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姑娘——”
順水一個激靈,立刻想要扔了手中的筆,可一想仙箋已經(jīng)出去了,再扔筆就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
只是,扔筆的動作已經(jīng)出去,這不尷不尬在半空中,順水腦子不夠用,做不來那種無三百兩的鎮(zhèn)定與自然。
“順水,由微還沒有出關(guān)?”楚希音站在門口。
她住在這座別墅里,說別墅顯然有拉低了這座沿山而建、占了半個山頭面積莊園的檔次。這隱在深林里的別墅,大小有七座,不顯山露水,低調(diào)地看不出錢是從哪里來的。
楚希音并不是第一次來凡間,雖然,如今的凡間變化大的讓她有些跟不上,但一個月的時間,她多少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一些。
順水謹慎又猶豫地搖頭,這幾天來,他能想到的法子都已經(jīng)想到的,少主就像是一只受傷的刺猬,怎么也不肯露傷口出來,關(guān)在密室之中,不見天日。
“他還沒出來?”她不記得由微身邊什么時候多了一個順水,她的記憶里,由微那小子還在迷山御池滄水旁的泥洼,每日里被畢方、勾陳這幫小子欺負著。
順水的目光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他跟了少主這么多年,自然明白,少主不肯出來,主要的原因是因為靈魂修補失敗了,很自責;可是,另外一個原因,大約就是怕眼前的楚姑娘會責怪他。
所以,他也不確定,楚姑娘見到了少主,會不會責怪少主。
若是責怪少主的話,少主只怕會更加自責。
這也是這么長時間,他猶猶豫豫不敢打擾楚姑娘的原因。
楚希音聽言,點點頭,沒有多說。順水神情中不愿意她多靠近的意思她看得出來。
也是,如今的她是一個麻煩,而且是很大一個麻煩。
別說由微,任何一個人都不愿意與她有些瓜葛的。
雖然有很多疑問,由微也是唯一能解開答案的。
順水上前一步,很想開口問:楚姑娘,你的氣消了嗎?要是氣消了,能不能讓少主出來?
楚希音轉(zhuǎn)身,有些事她還是記得一些的。
她得罪了仙界最不該得罪的人,被逐出了迷山御池,這么一個仙界不齒、往生界不容、冥界無法茍活的游魂,卻出現(xiàn)在了凡間。
真的是由微這小子膽大包天做了這等暗度陳倉的事情?
就因為當初迷山御池里,她出手護了這小子幾年?
她自認為,在迷山御池的時候,她所做的那些不能讓由微這樣膽大妄為。
樂正由微是仙門的人。
而且是一個仙門不受寵流落到迷山御池的修煉者。
仙門是凡人登仙之道,也是仙界在凡間的交接之點。四海八荒,有修道成仙者,就等于通了仙道,而德高望重的修道成仙者,所修仙之道逐漸地修道者聚集,慢慢地成為了仙門。
據(jù)楚希音所知,如今凡間的仙門五花八門,足有幾十個,大小仙門之間,也是自成一派。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爭戰(zhàn)多年,八大仙門中的南黎仙門、莫北仙門、江離仙門、宮藤仙門、百里仙門、歸海仙門、于子仙門、樂正仙門,打得熱火朝天,全是油鍋里過了一遍的,精悍無比。
樂正仙門在八大仙門吊尾,實力也不是最強的,所以這樣的仙門不應(yīng)該此時再惹上她這樣一個禍事。
“你是樂正仙門的人?”楚希音看向順水,樂正由微這小子的腦子不清楚,難不成這樂正仙門的人腦子也不清楚么?
“回楚姑娘,是……”順水頓時繃直了身子。
一個月前的楚姑娘,不,未修補全魂魄的楚姑娘是不怎么說話的,神情也沒有現(xiàn)在這樣靈動,那審視的目光讓順水無由地抖了個激靈。
楚希音皺眉,這就更不對了。
她雖然不記得樂正由微怎么從迷山御池回到的仙門,但依照樂正由微的性子和不受重視的程度,怎么說都不可能能夠禍害仙門做出這樣一個重大的決定。
楚希音越想越不對勁,太多的疑點,任何一種也不夠樂正由微救她。
楚希音上前一步,就要去推門。
順水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要制止,少主不讓任何人進去啊。
楚希音一愣,有些疑惑地看向順水,她不應(yīng)該進去?
順水頓時卡在半空中,可表情卻誠實地像個剛初戀的小姑娘。
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順水硬生生地點頭,很堅定地告訴自己,楚姑娘絕對不屬于任何人里面的那個任何人。
“由微,開門——”楚希音推了推門,大門反鎖著,這個別墅與她平常住的那一棟并不一樣,后墻靠著山,只有眼前這一個可以進出的大門。
順水滿心希翼地看著大門,可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漸漸地變得失望了。
完了,連楚姑娘開口都不行。
楚希音倒不奇怪,樂正由微性子膽小,經(jīng)常把自己一個人關(guān)起來。
“他就在屋內(nèi)?”楚希音轉(zhuǎn)頭,以前的由微不會不理她。
“在屋后面……石洞內(nèi)……”楚姑娘連這也記不得了?
順水不安地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么。
“由微,出來——”楚希音聲音高了不少分貝,在石洞內(nèi),修煉的地方?看來真的受傷了。
……
別墅內(nèi)——
寬大的客廳背景墻是一整面光滑的大理石。
后面,便是石洞的入口。
入口不大,石洞內(nèi)并不暗,傾斜而上的石崖透著日光。
石洞內(nèi),一張團坐在蒲團之上的男子,黑色的衛(wèi)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緊閉著的雙唇,帶著委屈和絕望,隱在帽影下的雙目緊閉著,如翅般顫抖的睫毛透著懼怕。
他不想出去。
這是一個他不能控制的事情。
希音的事他無法控制。
他討厭這種感覺,不希望有一絲一毫他不能掌控的東西。
一定是他修煉不夠,所以才掌控不了魂魄修補之術(shù)。
對,一定是這樣。
所以,他要修煉,立刻就修煉,一定不能出錯。
少年渾身一震,繃直著身體,下一刻猶如泄氣的皮球。
不行,魂魄修補之術(shù),他已經(jīng)練到了極致,他想了數(shù)千遍,也沒有想出到底哪里出了問題,這才是最該死的地方。
他竟然找不到可以努力下去的勇氣。
更不敢去面對她,她都不認識自己了……
他本以為,完成了這最后的一次靈魂修補,他就可以帶著希音回仙門,以后就好好地把希音藏起來,一定要藏起來。
可是,希音不認識他了。
希音忘了他們在一起相處的整整十八年。
所以,她不會跟自己回去的,她會回迷山御池,畢方、慶忌、勾陳這些壞人比他會說,比他會哄她高興,她一定不會只關(guān)心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