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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起云歸時

第四十四章 求情

風(fēng)起云歸時 楚云賦 3092 2019-09-26 23:17:10

  “父皇……!”慕容千涵只覺心口一凝,甚至比那聽到玉笛聲后還要疼了一下,“可是常氏也有罪啊!”

  他不懂,不懂君王的株連九族,不懂金樽的斬草除根,也不懂慕容千羽毫不猶豫的一劍殺了常尚宮,他只知道,慕容千羽是他的兄長,慕容千羽殺了人,但那個人也是罪人,他不想讓慕容千羽死。

  然而,慕容蹇的目光像顆釘子一樣扎他身上,“你在胡言亂語些什么?”

  “兒臣沒有胡言亂語,”他仰著慘白的臉看著慕容蹇,“常氏險些殺了兄長,可她卻茍活于世,她的命是偷來的,現(xiàn)在該還了啊!”

  慕容千涵把慕容千羽的話一字一句的說給了慕容蹇,他知道也覺得常氏的命是偷來的,但是他卻沒有說那句該由慕容千羽收回來,因為他腦子里一遍一遍閃現(xiàn)著常氏倒在血泊里,慕容千羽冷眼看著收了長劍的場景,可是慕容蹇要定慕容千羽的死罪,他不能不護,二十年前沒有人替魏婕妤和魏將軍說話,沒有人站出來護著他們,導(dǎo)致手起刀落,血漸囚衣,現(xiàn)如今,他不能再讓斷頭臺上染新鮮的紅了。

  慕容蹇并沒有被他那哀哀祈求的眸子打動,甚至在聽到那一聲“兄長”的時候,怒氣又涌上了心頭,他握住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還帶著一絲顫抖,“慕容千羽的命就不是偷來的嗎!”他反問慕容千涵,“朕當年念他尚幼,免了他死罪,朕告訴你,他的命,也該還了!該還給朕了!”

  “父皇……”慕容千涵朝著慕容蹇叩首,即使跪的膝蓋生疼,他啞著聲音,“求你開恩……”

  他再也說不出來什么了,當年只有慕容千羽活了下去,只有他,甚至他連還未出生時就已經(jīng)死了,每當慕容千涵想到這里,他就越發(fā)能體會的到魏婕妤那種險些失去的痛苦,可是他再也說不出來什么了,他只不明白為什么有罪一定要株連九族,難道軒北的江山,就是用一滴一滴的鮮血,一條一條的人命壘起來的嗎,所有的解釋,似乎都抵不過慕容蹇的那一句“他有罪”。

  “你當初向我求情放了他,朕答應(yīng)你了,你要弄明白,他,看清楚了,他!”慕容蹇廣袖一揮,手指像一把利劍,直直指著慕容千羽,“他是一個亂臣賊子,亂臣賊子!”

  慕容蹇一遍一遍強調(diào)這“亂臣賊子”四個字,氣的臉漲的通紅,額上青筋暴起,嗓子都有些嘶啞了。

  慕容千羽仍舊跪在地上,他終于看了一眼慕容千涵,沉靜冷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激動,可立刻就變?yōu)榱顺爸S,他暗自冷笑,慕容千涵裝的還真有些打動人心,不過這又是何必呢,一面告訴金樽自己調(diào)查玉鐲一事殺了常尚宮,一面又不停為自己辯解,專門做給自己看?

  可他不了解,自己的心,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動,自魏婕妤死的那一刻,自己的心,也就跟著一塊死了。

  金樽正欲準備把慕容千羽帶走,可是看見慕容千涵這樣不住的求情,卻不知該怎么辦,他看了一眼慕容蹇,見他怒意沖天,便也不擔心除不了慕容千羽,就靜靜站在一旁等著,等慕容蹇沒了耐心,慕容千羽自然就落在了他的手里。

  “他不是……”

  “夠了!”

  慕容蹇抓起桌案上的竹簡狠狠朝著慕容千涵扔過去,厲聲呵斥的聲音都有些嘶啞。

  那卷竹簡直直砸在慕容千涵左肩處的傷口上,疼的他悶哼聲,眼睛都閉了,如畫般的面容呈現(xiàn)了令人心疼的痛苦之色,半晌才緩緩睜開了眼。

  竹簡“啪”的一聲掉落在慕容千涵的膝下,慕容蹇也注意到他額上開始滲著汗了。

  慕容蹇搭在龍案上的手不禁一縮,微微顫抖著,不去看慕容千涵。

  慕容千涵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左肩,白色錦緞上又滲了些鮮血,好在只是一點,他低下頭,幾綹長發(fā)順著滑下來,搭在胸前,恰好蓋住了那一絲扎眼的血跡。

  他沒有說話,他知道慕容蹇已經(jīng)沒有耐心聽他說了,可是他心里就如同又萬千蛛絲纏繞著,他掙脫不開,掙脫不開去救慕容千羽。

  “父皇……”他只好輕輕喚了一聲,幾乎是帶著些哽咽,眼里似又波光水痕。

  慕容蹇突然一下心軟了,他知道那一下一定砸的慕容千涵很疼,可是慕容千涵卻忍住了,他恍然間想起,慕容千涵說自己中了巫術(shù),而李易清也向自己稟報他最近身體一直欠佳,他幽幽嘆了口氣,他知道,慕容千涵還沒有立冠,他不懂這些,可是他以后必須要懂。

  “起來,去歇息吧……”慕容蹇也累了,他也不想和慕容千涵再爭辯什么了,因為眼下已經(jīng)有一個足夠讓他頭疼的問題——沈家的人,也去了察縣。

  可是慕容千涵卻不肯,他一字一句的說道:“兒臣不起?!?p>  慕容蹇緩緩抬眼看著他,疲乏的問:“那你要跪到何時?”

