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姚之言開車去了阮大人同學會的娛樂會所,路上看到一個連鎖芭莎用十多分鐘鼓搗了一下自己,因為他的雞窩頭,實在是不能見人。
七點一刻,姚之言準時站在會所門前。
恐怕也只有這個時候,姚之言覺得自己是有點用的,因為他有這家連鎖會所的VIP,他給自己定了一個包間,十多二十人的包間,就他自己,隔壁就是阮大人同學會包間。
包間隔音效果很好,他貼著墻才能聽到旁邊偶爾傳來的吆喝聲和嬉鬧聲。
此時,阮大人正坐在凳子上認真地吃飯,她本就跟這些人不熟,強扭著去摻和進去反倒顯得奇怪,所以索性吃吃東西。
“亦辛,過來啊,歌啊”
阮大人抬頭看去,正坐在點歌臺上叫她的女生阮大人在腦海里尋找對她的記憶。
嗯,不熟。
阮大人得出來這個結論,但是人家都這么叫她了,涼著也不好,阮大人只好婉拒,繼續(xù)低頭吃東西。
姚之言坐在隔壁,靠在沙發(fā)上,目光無神的看著空蕩的包間,起身去衛(wèi)生間。
衛(wèi)生間在一個角落里,剛進門口,姚之言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電話里提到歸來時姚之言側目看了男子一眼。
男子一直在講電話,快講完時他隔壁包間里出來幾個男的,朝他招手。
嘴里叫著“安哥,來晚了,罰酒啊……”
姚之言又看了眼男子,他正跟電話里說回見之類的話,姚之言擦凈手,嫌棄地說了句:“也沒我好看啊”就出了廁所。
回他的包間要先經過阮大人所在的包間。
姚之言一路慢行,或許是因為工作日的原因,整間會所除了他們之外都很安靜沒什么人。
包間里,阮大人好像聽到了什么,應聲抬頭,便看到門口推門而入的許安,和在巴黎時見到的那樣,穿著剪裁別致的西裝,硬挺挺的走進來,臉上帶著笑,目光卻犀利地掃視了一圈,最后定在阮大人的位置。
感受到他的目光,阮大人微微頷首,便算是表示過了。
大概是在圈里混久了,阮大人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打量之意,怎么說那種目光吶,審視?像是看獵物的目光,灼灼卻帶著隱晦,阮大人笑了下,這是多么奇怪的搭配。
許安畢業(yè)前一直是混的風生水起,跟個個年級都很熟絡,不像是阮大人,在很多人眼里都落不了好,他是英俊瀟灑處事圓滑,而她則是直來直去不男不女,何為不男不女?
大概就是女生樣子,又長的不錯,大概她那所學校同性相斥的太厲害,她竟那般不討喜;男人性子跟男人處的不錯的話,更招女生討厭,久來久之她竟成了跟女生處不來,又不能和男生太開放的怪咖。
一幕幕,在阮大人腦海里重現。
阮大人苦笑著端起一杯酒一昂頭喝了下去。
偶爾抬頭時,她會看到那個高中給過她溫柔的男孩,卻是物是人非,他也已沒了以前的純凈淡雅,但說來,誰又沒變吶。
“亦辛啊,許師兄來了,你不去說句話?”
說話的還是剛才那個點歌女,阮大人真不記得自己跟她有什么交集,便搖了搖頭,沒有作聲。
可是那女生卻不想如她的意。
拿著麥克風就喊:“大家還記得吧,當時亦辛追咱們許師兄那叫個緊啊,我可打聽過了,兩位現在都沒處關系,現在要不要撮合撮合啊”說著還指向阮大人坐的角落。
阮大人抬頭看向歌臺中央正手指著她的女生。
燈光很暗,但阮大人能感覺到所有的人都看向她,甚至有人開始起哄:“是啊,是啊,所謂肥水不流萬人田,阮亦辛現在長的這么標致也配得上咱安哥了對吧”
阮大人目光從點歌女移到這個人身上,這個她記得,以前追過她,只不過過于恬不知恥,被阮大人兩個過肩摔解決掉后也沒什么交集。
如今說話更是陰陽怪氣。
想來,和點歌女倒是不謀而合?
