一時間直橋之上,人滿為患。
橋頭坡地,只剩下那位窺四鏡樓的小窺窺,安然若素,平靜打量整個戰(zhàn)局。
守在軒榭出口的脂官,一步邁出,瞬間出現在四位侍從之前,望向大步而來那位窺七元嬰的男子,滿臉殺氣。
有著一副鷹鉤鼻的元嬰男子,面帶冷笑,看向近在咫尺,一身青衫的冰冷美人,神色輕浮。
一位窺六金丹而已,又不是什么獨夫,攔得住一位窺七元嬰?要知道,他這位元嬰可不是什么虛浮底子,也不是什么剛剛結嬰,而是元嬰已久,根基穩(wěn)固。
怎么著,她還要窺六殺窺七,當咱是個軟柿子?
鷹鉤鼻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掌一翻,頓時飛輪飆射,脂官依然手中握劍,但是有一抹白虹,瞬間飛出。
呦,果然是個劍窺子。
蘇脂官的本命飛劍頓時,與飛輪纏斗在一起,火星四濺。
與此同時,麻稈拔身而起,一拳打退蛇頭之后,接著,憑空一抓,手中是那桿叫做“高粱”的深紅色長槍。
麻稈的本命槍,“高粱”。
身形高瘦的麻稈站在軒榭南邊的飛檐之上,看向不遠處踩在蛇頭上,那個一身綠裙的女子,神色凝重。
完全不知,這小小的軒榭頂上,近在咫尺,還有四位大仙尊。
方寸之地,如有兩片天地。
就在麻稈一側的半爿樓主,沈潭子,低頭瞥了眼下方,軒榭中,只有那位大玄太子和大司馬傅菊二人,兩人都沒有起身,依舊坐在長幾后。
軒榭前,直橋上,四位窺五的侍從悍卒,人人抽刀,一手執(zhí)矛,一手握刀。
前邊是窺六的止屠山弟子,據說是那位太子的貼身扈從,一身肅殺之氣。
最讓人意外的應該,就是沒有走上橋頭那個窺四鏡樓的小窺窺,正在環(huán)視全局,其余十一位窺窺都在直橋之上,依舊沒有御風而行。
這個時候,似乎沒有理由,再這么穩(wěn)扎穩(wěn)打,軒榭之中,已經沒有什么護衛(wèi)力量。
不說什么一擁而上,單單跟在鷹鉤鼻男子身后的兩位金丹,直接御風而行,踩湖而過,想要摘下軒榭之中兩人的腦袋,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一時之間,都在猜測那位小公爺的布局中,哪一處才是真正的殺手锏。
沈潭子輕聲笑道:“符翁,依你看,在哪?”
作為止屠山這處兵家圣地的當家人,符翁,對于當下形勢,應該看出了其中玄妙。無病劍仙瞥了眼下方,問了個別的問題,“你說,那個沒有上橋的鏡樓小窺窺,有沒有隱藏氣象?”
沈潭子仔細瞧了瞧,片刻之后,笑道:“不簡單,應該是修練了一種遮掩氣象的秘法,差一點,就被瞞過去了,原來也是個窺七元嬰?!?p> 這時,站在另一條飛檐的黃斗老祖咦了一聲,原來那邊小巷中,悍然出手的兩位五境武夫,神魂之中,隱隱都有金光閃耀。
來不及多想,下方直橋之上,驟然生變,除了那位鷹鉤鼻元嬰窺窺還在外,其他一位位窺窺,盡皆御風,繞過直橋,直奔軒榭。
而那位一直沒有動靜的鏡樓小窺窺,更是瞬間消失,突然出現在軒榭之中,一身元嬰氣象勃發(fā)。
天地之中,風雨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