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奴性與奴役他人,自幼伺候主子的人,做夢都想被人伺候著;低眉侍奉的婢女也會想著有一天能縱享尊貴;被欺負的弱者,也會想著欺負更弱勢的人。這樣的森林法則,優(yōu)勝劣汰盡在其中,哪怕是敢叫日月?lián)Q新天的人類,恐怕擺脫不了,如此的詭異的法則。
胡狗子受夠了欺辱,如今大仇得報,也該享受享受了。一路可謂是神清氣爽,美滋滋,盡想美事。走起路來鼻子頂上天都不為過,路過農(nóng)戶家,路邊青褐色的牛糞,他也覺得牛糞中暗藏野草的清香。
看得那青山綠水長流,山巒迭起,遙望遠處縣城的輪廓,別有一番滋味在回味。
如此令他沉醉,心迷神往又銷人魂魄,便是獨具特色的沁花樓。五層樓閣,層層別樣,越往上開銷越大,享樂歡悅也隨之越大。
胡狗子舔舔嘴唇,曾在花虎手下當(dāng)差時,一起喝過沁花樓的佳釀花酒青花水酒。
青花水酒,皆為三年以上的佳釀,酒香色清澈,入口柔軟。水酒入青花杯,杯底花開,酌酒前,舞姬紅唇印于杯口。香醇香唇入脾肺,遐想于意欲喉間。水酒化肚,婢女入懷,細膚的輕柔在游于指尖,琵琶舞曲兮兮。
一樓火繞煙熏,帆旗搖曳“福壽膏”,瘦弱伙計沿街賣力吆喝,稍有幾分姿色的疲態(tài)女俾挑眉斗眼的推銷福壽膏,可免費試抽三口,滿意再進店消遣。對街是賣煙桿和水煙壺的小販,也有打鹵面的挑販。
二樓雕欄走廊外,每逢傍晚,紅綢青段在舞姬手中飄擺,時而故作嬌柔哎呦幾聲,撩撥淫思蛔蟲。濃妝艷抹配著露臂細腰的裝束,眼波在紅霞中漂浮,俘獲路過此地昂頭偷瞄的男人。
三樓賭檔排口,叫喊聲起起伏伏。此樓有錢便是爺,一手摟著紅唇的女陪同,一手押著至寶。
四樓廂房雅間,山野珍饈,虎豹豺狼皆以為食,食客不決,大塊朵頤。
五樓非富即貴的人不可往也,花魁美婢都藏于此,專人伺候她們的起居。也是邱二爺招待達官貴族的地方。
邱二爺辦完差事便,日落時分便尋歡作樂。沁花樓,由邱二爺召集幾個地豪紳士一手操辦起來的,精通各種吃喝玩樂。
胡狗子不敢惦記一樓的福壽膏,那東西害人,他親眼見過不少兄弟在被圍困于山寨時,斷了大煙時發(fā)瘋發(fā)狂。抓耳撓腮的痛苦模樣。
但二樓的溫柔鄉(xiāng),心里惦記二三年了。山寨里日子本就清苦,閑慌了,也沒少于眾兄弟們壓寶賭牌,這次必須上三樓試試手氣,一想到這里嫻熟地搓搓手,迫不及待了。
一路步行,也是苦呀,腳皮子磨硬了。早知如此,當(dāng)初應(yīng)該把趙天祥放下馬就走,也不至于如此馬匹沒了。懷里揣著細銀和幾件玉器,也怕半路殺出賊盜,劫道的也怕被劫了道,失了財寶。瞧這腳程,推算少說也得入夜,才能到振東縣。
一步一步著,也是霉運當(dāng)頭,一個拉牛牽馬的都沒有遇到,也是走運吧,沒遇見幾個,也少省了被賊惦記。
風(fēng)漸涼,霞光弱了幾分,夜沉了幾刻。好在眼前燈火闌珊處,高樓懸燈,彩光通亮,想必就是沁花樓了。饑腸轆轆的胡狗子如望梅止渴般得了興奮,邁腳沖著去。