“是啊,是啊,我們給亦辛和許師兄點個歌吧,快提提意見,什么歌呢?”點歌女仍然拿著麥克風吆喝著。
阮大人盯著她起哄的樣子,覺得可笑,欲起身,卻被拉住,阮大人回頭看去,拉她的人是許安。
見她盯著他,許安連忙解釋:“別生氣,他們鬧著玩,唱首歌合了他們的意就不鬧了?!?p> 阮大人笑想:哦?這到成了她小肚雞腸不合群了?
不是阮大人心胸狹隘,而是此情此景任誰都會這么想吧。
阮大人想甩掉他握著她的手,卻沒想點歌女已經將兩個麥克風遞到他們跟前。
“就唱小酒窩吧,老歌多好,回憶也多”
阮大人苦笑,是啊,小酒窩,不就是當時她為了討好他唱給他的么,當時多少人嘲笑她,這個人說的就是這段回憶吧。
不過,阮大人這些年心性卻是沒變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不似之前的她,那個為了給許安留下什么淑女形象,而忍氣吞聲的她。
她沒想接麥克風,更沒想唱什么小酒窩,同學?朋友?應該是像小可小茵那樣的,他們何來朋友一說,說來也可笑,她竟然還帶著回歸故里的念想來參加這什么奇怪的同學會,見這些陰陽怪氣的人。
可是,當許安拿起兩個麥克風拉著她往歌臺走時,阮大人竟然不想拒絕了,她應該忍氣吞聲的離開?她應該告訴他們每個人,她阮亦辛阮大人的名號何來,她阮亦辛的玩笑怎敢開。
接過話筒,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個沒有一絲缺點的笑,笑得多么的完美,越完美就代表越假。
她會笑著面對以前,面對這些覺得可以拿來嘲笑她的以前的人。
前奏緩緩飄出,連包廂都顯得躁動……
“我還在尋找,一個……”
門被推開,門外的強光照在阮大人身上。
在阮大人不知道的背后,走出來一個人,迎著許安的目光,走進來。
來人開口“誰替我祈禱替我煩惱”
“為我生氣為我鬧”
阮大人覺察到扭頭看向身后,見姚之言拿著麥克風示意她開口
阮大人雖驚訝,但很快跟上節(jié)奏,
“緣分讓我們慢慢緊靠”
“然后孤單被吞沒了,無聊變得有話聊有變化了”
唱完,姚之言已經走到她身邊,不知何時已經攬過她的腰。
“小酒窩長睫毛,是你最美的記號”
仿佛,偌大的包間就只有他們兩人,本來許安和阮大人的合唱不知為什么變成了姚之言和阮大人。
包間里除了依舊合唱的兩人,就只剩所有人對于來著的驚訝。
曲子很長,唱到一半間奏時,姚之言拿過阮大人握著的麥克風將兩個一齊遞給目瞪口呆的點歌女。
阮大人以為他會帶她離開,可是沒想到的,他拉著她走到點歌臺旁,按下暫停鍵。
曲子一停,就只剩目光灼灼。
姚之言仍攬著阮大人不緊不慢地走到臺上。
他看了眼懷里的女生,瞇瞇笑了一下。
“大家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阮亦辛的男朋友,陪亦辛來瑟城出差,剛開完會來晚了,不好意思,晚了自罰幾杯?三杯行么?”
