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心愿
星期六中午,墨璃早早地登錄了游戲,雪瑞還沒上線,墨璃找劍心練了練手,留下“今天有事,晚上不上線了?!钡南⒔o雪瑞后,登出了游戲。
走出游戲艙,房間分外的安靜,沫諾早早地趕去學(xué)校了。
墨璃做好出門的準(zhǔn)備,在穿鞋的時候,躊躇片刻,坐在了跟門前的地面有高低差的橡木地板上,他對跟沫諾“約會”這件事其實有一點抗拒,時至今日,他就算再愚鈍,也清楚自己這份抗拒的緣由。
二十幾年與他人相處甚少的他對內(nèi)心涌現(xiàn)的各種感情感到迷茫和不解,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就算他專精心理學(xué),能夠通過面部表情和各種動作推測出其他人的想法,甚至清楚他們的心理活動的根源和即將導(dǎo)致的結(jié)果,但一旦這些情緒在自己的體內(nèi)爆發(fā),他卻不知道要如何分析。
“既然約好了那就要去,你想做不守信用的人嗎?”喃喃自語后,墨璃踏出了房門。
墨璃在校門口見到了沫諾,她正做著接待員的工作,遇到老師會鞠個躬,遇到學(xué)生會問個好,遇到校外人士,會露出友好的笑容,問:“請問你有招待卷嗎?”
這服務(wù)也太周道了吧,簡直跟那些高等第三產(chǎn)業(yè)一樣,你看,有些人被美女搭話,都有點退縮了。
正走向校門,墨璃突然想到自己沒有那個招待卷,停下了腳步。
沫諾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人群中的墨璃,向他瘋狂眨眼,看這意思應(yīng)該是:快點過來。
走向沫諾,他一靠近沫諾就拉住了他的袖子,跟陪她一起做“招待員”的人說:“我朋友來了,這里就拜托你們了。”
“誒?”她身旁的女生十分驚訝,看了他一眼,臉蛋還有點泛紅:“知,知道了,會長?!?p> “嗯,拜托你了?!蹦Z拿著他的袖子走進了學(xué)校。
“這樣沒問題嗎?會起各種各樣的傳聞吧?!?p> 沫諾回頭露出笑容:“今天邀請你來,我早就做好了被傳出謠言的準(zhǔn)備了?!闭f完,停頓了一會才接著說道:“最近有不少人纏上了我,可能是因為最近露出了脆弱的表情了吧,讓人覺得有機可乘……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p> 說起來,沫諾確實長得十分的漂亮,潔白,吹彈可破如牛奶般的臉蛋,完美的身材比例,還有那股隱隱約約的大小姐氣質(zhì),受歡迎也很正常。
“拿我當(dāng)擋箭牌嗎?”
“不行嗎?”沫諾再次回頭,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沒什么不行的,反正我和這里的學(xué)生又不認(rèn)識,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是不會影響到自身的評價的。”
“真是過于現(xiàn)實的言論啊。”沫諾露出苦笑。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沉默,墨璃意識到可能是自己的言論破壞了那股特殊的氛圍,不過他也因氛圍被破壞感到了稍微的安心。
“會長好?!辈粫r會有學(xué)生向沫諾問好,然后把視線投射在他的身上。
“你好?!蹦Z會露出完美的笑容回應(yīng)他們。
墨璃看到了除“魯?shù)稀?,“那一夜的沫諾”,“正常的沫諾”外,沫諾的另一面,人類還真是復(fù)雜啊。
“墨璃,我們下午有舉辦一條娛樂街,我們?nèi)ツ枪涔浒伞?p> “好?!蹦Э粗冀K拉著他衣袖的青蔥玉手,說:“我能自己走?!闭f完,才意識到自己語言的淡漠,但想收回話語也已做不到了。
沫諾放開了手指:“嗯,抱歉了?!?p> “……”
“……”
自己是不是不應(yīng)該來,墨璃產(chǎn)生了些許疑問。
“墨璃,你對什么比較感興趣?我們這的娛樂街可是什么都有哦,審批開店申請時我把所有店鋪都過了一遍,這里有很多很有意思的店鋪哦,比如,你看那個,讓玩家扮演妖怪去嚇人的活動,還有那個,賭徒模擬店,又或者那個,激光劍大戰(zhàn)?!?p> “有什么能獲得獎品的店鋪嗎?”
“有很多啊,墨璃對那種店感興趣嗎?”