還未登樓,飄飄灑灑的迷香沁鼻,胡狗子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登樓也是有講究的,免得有人渾水摸魚,擾客官的雅興。三文錢手掛銅牌號,三十文錢掛銀牌號,一兩碎銀掛金牌號,持牌登樓。
胡狗子行了一日路程,灰頭土臉又汗臭淋身的,思來想去,既然來做大爺?shù)模瑨旖鹋铺柼F了,那掛個銀牌號,也夠撐起排面。
“胡爺掛銀牌十七號,登樓。”接賓伙計喊道。
隨即,迎客的男男女女異口同聲回應(yīng)道“胡爺,安康?!?p> 這一叫,讓胡狗子像真成了胡堂主,這才是做堂主的樣子。
掛銀牌號,可以領(lǐng)一個仆從,鞍前馬后的伺候著。胡堂主在沁林山可憋壞了,賊嘻嘻地挑了個皮膚黝黑的妹兒,抓這妹兒小手,摸了三四下,方才賞了個一文錢。惹得旁邊小妹遮臉憋笑。
好生尷尬說道“胡爺,領(lǐng)你上四樓吃香的喝辣的?!?p> 領(lǐng)路的妹兒先將錢塞進腰間,領(lǐng)客上樓。這胡堂主也是個該省省該花花的主,和妹兒兩人,點了十道菜肴,吃得那是一個滿嘴流油,又是手抓又是湯勺挖菜吃。妹兒見他如此生猛,狼吞虎咽,也是不再拘束,管他了,吃飽喝足再說。
飽腹后,胡堂主從懷里摸出幾串珍珠串和扳指,令妹兒去換些現(xiàn)銀,付了飯錢。
許久過后。
“走,今晚去二樓過夜,前面帶路?!焙弥骶谱泔堬査家?。
他可不是什么花虎,懂享受,一桌子菜,和舞姬你一杯我一杯,郎情妾意。
就是吃飽了就開干。
適才登樓路過二樓,樓道間那閨房幽香,胡堂主嗅得三魂七魄迷了一大半。站在外廊上呼喚樓下賓客的女郎哎呀的嬌聲,勾得胡堂主心魂亂撞,腳步更快些了。二樓走廊中紅衫女子,順手挑起香肩滑落的衣裙,胡堂主走著道眼睛卻被勾了魂。
妹兒領(lǐng)他到了二樓掌柜臺前,沒好氣的沖主賈主簿喊道:“銀牌十七號,胡爺,到此?!?p> “胡爺,安康。”賈主簿迎笑說道?!昂鸂?,今兒,您來巧了,頭牌都還在。哦呦,胡爺這是剛走道經(jīng)商回來,風(fēng)塵仆仆的?!?p> “先開一間沐浴房,胡爺要更衣。”妹兒不勞煩說道。
誒,這妹兒不錯,山里頭待久了,忘了這茬事兒,是先沐浴更衣。上次花虎也是先這個來著。胡堂主心想著,點頭認同。
不一會兒,胡堂主被領(lǐng)進一間沐浴房。這時,妹兒在柜臺前候著,賈主簿對妹兒說道:“好妹妹,娶你為妾的事情,考慮如何?”
“賈主簿,妹兒我出身下賤,可配不上主簿大人?!眽焊鶝]正眼瞧他?!霸僬f了,被你正妻吳氏知道了,我可就斷了活路了。”
賈主簿一聽到吳氏便默不作聲了,識趣地敲打算盤。
“恭迎胡爺,春風(fēng)沐浴,鴻運當(dāng)頭?!辟Z主簿笑迎說道?!斑@幾位角兒,上能識譜認曲,下能紅裙舞罷?!?p> 妹兒說道“胡爺,要的是雅間廂房侍寢?!?p> 你呀,騙我說要聽歌舞曲的姬,賈主簿心里怨道。
“這個紅綢,青玉,紫蘿,白露。。??梢酝砣朊??!?p> “紅綢,臀圓玉滿,豐盈厚唇,可否?”