  “一天,兩天,三天……兒臣不知道,兒臣……”

  “又要像上次一樣嗎?”

  慕容蹇已經(jīng)猜到慕容千涵想要說什么了,無非和那次求自己把慕容千羽從樺菏宮放出來一樣,自己一日不答應(yīng)他,他就一日不肯起。

  “怎么,”慕容蹇又幽幽嘆了口氣,“又要和朕來這一出嗎?”

  慕容千涵垂著頭不語。

  慕容蹇已經(jīng)乏了,他閉了閉眼,“好啊,”滿臉疲憊的看著慕容千涵,“出去吧,外面跪著?!?p>  他語氣很輕,似乎是已經(jīng)沒有了力氣,“你不是想跪嗎?”慕容蹇見慕容千涵這樣固執(zhí),那他就成全他,“你就一直給朕跪著,朕答應(yīng)不殺慕容千羽,只要你不起來?!?p>  慕容千涵仰起臉,卻見慕容蹇雖是平靜的眼眸里可也蘊含著一絲怒意,他臉上浮過一絲猶凝,可是,他的腦子里又浮現(xiàn)出那斷頭臺上哭泣的受刑人,鍘刀落下時噴濺的鮮血,為了慕容千羽,為了當年僅存的一個差點都不存在的人,為了慕容蹇笑他的那聲“兄長”,他要跪,他要跪著,跪那自己不懂的亂臣賊子,他不知道魏婕妤向慕容蹇求情時跪了多久,但他想,自己為什么不可以。

  于是很快,他就叩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謝父皇……”

  謝?慕容蹇輕聲嗤笑了一下,他微微瞇眼看著慕容千涵,他居然還謝自己?“出去。”慕容蹇聲音顫抖著,明顯是在刻意壓制住自己的怒意。

  慕容千涵緩緩起身,站起來時,肩上的傷疼的不禁又讓他蹙了下眉。

  他邁步朝著大殿外走著走的很輕,很慢,他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輕飄飄的,可是心里,卻如同壓了塊石頭一般沉重。

  他一步一步下了那三層十三階,跪在殿外的地上,仰起頭,只能看見金黃琉璃瓦的屋頂和兩邊刻著龍鳳的飛檐。

  慕容蹇一直看著慕容千涵走下去,直至他從自己的視線里消失,他本以為這樣能使慕容千涵放棄,可不曾想,他竟然這么固執(zhí)。

  “金樽,”他嘆了口氣,繼而沉聲命令道:“把他帶回明鏡堂,好好看著!”

  終于,他的語氣不再響對慕容千涵那樣含著幾分無奈了,他恢復(fù)了以往的沉靜,冷冷的看著慕容千羽,不怒自威。

  “是,陛下?!苯痖坠笆忠欢Y,回答道。

  “起來!”他朝著跪在地上的慕容千羽低聲呵斥著。

  慕容千羽漫不經(jīng)心的瞥一眼慕容蹇,正對上他冷郁的目光,慕容千羽翻了眼,緩緩站起來,那手腳上的銬鏈又發(fā)出一陣清脆而凌亂的響聲。

  然而慕容千羽卻暗自冷笑了一下,想著多虧了慕容千涵那裝模作樣的求情,倒是給自己換來了足夠的時間,足夠在明鏡堂暗暗聽著風(fēng)聲,順便看看那柔然使臣的箱子里,究竟是什么都時間。

  金樽帶著慕容千羽正準備退下把他押往明鏡堂,然而慕容蹇卻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慕容蹇沉聲吐出兩個字來。

  他忽然想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似乎被自己忘了,自己方才一直心神不寧的想著沈傾和慕容千羽的事,現(xiàn)在終于記起,慕容千涵遇襲,并且被下了巫術(shù),自己不禁背后一涼,因為雖然關(guān)心慕容千涵的安危,可是這背后,很可能是有人覬覦著他的太子之位,怎么,現(xiàn)在都要動到他的太子頭上了嗎?!

  金樽連忙停下了腳步,“陛下還有何吩咐?!彼迪胫?,莫不是慕容蹇又突然改變主意了?要不顧慕容千涵殺了慕容千羽嗎,他看著慕容蹇,只等他一聲令下。

  “千涵遇襲一事,”他沉聲道:“給我去好好查查?!?p>  金樽眼底里閃過一絲失望,可隨即又是一禮回答說道:“是,陛下?!?p>  金樽押著慕容千羽出了大殿,慕容千羽一步一步的下著那臺階,望著跪在殿下的慕容千涵,高臺之上,慕容千涵一襲白衣,小小的,像是一顆棋盤里的白色棋子。

  腳下的腳鐐,響著一陣清脆的聲音自慕容千涵身邊經(jīng)過,慕容千涵仰著臉望著慕容千羽,眸子里卻是深深的擔憂。

  然而慕容千羽卻冷冷的瞥他一眼,一個字都沒對他說,跟著金樽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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