“嗯?!蹦c了點頭。
跟著沫諾穿行在稍顯擁擠的人群中,與他人擦肩而過時,能微妙地感受到他人的溫度,但那只在瞬間一晃而過,能一直給他帶來溫暖的,只有一直待在身邊的那個人。
打槍,撈金魚,套環(huán),與他人比計算數(shù)學(xué)題的時間,激光劍大戰(zhàn),還有那個賭徒模擬店,墨璃全神貫注,拼盡全力,在所有店鋪那,拿到了最棒的那個獎勵,全身上下都掛著獎品。他身上還有著被特殊光線照到會顯出痕跡的熒光粉末,是激光劍大戰(zhàn)后的殘留物,那場比賽他雖然很輕松就贏得了冠軍,但還是無法防備敵人殊死一搏的突進。
他身邊的沫諾看著墨璃一個接一個的贏下獎勵,已經(jīng)處于極度興奮地狀態(tài)。
“墨璃,你是怎么每每出手都能拿到那么好的牌?”沫諾說的是剛剛贏下的賭徒模擬戰(zhàn),他連續(xù)三手同花順在其他人震驚的目光下直接結(jié)束了對戰(zhàn)。
“當(dāng)然是出老千了,沒有人會有那種運氣,賭博這種事,只要沒被發(fā)現(xiàn)出老千的手段,就算再荒唐也能得到承認(rèn)?!?p> “說的你好像賭過一樣?!?p> 賭過哦,在導(dǎo)師和父親的授意下。不過,這種事現(xiàn)在一點都不重要。
“沫諾,這些送給你?!蹦О血勂芬还赡X的推給沫諾。
“誒?為什么?”沫諾手忙腳亂地接過墨璃的禮物。
“不為什么?!蹦Э茨Z已經(jīng)接過了全部禮物:“我?guī)湍隳??!闭f著接過獎品,激光劍大戰(zhàn)的獎品是把仿制光劍,算輕的,賭徒模擬戰(zhàn)的獎品是比較重的拼圖,接過獎品的時候還要注意不弄破裝著金魚的塑料袋。
他做這些只是想減輕一點自己對他的愧疚而已,之前自己的說法可能太過冷淡了。
沫諾看著拿回獎品的墨璃,蹲在地上,捂著嘴笑得渾身發(fā)抖,嬌身輕顫,周圍投來好奇的目光。
沫諾笑了好一陣子,才緩了過來,站起身子,笑著看向墨璃,臉通紅的像柔軟,咬下去可能會有汁水噴出的軟桃:“謝謝。”
“走吧?!蹦Р桓抑币暷Z的表情,率先走到了前面。
沫諾跟在墨璃的身后走了一小段,看到了個在意的店鋪,停了下來,轉(zhuǎn)頭想叫墨璃,發(fā)現(xiàn)他越走越遠(yuǎn),趕緊小跑地跟上,拉住他衣服的下擺。
墨璃轉(zhuǎn)過頭。
“墨璃,要去試試那個游戲嗎?”沫諾指著一個名叫“戀戀連連跳”的店鋪,店鋪后方有一看就是情侶的家伙們雙手十指相扣,相互對視著跳著繩。
這是什么啊,這個腦殘的游戲。緊隨著這種想法的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
墨璃深吸一口氣,看向沫諾,他清楚穩(wěn)重冷靜的她提出這個提案的意思,想必她也清楚他能看透她的意思,正因為太過于了解對方,一句細(xì)枝末節(jié),會被他人忽略掉的話語,對他們來說卻是某種意義上最重要的話語。她微低著頭,不敢和他對視:“因為是墨璃喜歡的有獎品的活動……不去其實也行的,不想玩那個的話我們?nèi)ス涔淦渌赇伆?。”說著,沫諾拉著墨璃的衣袖向前走。
感受著從衣袖傳來的微弱的拉力,墨璃躊躇片刻,張開了口:“嗯,就這樣吧。”比如這簡短的五個字,它究竟蘊含著怎樣的分量呢?