胡堂主輕輕搖頭。
“青玉,面如青水,眼如浮沉,細腰可與當(dāng)年楚王宮內(nèi)的妃子媲美,可否?”
胡堂主又搖頭。
“紫蘿,嬌小玲瓏,美肌顏如玉,雙手潤如油,可否?“
胡堂主還是搖頭。
“那白露,白肩細滑,善彎弓,足長纏綿,可否?”
胡堂主沉默了,開口罵道:“你這老家伙說得些啥,聽都聽不懂,老子,字都不認識幾個,你文鄒鄒像放屁一樣?!?p> “哪個年輕?”胡堂主問道
“紫蘿!”賈主簿快答到。
“就這了?!?p> 妹兒取了紅牌,在前領(lǐng)路,忍不住偷笑。適才,告訴賈主簿,胡爺喜歡文房四寶,才有了剛才一幕。
沁花樓,二天三夜過后!
一盆冷水潑醒醉酒一宿的胡狗子,巴巴嘴確實有點渴。
林囚頭輕蔑一笑,“得了,這小子沒喝夠?!币ㄋ偷赜忠粷?,十分有興趣地打量著被捆綁在刑臺上的小子。
顫一下,胡狗子刷得一下睜眼,眼前一片昏暗,禿了皮的黑墻兩邊各扎著兩炬火把,一個光頭佬笑嘻嘻正盯著他。嚇得胡狗子心悸一顫,失聲叫啊。
“到了,爺爺這,你要老老實實,咱們就輕輕松松。”林囚頭右手來回搓搓油光的后腦勺,三分興奮七分邪惡的眼神盯著五花大綁的胡狗子。
狗子如中獸夾,嗷嗷亂叫一通,雙腿亂蹬,昨夜還在風(fēng)流快活,這一下子就進了牢房。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喊:“爺爺,饒命?。 ?p> 林囚頭若無其事地擺弄炭火中的鐵烙,油布緩緩擦拭九結(jié)竹鞭說道“聽說黑風(fēng)寨十二堂主,英雄好漢各有神通,縣衙的小獄頭想向胡堂主討教幾招?!?p> 此話一出,胡狗子慌了神,轉(zhuǎn)臉又笑迎迎地說道“差爺,饒了小的吧,俺可是守本分的莊家漢。”
林囚頭悠哉地松松鐵烙火焰竄高“白皮紅肉滋滋作響的滋味,胡堂主可否聽說過呀?”
“這小小拷問間,刑具之多,別類齊全,一一享用,不知胡堂主撐到何時?”
胡狗子向來吃軟怕硬,別說每樣來一次,就是一樣,他也受不住。干脆交待利索,沒準能撈了好處。
“差爺,免了刑罰吧,小的,都知道。”胡狗子放聲大叫“邱二爺,出來吧,知道您肯定在,有些事說給外人聽,反倒壞了二爺?shù)暮檬?。。。?p> “胡堂主,你可真是識時務(wù)呀”邱二爺推門進入,頂著圓鼓鼓大肚,面容白皙卻肥肉橫生,精致的八字細胡,一口黃牙綻開笑容,別樣猥瑣。
胡狗子賣笑的說道:“邱二爺,有啥您吩咐就是,何必來這一出,傷了和氣,咱們都是一個山頭的噻。”
邱二爺突然收起笑容,一臉嚴肅示意林囚頭門外候著。
俯身湊近胡狗子耳朵,輕輕吹氣冷冰冰的說:“再說我們一個山頭的,手下的林囚頭曾在宮廷當(dāng)過差,會三百六十刀凌遲的儈子手,一刀一刀剮了你?!绷柽t之刑,非大逆不道不可行,恐怖至極,沒到最后一刀,受刑者都不會死去。
胡狗子嚇得面白如雪,牙關(guān)忍不住打顫?!扒穸?,饒。。饒命,小的不敢了?!?p> 邱二爺輕扇去肩膀的灰塵說道“說吧,雷氏兩兄弟的金銀財寶,藏在黑風(fēng)寨何處?”
