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下跪流淚的父親

　　第二天。

　　早晨五點，楊良雅早早地就起了床。她不想面對姥姥姥爺?shù)哪樕w快地溜出臥室，跑到冰箱門前，快速地拉開冰箱門。

　　她從冰箱里拿出一根雪糕，又溜到牛奶箱子處，拿了幾包牛奶。她身上還有昨天偷的四十塊錢，糊弄過今天是不成問題了。

　　楊良雅悄悄地開了門，她輕輕地出門，又輕輕地把門帶上。然后，她推出自己停在樓道的自行車，飛快地騎上了車，腳蹬著自行車，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

　　她將手機調(diào)成了靜音。她一邊蹬著自行車，一邊忍不住回想起昨晚——她剛進自己房間沒多久，就聽見姥爺給媽媽打了電話。

　　楊良雅知道，姥爺一定又把這些事情告訴了媽媽。果然，沒過一會兒，江倩兒的電話就給她打過來了。她一接電話，就聽見江倩兒的咆哮。

　　她忍不住把電話拿遠了一點。她身上火辣辣地疼……剛剛挨打的時候，她一直都忍著，滾燙的眼淚在眼里翻滾，卻流下來的眼淚不多。

　　現(xiàn)在呢，她就像是一頭受了傷的豹子，一個人舔舐著傷口，不禁眼淚流個不停，一會兒就打濕了臉頰。

　　過了一會，楊良雅感覺電話里江倩兒的聲音稍微低了一點，她就把手機又拿得近了些，貼著耳朵，雙眼失神地聽著。

　　“我讓你比過江洛洛，你呢……你個不爭氣的東西……”

　　“你個不長記性的賊，一輩子都不會有出息！”

　　“什么都沒學會，還指望你給我長臉？做夢！”

　　……

　　楊良雅至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那樣聽著，聽著江倩兒電話那邊的數(shù)落。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只能讓媽媽丟人，呵。可是她不甘心，憑什么，憑什么要她被江洛洛壓著？

　　以及，江騰……自己都那樣對他了，竟然到頭來，江洛洛沒賣過自己，江騰把自己給賣了！

　　江倩兒聽那邊的女兒不說話，就把電話給掛了。楊良雅把手機移開了耳朵，調(diào)成靜音，丟到枕頭旁邊。

　　她多懷念小時候，那個時候，爸爸還沒有愛上別的女人，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那個時候，媽媽溫柔得就好像是嬌艷的玫瑰。那個時候，爸爸是偉岸的，英俊的，帥氣的，有力的。那個時候，自己在父母的懷抱里，幸福而安詳。

　　可惜了。三年級的那個下午，一切都被打碎了。她的爸爸，那么高大魁梧的一個男人，竟然跪在媽媽的面前，眼淚縱橫交錯，流了一臉。

　　爸爸不停地說，他錯了。爸爸說，希望能得到媽媽的原諒?？蓩寢屇?，媽媽也不停地流著眼淚，但是表情很決絕。她為這份愛情，為這份婚姻，投入的實在太多太多。

　　江倩兒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怎樣在外招蜂引蝶的。她清楚，男人愛玩，尤其是楊觀，英俊挺拔，他還年輕，心性不定。她也不記得，自己多少次地捉奸在床，丈夫怎樣拍著胸脯和自己保證，他說，他改，他一定不再去找別的女人。

　　可現(xiàn)在呢。江倩兒看著楊觀，他的面容，與當年給自己表白時并無不同?？蛇@個男人已經(jīng)觸及了她的底線——楊觀竟然想著，在外面給一個小三安一個家。

　　原來，你想要給一個家的女人，已經(jīng)不只有我一個了。這已經(jīng)不是花心了對嗎？江倩兒痛苦地皺眉，然后抱著楊觀，對他決然地說出，“離婚?！?p>　　于是，楊良雅就看著這一切。她看見，爸爸一直跪著，甚至磕頭希望媽媽原諒他。她看見，媽媽甩開爸爸的手，去了別的房間。她看見，爸爸沖過來抱著自己，竟然哭得像個孩子，他說，“良兒……媽媽不要爸爸了……”

　　“爸爸沒用……爸爸是壞男人，媽媽要帶著你，永遠離開爸爸了……”楊觀紅腫的眼睛，撕心裂肺的哭泣，毫無形象。

　　這個男人，曾經(jīng)是楊良雅安全感的來源，他能打跑欺負她的壞孩子。他給自己教功課，急得一身汗，竟然發(fā)怒，“我要是教不會你，我就跟你姓！”

　　但是，從三年級的那個下午開始，這個男人，只是自己的爸爸，卻再不是媽媽的男人了。

　　江倩兒牽著三年級的自己，兩個人離開了爸爸的出租屋。

　　楊觀年輕的時候，就是個混混。江倩兒初入社會，因為江北桉在政府機關(guān)工作，才把大女兒江倩兒拉進了石油局，作為正式職工。

　　石油局。這可是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的工作單位。江倩兒本來在石油局工作的挺好，忽然遇到楊觀。

