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時被賜婚的,還有北陳國唯一的一個異姓王,忠義王張順家的小王爺張誠,張誠在“京城四公子”里行四,自小與陳霆、陳昂一同長大,是陳霆除了純王最信任的一個人,現(xiàn)在任禁軍統(tǒng)領。
張誠迎娶的是掌控天下兵權的大將軍,赤國公丁堅的嫡長女丁寶華。
據(jù)說,當初新皇同時賜婚純王和小王爺,先讓純王做選擇,純王卻不顧兄弟之情選擇了張誠屬意多年的墨梨。好在知道張誠喜歡墨梨的人并不多,那時候自由戀愛容易被人詬病,所以沒有人會大肆張揚,而張誠又向來唯陳霆的話馬首是瞻,兼習慣性對陳昂無底線退讓,所以整個賜婚事件并無什么波瀾,兩對新人順順當當成了婚。
可見,果然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兩樁賜婚不過都是安撫拉攏,至于日后如何,估計還要看新皇的需要,和兩個位高權重的舊臣的表現(xiàn)。
雖然政治聯(lián)姻于皇親貴族的兒女是必然的結局,但墨梨和丁寶華則是其中最慘的炮灰。
自古紅顏多薄命。
唉......
再說回到隆國公府,墨爭,也就是墨梨的父親,是第三代隆國公,兼任從三品的鹽運使,有權有勢又有錢,這樣的公子哥兒,當初卻死杠上了自家管家的女兒,也就是墨梨的母親林憫。
公府的管家對于小門小戶來說,雖然也算是家大業(yè)大了,但怎么說也就是個高級家奴,未來的國公爺娶家奴的女兒為正妻在當時的人們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更是離經(jīng)叛道的事。
但在墨爭的各種軟磨硬泡外加尋死覓活下,又眼看著墨爭一日大過一日(男子二十五歲在古代還未成婚已經(jīng)算是大齡未婚男青年了),為了香火傳承著想,老隆國公和夫人實在沒能抗住,只得同意了,當時墨爭和林憫成親可謂是轟動一時,一點兒都不亞于墨梨在御賜成婚之日自縊未遂。
墨爭和林憫成婚后卻一直未有所出,三年后在老隆國公和夫人的壓力下,墨爭抬了原先的通房丫頭平兒為妾,就是現(xiàn)在的平姨娘。
古時婦人無子是會被休的,是為“七出之條(注1)”之首,林憫礙于自己的肚子不爭氣,所以即使心下再是不喜,也沒有敢阻攔。
可奇就奇在,墨爭剛抬了平姨娘,林憫就有了喜,生下了長子墨玉,自此隆國公府闔家上下都當平姨娘是福星,就連林憫都對平姨娘另眼相看,再加上平姨娘不爭不搶的柔順性子,一向潑辣的林憫也對她寬待了三分。
次年,平姨娘又為墨爭添了一子,就是墨梨的二哥,墨允。
又隔一年,墨梨便出生了。
墨爭一下子添了兩子一女,總算是打破了墨家祖上三代一脈單傳的魔咒,全家上下喜氣洋洋,興旺之勢一發(fā)不可收,著實錦繡繁華了幾年。
而墨梨又是隆國公府四代里唯一的一個女孩兒,又生得粉團兒一般若人愛,一生下來就成了墨爭、林憫兩口子的掌上明珠,老隆國公夫婦更是拿墨梨當成了心尖肉,恨不能天天守在身邊看著,一刻都不能離,闔府上下對墨梨那真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不知道怎么疼好了。
但或許墨梨天生福薄,消受不起這許多的福分,自兩歲起便現(xiàn)體弱多病之勢,為著保下墨梨,便聽從了紅葉庵庵主問情的建議,改了之前的名字,取一賤名直接作為正名。
因著林憫懷墨梨的時候特別愛吃梨子,便想拿“梨”字作名。
舊時,人們常常為了使孩子好養(yǎng)活,健康順利地長大,而給孩子取個賤名,多數(shù)是借用身邊的飛禽走獸、花鳥魚蟲之類的名字來喚自家小孩子,比如:“狗蛋”、“牛娃”之類,但若是拿來作正名,還是應選個略雅正些的。
梨是北方最為常見廉價的水果之一,很多農(nóng)家都會在自家院子里種上一兩棵梨樹,春可賞花,夏可遮蔭,秋可品果,雖然常見廉價,卻也非常實用。
而春杏、小桃、阿梨也是鄉(xiāng)間女兒最為常見的名字,不僅接地氣,也頗有清新可愛之意。
梨花潔白素雅,于百花爭艷,姹紫嫣紅之時,以一襲素色獨顯溫婉嫻靜、不爭不搶的氣質。
“梨”字雅俗共賞,又是母親懷胎之時最愛之物,更寄托著父母親人對上天的祈愿,對孩子的深情,“莫離!莫離!”,時光還長,相聚太短,愿你不要早早離去,讓我們有時間好好愛你。
所以,墨梨這個名字便定了下來。
......