可憐巴巴的懇求道“邱二爺,請先松松綁,小的,一五一十和您說。”
邱二爺不屑的撇嘴一笑“你這只滑頭狗。”
“謝,邱二爺,您在牢房問話,小的,又慌又怕。咱換個地方,細細給您講,也許,這趟上山,你得有個認路的人。再說,小的,現(xiàn)在居無定所,四處漂泊,能在邱二爺這里討口飯吃,也是榮幸之至?!碑吂М吘吹恼f道
自信滿滿說道“小的,可不是被逼才說得,小的,是投誠來著。給邱二爺獻寶,望邱二爺收了胡狗子,愿效犬馬之勞?!?p> “得了,你小子,可真有一套。不過,老爺我喜歡?!鼻穸敳[眼笑道?!白甙?,到我雅間一聚。”
胡狗子可不再傻第二回了,這些爺兒,你伺候好了他們,他可不把你當(dāng)人看。到時候上了山找機會再開溜,可由不得你了。
縣衙雅間中,胡狗子一口喝茶一口油蔥餅,惡狗撲食一頓造。
邱二爺煩躁地罵斥道:“你小子,還有完沒完了,趕緊說事?!?p> 灌水強咽下去“邱二。。二爺,您是說那山頭的金銀珠寶,我跟您說,那些玩意都被雷老大看管著,連他親兄弟,雷老二也避著。咱們這些外人,更沒有可能得知?!?p> 啪一下,邱二爺猛拍桌子,怒目圓睜“耍我?”
急忙解釋“不敢??!那金銀珠寶肯定被雷老大藏起來,上山肯定有。二爺你也知道,平日我地位最低,哪能接觸到。”
邱二爺吐出一口氣“行吧,既然不知道就送你一副鐐銬吧?!?p> 胡狗子連忙擺手,幾分慌張“別啊,二爺。咱可是要給二爺效力的。具體在哪,我不知道,但是那。。?!?p> “快說。”
“邱二爺,我胡狗子算不算你手下的兵?”胡狗子不急不忙問道。
邱二爺帶著幾分不滿說道“若有可靠信息,你就算一個,若是沒有,大刑伺候。”
胡狗子喜出望外“得嘞,小的,就等你這句話了。每次下山打尖回來寨里擺慶功,雷老大都一個人偷偷離席,換雷二老招呼兄弟。好幾次都瞧見他獨自前往勁風(fēng)堂,許久時間才從勁風(fēng)堂出來?!?p> 喝口水接著說道“有一次我看得真真切切,他揣幾個金鳳手鐲,從勁風(fēng)堂出來,后頭,就打賞給了青條子,我估摸就在勁風(fēng)堂某處藏著?!?p> “二爺,你聽我這消息可靠不?”胡狗子眨眨眼問道。
“行,我再問你,你在寨中見過這種樣式的銀子嗎?”邱二爺問道。
胡狗子接過一錠銀子細細端詳,隨后答到?!斑@不是官銀嘛?倒是偷偷瞧見過一回,花虎在去沁花樓喝花酒前,找商行置換過一次。”
“哦,想必沒有錯了?!鼻穸斈笾氄f道。
“你小子不錯,是個人才。先安排你在衙門住下,到時候,我安排人上芹林山,你帶帶路吧。”
“這。。。邱二爺,我不住牢房?!睒O不情愿。
“放心,府衙里有特意修建的廂房。不需亂跑,不然打斷你的狗腿?!?p> 狗娘養(yǎng)的,這不是囚禁我嘛?胡狗子心里罵道嘴上說道。
“小的,謝,邱二爺了?!碑吂М吘吹淖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