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嶺依然在自己流淌出的水深火熱之中矗立著,隔絕著世界,又欺壓著世界。
然而,冷黑刀絕不滿足于僅僅占據(jù)這樣一塊兒小小的世界,盡管他已經(jīng)是這里的地獄之王,他依然野心勃勃,要把腳下的領(lǐng)地擴展的和心中所想一樣大,他要把地獄之火燒到更多地方,甚至,燒到只有時空之河才能抵達的神秘之地。
他從未放棄過追殺小女孩兒的念頭,不是因為自己的殘忍,而是因為自己的恐懼。小女孩兒的降生和逃離,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幾乎讓他痛不欲生。
他早就習(xí)慣了別人在自己殘暴的淫威下瑟瑟發(fā)抖的樣子,而現(xiàn)在,他自己卻飽嘗著巨大恐懼的侵襲。令他更加心神俱疲的是,他要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恐懼,決不能讓別人看出來,就像掩飾靈魂深處的一根毒刺,為了掩飾,他讓自己變得更加殘暴起來,肆意屠戮著更多無辜的生靈。
冷黑刀要把自己所處的世界都染上黑暗的顏色,如果他自己是一條食人怪魚的話,黑暗就是他賴以生存的活水,而這些黑暗的水又多半來自那些無辜的生靈,來自他們紅色的鮮血。
冷黑刀需要更多的好人變成壞人,只有這樣,才會有更多的人任憑他的驅(qū)使,世界越黑暗,流的血越多,他自己的力量就會越強大,最終煉出來的神兵利器——惡火斬的威力也會越強大,強大到接近死神手中的鐮刀,至剛至猛,蕭殺無比,甚至鋒利到能夠劈開時間,在前世今生中,在未來世界里,任意穿梭。
等他煉成神兵的那一天,即使女孩兒不回來,冷黑刀也可以殺到未來的世界,主動出擊。但是,他依然不想直面這場未來之戰(zhàn),正面交鋒不是他的最佳選擇,因為他實在不確定,惡火斬能否有足夠的威力斬殺多年以后的女孩兒。
小女孩兒的出生,不止讓一顆晶石因此破碎,某種程度上,也讓冷黑刀堅硬冷酷的心有所殘缺。
冷黑刀堅定了一個信念,必須在女孩兒長大之前,在她足夠強大之前,除掉她。
所以,冷黑刀除了忙于每天的搜捕惡人,采石煉丹以外,余下的時間全都陷入苦思冥想之中,試圖尋找出進入時空之河的辦法,他千遍萬遍地琢磨、回味石碑上的文字:
“時空之河,為三流所匯,東流者乃明日之河,西逝者乃昨日之河,居中者乃今日之河,專供今日三類人出入:初生之人,無邪之人,已逝之人,余者落水,盡遭烹殺之厄,除此以外,萬物無礙,謹記謹記。”
初生之人……無邪之人……已逝之人……除此以外,萬物無礙……
冷黑刀反復(fù)思忖著這些關(guān)鍵語句,并在心中不停地念叨著:這三種人又可以分為兩類——活著的和死去的,死人自不必說了,到處都是,唾手可得,但是毫無用途,因為這是一種無法服從命令的人,不可能替我去做任何的事情;無邪之人雖然活著,也有被灌輸命令的可能性,可是他一旦接受了殺人的命令后,便再也不是無邪之人了,進入時空之河后,照樣難免烹殺之厄;最后,能進入時空之河的就只剩下初生之人了,沒錯,嬰兒像一張白紙,可以接受我的任何指令,被訓(xùn)練成我所希望的樣子,可是,這一切都需要時間,當(dāng)一個完美殺手被培養(yǎng)出來后,那個可惡的女孩兒也已經(jīng)長大了,況且,此時培養(yǎng)出來的殺手,也早已經(jīng)不是初生之人了,可是,如果直接送一個嬰兒穿過時空之河,又有什么意義呢?
冷黑刀每天都會被這樣無解的難題折磨的痛苦不堪,他深深地感覺到,自己沒有被小女孩兒打敗,卻已經(jīng)快被小女孩兒制造的隱患打敗了,這種心理反過來又讓他的情緒低落到極點。
此時,一個倒茶的隨從不小心打翻了茶碗,墜落的茶碗撞擊在石頭地面上,摔得粉碎,發(fā)出一陣突如其來的刺耳聲音,一下將陷于沉思之中的冷黑刀驚醒,使他不禁打了個栗抖,這讓他感到異常的羞憤和惱怒,他羞憤于讓手下看到了自己的恐懼,他竟然因為一個茶碗的碎裂而嚇得栗抖,他惱怒于手下打斷他的思考,妨礙了他找出進入時空之河的方法。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這個隨從立即就得到了最為殘忍的懲罰。
只見冷黑刀嗖的一聲伸出右手,快似閃電,將眼前這名倒霉的端茶人攥在手中,就這樣,一個身材粗壯的人漸漸被擰成了一股麻花——一股堅硬無比的石頭麻花,最后,冷黑刀將石化變形的手下奮力朝地上一摔,和剛剛的茶碗兒一起,碎了一地。
這一殘暴的舉動,震懾了身邊所有的人,也一定程度上挽回了自己的威嚴。
但是,這依然不足以徹底消除冷黑刀心中的不快,他急需要讓自己冷靜下來,此時,他沖出山洞,來到火瀑之下,隨著傾瀉的巖漿跳入深澗之中。
在冷黑刀觸及澗底的那一刻,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谷中回蕩良久,方才平息,仿佛從地獄深出響起的一聲驚雷。他的墜落將澗底砸出一個方圓數(shù)丈的巨大深坑,無數(shù)塊大小不一的巖石被擊飛,不住地碰撞著四周的石壁,然后墜落,又發(fā)出一陣石雨之聲,其中有幾塊兒比較大的石頭,將澗底的火河撞出若干個缺口,接著,股股巖漿改變了原本流動的方向,朝著冷黑刀砸出的深坑涌來。
冷黑刀卻對此無動于衷,這一切仿佛都是他故意為之。只見他盤坐在坑底,一動不動,好像死了一樣。巖漿依然不停地股股匯入坑內(nèi),慢慢淹沒了他的雙腿,爬上他的腰身,來到他的胸口,吞噬他的頭頸,最后,冷黑刀靜靜地消失在沸騰的熔巖內(nèi),被自己營造出來的火坑淹沒。
良久,只見火坑里冒出一陣沸騰的氣泡,冷黑刀完好無損地從巖漿里浮了出來,走出火坑,他雖稱不上浴火重生,但巖漿浴著實讓他洗去了暴躁的心情,使他冷靜了不少。
于是,冷黑刀開始慢慢觀察這條環(huán)形山谷,這是高高在上的他第一次來到深澗之底,他慢悠悠地行走在這片水火不容、但又水火共存的神秘之地,發(fā)現(xiàn)了一處神秘之林。
這樣殘酷的環(huán)境里,如果還有生命存活,那它一定是拼了命的活,并且,只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