走過一堵堵紅墻,穿過一重重院落,墨梨終于來到了墨爭和林憫的住所墨林軒。
林憫直接把墨梨拉進了房里,把一應的丫鬟婆子都留在了院子里,連茫茫墨梨都沒能帶進去,墨梨心里有點小慌亂。
一進房里,林憫就再也忍不住了,拉住墨梨的手淚如泉涌,“阿梨,我可憐的阿梨,你受苦了?!?p> 墨梨最見不得人哭了,尤其是那種情真意切的。
墨梨拿出手帕為林憫細細擦著淚,甜甜地笑著,嬌滴滴地說道:“娘,我沒有受苦,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說著便親親熱熱地挽了林憫在桌邊坐了下來。
“是,是,我的阿梨長大了?!绷謶懻f著嘴一癟,淚又流了下來,喃喃地重復著:“長大了,長大了?!?p> “娘,別哭了,哭多了,眼睛就不漂亮了?!蹦嬉贿厧土謶懖林鴾I,一邊軟語哄著。
林憫吸了吸鼻子,拉著墨梨看看這兒看看那兒,摸摸頭又摸摸臉,眼角還帶著淚,臉卻笑得像朵花兒。
“我的阿梨,越來越漂亮了,穿紅色好看。小女孩兒還是應該多穿些艷色,要不然將來想穿都穿不了了。就像你娘我,最喜歡紅色,可是到了這把年紀,給我穿都不好意思穿出去了。”
“娘你想穿就穿啊,我娘永遠十八歲,穿什么都好看。下次,我陪娘一起去做新衣裳,就選紅色的面料?!蹦鎿u著林憫的手說道。
林憫卻又笑又哭起來,“我的阿梨居然會撒嬌了,我的阿梨居然會撒嬌了。你不知道,你小時候,我和你爹多希望你可以像別人家的女兒那樣跟我們撒撒嬌,哪怕是撒潑打滾兒也好。可是,你個小正經(jīng),偏生從小就是個小大人兒的樣子。”
林憫說著,伸手勾了一下墨梨的鼻子。
“現(xiàn)在也不晚啊,難道娘嫌棄我這么大還跟你撒嬌嗎?”墨梨將頭倚在了林憫的肩頭,嬌聲嬌氣地說道。
林憫緊緊摟了墨梨急急地說道:“怎么能,怎么能。女兒無論多大年紀,在媽媽面前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小女孩兒。我的阿梨,永遠都可以跟娘和爹爹撒嬌。就是可惜,可惜你現(xiàn)在卻不能時時在我們身邊了?!绷謶懻f著,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墨梨又忙幫林憫擦淚,“娘,我們都住在唐城,我可以常常回來看你呀。你別再哭了,再哭我的帕子都濕透了?!?p> “好,就常常回來看娘。那純王要是敢阻攔,你告訴娘,娘去跟他理論?!绷謶懖]有像那個年代其他的母親那樣,說什么嫁到了夫家就是人家的人了,要好好地相夫教子,千萬不要有事沒事往娘家跑,讓人看著不好之類的話。
“娘,你放心,他不敢怎么樣,你女兒,可以的?!蹦鎿P了揚下巴故意得瑟地說道。
林憫終于忍不住大笑了起來,豪放地拍了一下墨梨的肩膀說道:“我就知道,我的阿梨可以的。不愧是我的女兒!”
墨梨也豪放地拍了一下林憫說道:“那必須的!不看我娘是誰!”
說完,兩人都放聲大笑起來。
那一晚的開懷大笑,多年以后,墨梨想起來,依然很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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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七出也稱“七去”。中國封建社會休棄妻子的七種理由?!秲x禮·喪服》:“出妻之子為母”。賈公彥疏:“七出者:無子,一也;淫佚,二也;不事舅姑,三也;口舌,四也;盜竊,五也;妒忌,六也;惡疾,七也”。又《大戴禮記·本命》:“婦有七去:不順父母去,無子去,淫去,妒去,有惡疾去,多言去,竊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