然后自顧自的走下臺,走到剛才阮大人坐的位置拿起阮大人的酒杯一口干掉杯里剩下的酒,然后又緩緩倒一杯,喝掉,再一杯,再喝掉,明明是在一杯杯喝酒,卻顯得端莊素雅。
他折回臺上,拉起阮大人的手,看著臺下所有人說:“大家以后再開我家亦辛的玩笑可就過分啦,來我敬大家一杯。”笑著警告恐怕是這世界上最震撼人心的方式了吧。
阮大人看著眼前拉著她手的姚之言,自顧自的喝酒說話,仿佛沒了她什么事。
她倒也樂得自在。
索性就在一旁配合。
姚之言很快就和好幾個人熟絡地說話,阮大人就做在一旁偶爾喝杯酒,她看著身旁巧言令色的姚之言,和許安一樣的處事圓滑,但卻不讓她生厭。
酒喝到一半,姚之言貼著她耳邊說:“我們走吧,去吃點飯?”
阮大人點點頭。
姚之言和他們告別后,拿起阮大人的包和外套牽著她出了包間。
這個樣子到像是他的同學會了。
他又拉著她拐了個彎進了旁邊的包間。
阮大人想松開被他拉的手,卻感覺他拉的更加緊了些。
姚之言拉著她坐下,見她驚訝,他解釋到:“哦,我剛剛在這里有聚會,來點些吃的?這里菜做的不錯,尤其是這道”
阮大人看身旁這人竟想要給她介紹菜品,有些想笑:“松手吧,出來了就不用演戲了?!?p> 姚之言聞言,低頭看兩人正握著的手,撅著嘴嘟囔了一句:“哦?早知道不那么早出來了呢,還能再牽一會兒?!?p> 阮大人驚訝:“什么?”
“哦,”姚之言松開手,理了理自己的頭發(fā)說“我沒想演戲”
阮大人沒太聽懂:“什么?”
姚之言慢慢說:“我不想演戲啊,我喜歡你,我想當你男朋友?!?p> 阮大人看著他,似是被眼前的男子驚訝到。
腦海里搜索了一下她對他的印象:武力值零,廚藝值和蕭茵相當,顏值沒她高。
再搜索來一下他和她的交集:被她打進公安局,吵吵鬧鬧的吃過幾次飯,去過一趟福利院。
“胡說八道”阮大人搶過菜單,看菜品。
姚之言撅了撅嘴識相的不說話,追女孩要循循善誘之。
“點這個,這個好吃”
“還有這個,這個也好吃”
阮大人側目,這人怎么這么能吃。
似是知道阮大人的想法,姚之言慢吞吞地說:“哎呀,我今天中午沒吃飯,晚上也沒吃飯,剛才還喝了那么多酒……”
阮大人扭頭看了看他的臉色,喝過酒后微微泛紅的臉,才意識到剛才他確實有幫她擋酒的意思。
“我喝酒很厲害”
“哦,我知道你喝酒厲害,但是你還要工作不是么,女孩喝酒不好的,能男的來就男的來,別啥事都自己扛”姚之言似乎還在盯著菜單看,嘴里慢吞吞地說,還不停地拿起筆在單子上寫菜名
阮大人看著他,還是第一次有人告訴她這些。
“我請?!?p> 姚之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說:“包廂我包的,和菜一起,我請你?!?p> “那我連包間一起請,當謝禮?!?p> 姚之言按了下服務鈴,扭頭看著她想要推辭,卻一想她的性格應該不愿意欠人人情,雖然他愿意讓她欠:“那好吧,你來就你來?!?p> 最后兩人很安靜的吃了一頓飯,不得不說,姚之言很會點菜,飯菜很合阮大人的胃口,所有的不悅都隨一頓美餐煙消云散。
出了會所,姚之言問:“我們等會吧,代駕一會到”
“不用,我打車回去就可以”
姚之言知道她什么意思,又說道:“hai,不是特意送你,這附近最近的大型酒店就一個,你應該住在那里吧”姚之言都驚訝自己的腦子怎么這么好使,真是巧言令色能言善辯。
“嗯,好”
兩人站在門口等代駕。
“我聽小可說,你家在瑟城,你怎么不回家,還住酒店?”姚之言問。
“哦,我媽媽生活很規(guī)律,我每天早出晚歸會打擾她?!比畲笕瞬痪o不慢的說。
姚之言看著身旁的女孩,怎么會說打擾家人?
