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氣質文雅,時不時揮動折扇,悠閑地站在屋頂上賞月。
崔揚從未見過氣度如此灑脫飄逸之人,不禁瞧得癡了。
他素來明白長街藏龍臥虎,但此人還是顯得格外與眾不同,身上那股子出塵的感覺非常人所能比擬。
霍天青低聲解釋道:“這人叫令辭,功夫不輸碧奴,但很少出長街?!?p> 他也有些好奇,為何令辭會出現(xiàn)在唐門?
令辭依舊沉浸在眼前的月色中,如此良辰如此夜,他似是覺得殺人未免有些煞風景。
忽然察覺到有兩道目光投向自己,他直覺一向靈敏,彎過頭去,瞧見了霍天青和崔揚二人。
畢竟是后輩,他又是奉老板娘之命前來相助,他還是決定來同二人打個招呼。
他左足一點,提氣一躍,腳步敏捷又飄逸,眨眼睛便落在二人面前。
崔揚這才得以看清他的面目,只見他不過約莫四十來歲,相貌堂堂,明明氣質文雅,偏又高昂著頭顱,一副睥睨天下的高傲姿態(tài)。
令辭踱步上前,淡漠掃視二人一眼,開口道:“你們兩個未免太不中用了一點,殺個人還推三阻四,又不是要你們上街討飯,動作這么慢?!?p> 他說話極慢,語氣甚是倨傲。
霍天青一向眼高于頂,脾氣暴躁,但在此人面前也做出服服帖帖的模樣。
令辭抬頭望天,淡淡道:“崔揚不殺人也就罷了,畢竟他沒本事,但霍天青你做事怎能如此拖沓?”
霍天青面色一凜,剛想出口反駁,令辭卻不等他開口,繼續(xù)訓道:“老板娘很不開心,你知道她一向很偏愛你,可你卻違背她的意愿,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柳融一條生路,你可知道后果?”
霍天青剛升上來的怒火迅速消滅,他平生最恨別人說起老板娘對自己的偏愛,若換成旁人,怕是早就氣得七竅生煙,。
可這人是令辭,長街里與碧奴和莫聊齊名的殺手,自己居人之下,只得忍氣吞聲。
令辭見霍天青一言不發(fā),眼睛一瞟,又落在崔揚身上:“你好歹也是碧奴教過的人,功夫還這么差勁,碧奴這次可真是看走眼?!?p> 崔揚同樣吃了個癟,好在有了多年挨罵的經驗,這樣的嘲諷并不能讓他氣惱。
令辭折開折扇,姿勢甚是優(yōu)雅,若不聽他所言,當真會誤以為這是個風度翩翩的君子。
霍天青實在不愿聽他出言嘲諷,忍不住問道:“你來唐門做什么?”
“殺柳融?!?p> 令辭言簡意賅答道。
“柳園現(xiàn)如今已經破了,老板娘還算滿意,但柳融不能留,她手里掌握了太多秘密,若是于我長街不利,日后難免會出麻煩,你們不中用,這件事只能我來做。”
他嘆了口氣,忽地又數(shù)落二人一通:“若是長街中人人都像你二人一樣無用,我們幾個怎么忙的過來?”
“沒用的東西?!彼麤]頭沒腦地又罵了一句。
崔揚和霍天青啞口無言,倆人心照不宣望向別處,故意不去看令辭那張充滿鄙夷的臉龐。
令辭收起折扇,又道:“好好在上面待著,別出聲,也別下來給我添麻煩?!?p> 他望向柳融的房間,縱身一躍,落下地面。
令辭一席寬大的白衣在夜空中格外顯眼,底下有人迅速追過去,只見他折扇往人脖上一點,那人便悄無聲息倒下了。
崔揚望了望霍天青,黯然道:“柳融這次是非死不可了嗎?”
霍天青苦笑著點點頭:“我以為咱倆能保她一命的,沒想到……”
崔揚心里滿不是滋味,他與柳融交情不深,但那日若不是柳融,自己怕是早已命喪刀下。
何況柳融重情重義,為人還很和善。
令辭好歹和自己同為長街中人,雖然二人沒有交情,但畢竟出自同門。
令辭該不會要了自己的命,他咬咬牙,決心來賭上一把。
想到這里,他側頭看了霍天青一眼。
只一眼,霍天青便明白了他眼中的意思。
二人一齊點點頭,也跟在令辭后面,躍了下去。
令辭信步走進柳融房間,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神情悠閑。他不像是來殺人的,反倒像是來探望好友。
令辭不容許自己在殺人的時候也失掉風度,文人要有文人的風骨,殺手亦然。
他向來認為殺人也是一種藝術,像寫字作畫一樣,要講究落刀的位置的深淺。
他輕輕推門進去,見到柳融正倚在床邊,蒼白的臉上泛著病態(tài)的嫣紅。
好一個美人兒,不施粉黛,卻自有風華。
令辭將折扇一收,取出腰間的長劍,走到床邊,朝柳融微笑道:“柳融姑娘,不好意思,我要來取你性命了?!?p> 柳融淡淡地瞧了他一眼,不做任何反應。
令辭長嘆一聲:“得罪了。”
他的劍倏地刺出,劍光一閃,朝柳融胸口刺來,柳融艱難閃過,可他的劍氣還是劃破她的肩膀,鮮血汩汩流出,霎時間就染紅了她左臂。
令辭惋惜地搖搖頭,嘴里不住嘆息:“可惜了,這樣我還得再劃一劍,劃破你右臂才行?!?p> 他殺人從來只用一刀,今日瞧見柳融有傷在身,又看她是個楚楚動人的美貌女子,這才大意了,讓她逃脫了去。
這一次,他不會再分心了。
他已死死盯住柳融的右臂,劍已經升起,手起劍落,卻沒有落在柳融身上。
崔揚的劍及時從窗外飛入,擋住了這致命的一刀。
令辭瞇著眼,往窗外冷冷一瞥。
霍天青走進來,急道:“令辭,等等,我們還有一事尚未完成,她留著還有用?!?p> 令辭不滿地轉過頭,問道:“何事?”
崔揚破窗而入,看到柳融還活著后,松了口氣,道:“是柳園?!?p> 柳園中存有眾多江湖人士的秘密,任何人若是能將柳園的秘密據(jù)為己有,那無論是榮華富貴還是武功秘籍,多少能有所得。
這是青鳥堂的根基,也是柳園存在的意義。
這也是沈南星要鏟除柳融的原因。
二人明知柳園已毀,但救人要緊,仍是使出了這招緩兵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