　　可能，天下的女孩子都是喜歡壞男孩的吧。她對他一見鐘情，他對她充滿興趣。于是兩個人一拍即合，走到了一起。

　　那時候，楊觀并不入江北桉的眼。于是江倩兒毅然背叛了父母，決心和楊觀在一起。她離開了家，跟了楊觀，不久后，又生了女兒楊良雅。

　　那都是往事了。

　　楊良雅一個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夢見了父母離異時的畫面，不由得自嘲。

　　是啊，父母離異了，母親一年里，有一半時間要去外地工作。所以，她被放到了姥姥姥爺這里，受盡委屈。

　　所以，她實在受不了了，一大清早，就騎著自行車，逃離了這個人間地獄。

　　她不想見江北桉和蘇秀，他們眼里除了江騰這個親孫子，就只有小外孫女江洛洛。他們的慈祥，他們的溫暖，都給了另外兩個人，哪有她的份？

　　她不想見江騰。她為了能讓哥哥看到自己，為了讓哥哥只認自己這一個妹妹，什么都送給他了，沒想到，到最后……自己還是被他背叛。

　　她更不想，見江洛洛。這個女孩子簡直太令她失望。江洛洛之前太過單純，就好像是一張白紙。昨天，自己告訴了她身世，想打碎她，她竟然都沒有放聲大哭。有什么用？簡直窩囊透了！

　　楊良雅騎著自行車，手機還是靜音的。她不是忘了去打開音量，她是不想讓任何人再去管自己。

　　另一邊。江北桉和蘇秀一起來，就看見楊良雅的房間門是開的。楊良雅被子都沒疊，人卻不見了蹤影。江北桉給江倩兒打了個電話，說了情況。

　　暑假還沒結(jié)束，三個孩子都是處在假期。江騰和洛洛還沒起床。

　　“你快做點飯，叫江騰和洛洛起床，大家吃完了，都去找楊良雅?！苯辫駥μK秀說道，蘇秀連忙答應(yīng)了一聲，就去準備早飯，把江騰和江洛洛叫了起來。

　　江騰瞇瞪個臉起來了，臉還沒洗就坐到桌子前，等著吃飯。他已經(jīng)初二了，再開學可就要初三了，可卻看上去木木的，一點靈氣都沒有。哦，除了瀏覽黃色網(wǎng)站時候，幾乎看不見他有什么表情。

　　江洛洛起來了，眼睛還是看上去有些腫，有些紅，但是比起昨天，已經(jīng)好了太多。

　　她去洗手間洗漱完畢，就想起來，昨晚姐姐挨打了，好像特別嚴重。這樣想著，她到楊良雅的房間門口，卻只看見空空的房間，凌亂不堪。

　　“不用看了?！碧K秀說。她正端著食物上桌，看江洛洛站在楊良雅的房門面前發(fā)呆，就開口：“你姐姐早就沒影兒了。你快吃了飯，我們一起去找她?！?p>　　江北桉鐵青著臉。江騰來吃飯之前，就知道楊良雅現(xiàn)在不在家。六點的時候，楊良雅給他發(fā)了小公園的照片。七點的時候，楊良雅又給他發(fā)了好幾張實驗中學的照片。

　　江騰的心跳都亂了。楊良雅給他發(fā)照片，就是故意表達她很生氣。因為她到了一個地方，就拍一張照片，然后就離開，等人找過去時候，她早就離開了。

　　現(xiàn)在，八點了，楊良雅又給他發(fā)了一張早市的照片。

　　吃完了飯，大概八點半。江家人出門，開始尋找楊良雅。

　　另一邊。楊良雅飛快地騎著車，她四處轉(zhuǎn)悠，已經(jīng)不想再給江騰發(fā)照片。她就是故意的，呵呵……

　　江家人找了一個上午，到了中午，四個人在飯館里隨便吃了幾口，江北桉是身體撐不住了，蘇秀陪著江北桉回了家。

　　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江騰開始瘋狂地找楊良雅，江洛洛跟在哥哥后面，跑得跌跌撞撞的，有點喘不上氣，“哥哥……哥哥，你慢一點啊……”

　　這個時候，楊良雅騎自行車，騎著騎著，忽然沒看路，對面一個大車過來，匆忙一躲，擦傷了胳膊上的皮。她的自行車也不能幸免于難，一下子被撞得一只腳蹬子都掉了下來。

　　她在的這個位置，根本就沒有修車的人。她本來是想去大公園的，但是這半路上就這樣了，氣得她索性扔了車子，狠狠地用腳踹了一下自行車。

　　自行車這樣，楊良雅只能把掉下來的一只腳蹬子扔進前簍，然后推著車子，開始步行。

　　大公園，是一個特殊的地方。

　　楊良雅的耳機也壞了，她把耳機從手機上拔下來，發(fā)現(xiàn)手機里，有無數(shù)個來自媽媽的未接來電。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這次突然離家，把江倩兒嚇得夠嗆。全世界最擔心她的人，是江倩兒。她一開始想打電話給女兒，是想狠狠罵她一頓，但是后來，她是真的擔心，擔心女兒出什么事。

　　下午的陽光炙烤著大地，讓楊良雅的背被曬得有些疼痛。她冷笑著，長按下了關(guān)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