他沒繼續(xù)問下去。
兩人等到代駕,到了酒店,阮大人還驚訝他們兩個竟然是鄰房,姚之言也不尷尬,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謅:“呀,真是巧啊,這叫不叫有緣千里來相會?”
阮大人點頭又搖頭,確實巧會所包間連著,酒店房門連著,看來她回去得審一審伊可那丫頭了。
“那晚安?”
“嗯”
兩人分別進了房間,姚之言躺在床上,心跳久久無法平靜,而阮大人則是坐在桌子旁,又匯總了一遍今天的數據,聯系了助理確定了明天的行程。
她的生活好像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阮大人坐在落地窗旁,瑟城的夜景不錯,夜晚安靜的夜,就像她安靜的心,當一個人安靜時,看一切都是安靜的。
一旁姚之言則是不同,當一個人內心躁動時,看一切都是躁動的,他眼里的夜色是燈紅酒綠。
阮大人手機QQ里,高中班級群里很多人仍不停的冒泡,有發(fā)今天的合照的,有聊八卦的,有談論今天姚之言的突然到來的。
阮大人滑到一個視頻,是她和許安站在歌臺上唱歌時拍的,許安剛剛唱完第一句,姚之言便推開了門,光從他背后竄出來,當時的她還沒發(fā)現他的到來,正盯著屏幕上滾動的歌詞,即便那個詞是她曾經練過千萬遍,且能倒背如流。
當姚之言唱過一句后,她才發(fā)現,才順著許安的目光,扭頭看向身后,當再看視頻時,阮大人不知為何感覺這一幕相當的熟悉,背著光走來的男子,看不清臉色,卻掩不住他的氣息。
“好熟悉?!蹦X海里沒由頭的出現了這個感覺。
阮大人又看到群里各色的八卦,大部分是聊她和姚之言的。
還不時收到不熟的女同學給她發(fā)的信息,大都是拐彎抹角的要姚之言聯系方式的。
她覺察到的,姚之言今天只給了幾個男生聯系方式美其名曰來瑟城時再聚。阮大人笑了笑,這家伙,倒是挺給她面子。
正想回絕這些女的,她的手機響了一下,她看了一下,有新朋友添加,備注欄赫然寫著:阮亦辛的男朋友。
來源是高中群。
阮大人笑道:這丫的,真能玩。
大概是那幾個留他聯系方式的男生邀他加的群。
阮大人一想也無所謂,反正以后不會有什么交集。
手機又響了一下,是許安,信息上說:男朋友不錯。
阮大人回:嗯,是不錯。
手機又響了一下,卻是阮亦辛的男朋友發(fā)來的認證:你這么不同意!快同意快同意!不然會穿幫的?。?p> 阮大人想笑,她本來也沒想演戲好嘛。
還是點了同意,但是剛想將備注改掉,結果卻收到姚之言的信息:哎呦,不準改備注哦,會穿幫的??!有便宜不賺是笨蛋??!
阮大人又笑著想:到底是誰在賺便宜?
1009室,姚之言等了好久都沒見阮大人回他信息。
最后困的稀里糊涂的睡著了。
后來,很久之后,姚之言問阮大人為什么那晚沒回她信息。
阮大人說:平常不用QQ。
姚之言笑著想,但是后來,你用QQ回我信息的,一想到這兒他心里就暖暖的還有些癢癢的麻麻的酥酥的。
就這樣,不怎么玩QQ的阮大人的QQ好友阮亦辛的男朋友偶爾會出來冒個泡,便總是躺在那里,一直存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