“嗯?!蹦Z放開了墨璃的衣袖。
被甩了啊,沫諾放慢步伐,讓自己走在墨璃的身后,這樣就能不讓他察覺到自己一直在盯著他看。其實她也沒多傷心,畢竟早有預(yù)料,心中反而因為確認(rèn)了被甩的事實而輕松不少,雖然能感覺到內(nèi)心空落了一塊,但總有一天會被某樣?xùn)|西所填補吧。
她這轉(zhuǎn)瞬即逝的初戀也就這樣了吧。
不過就是被甩了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下午還有晚會,一定要帶給全校學(xué)生一個難忘的晚會,她就是為了這個才努力到現(xiàn)在的。
“墨璃,晚上的晚會我要去現(xiàn)場指導(dǎo),可能陪不了你了。”她鼓起勇氣,走到墨璃的身邊。
“嗯,沒關(guān)系,我習(xí)慣一個人了?!蹦樕蠋е氖呛苊黠@的,笨拙又愧疚的表情,明明游戲里那么意氣風(fēng)發(fā),平時也那么游刃有余,只有現(xiàn)在卻像情犢初開的少年……雖然已經(jīng)知道不可能了,但沫諾還是會這么去想——要是他選的是我就好了。
……
晚會場館一片漆黑,只有觀眾席那有幾盞燈讓觀眾看清自己的座位,全校師生和眾多校外人士坐滿了觀眾席,他們對一片黑暗的場館沒有一聲抱怨,都還沉浸在娛樂街帶給他們的興奮的余溫中。
燈光突然一同亮起,放射出的橙黃色的光芒為整個場地染上了溫馨的基調(diào),沒有開幕式,沒有繁瑣的致詞,舞臺上的樂隊成員們相視一笑,用最勁爆的音樂和最動人歌聲在瞬間點燃了全場。
臺后,沫諾對著對講機不斷地述說著什么,安排著出場順序,把握著晚會的時間,如果發(fā)生了什么突發(fā)事件,她會在第一時間趕到現(xiàn)場解決問題。下午的時候,因為她的任性把工作都推給了學(xué)生會的其他人,他們也完美地處理了最為麻煩的娛樂街的管理和各種事務(wù)的聯(lián)絡(luò),她也得努力一點才行。
在后臺每一位學(xué)生會成員經(jīng)過她的時候,都會微笑著對她點頭致意,臉上帶著的都是自信的笑容,忙碌的沫諾最多只能點頭回應(yīng),根本沒有心思去想那些笑容的含義。
晚會即將結(jié)束,最后只剩下了被拖到最后的學(xué)生會長和校長的致詞,沫諾松了口氣,一個女孩子走到了她的身邊。
“會長,這真的是最棒的校慶了?!?p> 沫諾露出笑容:“嗯,希望是吧?!?p> “一定就是了啦,會長你去看看觀眾的表情就知道了?!迸⑼浦屗叩轿枧_上。
接下來就是她的致詞了。
“知道啦,我會自己走的?!?p> “接下來登場的就是我們的學(xué)生會長!主導(dǎo)策劃了這次這么精彩的校慶,大家,你們滿不滿意?”
“滿意!”
“那就有請我們的最大功臣!該做什么就不用我多說了吧?!?p> 走出后臺,來到舞臺上,掌聲在瞬間包圍住了她,場下所有人熱烈的鼓著掌,站起身子,兩眼熱切的看著她,為她帶給他們這么精彩的一天而表示感謝。
站在舞臺上,看著底下的興奮的觀眾,沫諾有些失神,觀眾眼中的快樂,高興,幸福仿佛在制造元氣彈一般,凝聚在一起,一口氣砸向了她。
從他們那接收到的幸福感,化為她膨脹得滿溢而出的感動。
感受著內(nèi)心抑制不住的,感情的噴發(fā),看著眼前這個她一輩子都難以忘記的景象。
沫諾明白了,又或者說是回想起了,她的本心,她的人生執(zhí)念,說是奉獻可能有點過,說是為他人著想又有點不對,嗯,直白點,理性點,邏輯化一點的話,應(yīng)該說是同理心吧,一個每個人都有的東西,看到別人高興,她也會跟著高興,看到別人幸福,她也會幸福,如果他人悲傷,她會跟著悲傷,如果他人痛苦,她也會跟著痛苦,所以,她想去守護,所以,她想讓身邊的人幸福,讓他們開心地笑著。只是一直以來,因為跟家人過于親近,因為太過于想滿足他們的愿望,讓他們開心,又因為自己的能力不夠,實現(xiàn)不了他們的愿望,所以,開始覺得痛苦,開始想嘗試放棄。但又怎么能放棄得掉呢?沫諾看著眼前的景象,這就是她一輩子為之追求的寶物。
沫諾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聲音,深吸一口氣,露出笑容:“大家好,我是學(xué)生會長林沫諾,希望大家今天過的開心……”
晚會結(jié)束,觀眾們紛紛散去,學(xué)生會的成員也都拖著疲憊的身體趕回宿舍,慶功會什么的已經(jīng)決定好明天再辦。
“會長辛苦了?!?p> “會長辛苦了?!?p> “嗯,你們也辛苦了?!蹦Z帶著笑容回應(yīng)他們。
墨璃來到后臺,走到她的身邊,即使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甩了,心臟還是不免加速跳動。
“辛苦了,很棒的晚會。”
“嗯,你能看得高興就好?!毖凵癫桓遗c之交匯。
“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吧,回家嗎?”
回“家”嗎?嗯,她確實應(yīng)該回家了,他的家是伊甸園的果樹,被毒蛇誘惑的她說不定會啃下禁忌果,陷入萬劫不復(fù)的境地。要遠(yuǎn)離果樹才行,這樣即使毒蛇依舊吐露著蛇信,她也已碰觸不到那個甜美的果實。
她下定決心。
“墨璃,我差不該改回家了?!惫钠鹩職馓痤^,看到的是墨璃溫柔的,早有預(yù)料的笑容。
“嗯”
連忙移開視線:“我去打個電話?!?p> ……
“喂,母親,對不起,我能回去嗎?”
“你在說什么啊,這可是你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