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姑姑,你醒一醒,你不要丟下玄兒一個人、嗚嗚嗚……”
在一輛飛速向南跑的皇家馬車里,一個少年天子正撲在一個貴婦裝扮的女人身上哭泣,那女子容貌還有些稚嫩,頭上的發(fā)飾卻是只有輩分極高的皇族才能穿戴的,衣服也是繁瑣老氣,愣是將一個天真少女打扮成了老佛爺,但是遠遠看去,旁人自然對著這一身裝扮肅然起敬,這大概也是少女如此裝扮的原因吧!
“皇上,靖容姑姑已經仙去了,咱們如今只有趕快走到行宮才能好生安置姑姑的遺容了,您快別傷心了,這三軍將士,皇親國戚還有這些太妃們都指望著您呢!”
一個頭發(fā)花白,面容老態(tài)的太監(jiān)在少年天子身旁細細的勸著,馬車里還有兩個宮女都跪在少女的榻前,死死的低著頭。
少年天子還是一個勁兒地哭,可把老太監(jiān)愁壞了,靖容姑姑剛出皇城就為了皇上擋暗箭而亡,這到了行宮,若是皇上還是這樣一副孩童心性,沒有了靖容姑姑鉗制,那些個將軍們、大臣們、還有那些有皇子的太妃們可如何掌控得?。?p> 老太監(jiān)越想越急,如今是在逃難的路上,三軍尚且一心,可是到了皇陵行宮,這陛下的皇位就不是太后的那道懿旨能保住的了,況且秦太妃之子五皇子和武家還有姻親,到時候若是論名正言順,沒了靖容姑姑,九殿下就只能是九殿下了!
兩個宮女聽見海公公在那里自言自語,恨不得把頭埋進車轱轆底下去,她們什么也沒聽見、什么也沒看見,她們是瞎子聾子是啞巴!
早已經醒來的少女閉著眼,把海公公的話一字不差的收進耳朵里,雖然她掌握了東方靖容的身體,也融合了對方的記憶,但是畢竟東方靖容是違反天地法則要飛灰湮滅的,所以少女掌握的信息非常不全面,因此她和這老太監(jiān)一樣的心急。
按理只要她現(xiàn)在睜開眼睛,局勢就能穩(wěn)定,可是少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成為如此身份尊貴的靖容姑姑的,這關鍵的一部分記憶和東方靖容一起飛灰湮滅了,所以她不知道如何在這國難當頭保住趴在她身上哭泣的小少年,更別說保住他的皇位了。
思前想后,少女睜開了眼睛,抬手撫上了少年天子的頭發(fā),慢慢坐了起來,這如同詐尸的一幕,馬車里除了少年天子,其他人都被驚出了怪叫,引來了左右護衛(wèi)隊將軍詢問。
“陛下,車里可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片刻又有一道粗獷的老者聲音傳進馬車,少女對此聲音有印象,這是東方靖容或者說是少女父親的好友,三朝耆老定國公宣武將軍楊云。
少年天子正要答話,少女一把捂住他的嘴,對老太監(jiān)搖手示意,老太監(jiān)不愧是服侍過三位帝王的老人,很快鎮(zhèn)定下來,隨手拉起一個宮女就狠狠的掌嘴,宮女痛的不行,大聲驚呼著。
片刻后,老太監(jiān)才揭開車簾回答楊云:“不過是宮女不懂事,老奴替陛下懲治一番,楊將軍一路辛苦了!”
楊云抬眼看見了被掌嘴打到出血的宮女,點點頭,就策馬回到隊伍前面去了。
被打的宮女也沒有怨言繼續(xù)趴在榻下,因為她如果從這輛馬車里下去,等待她的就只有饑餓和死亡。
少女在袖子里摸了摸,找到一片金葉子,丟到宮女面前,說道:“今日算你有功!本宮自然要賞你,不會叫你受委屈!”
宮女感激地接過,又繼續(xù)趴著,當死人。
這時少女才放開少年的頭,少年天子倒也不惱,還以為他姑姑和他鬧著玩,高興的扭過頭說道:“姑姑,你好啦!”
這時少女才看清少年的全貌,心道真是天道好輪回,報應不爽,這小傻子居然和那個男人長得一模一樣,原來東方靖容要保護的竟然是她的任務目標!可能真是她上輩子造的殺孽太多,才讓東方靖容一個巫術給拐到這里來,還要給狙殺任務目標當保姆,還要幫他坐皇位……
海公公見靖容姑姑死而復生第一件事就是仔細瞧他家陛下,心里愈發(fā)老懷安慰,太后娘娘果然有先見之明,白家的這位果然比武家的那幾位強多了!但他還是好奇靖容姑姑是怎么活過來的。
時機成熟時,老太監(jiān)便問道:“不知姑姑身上的傷可有大礙?那一箭可把老奴嚇壞了!”
少女想了想,才答道:“無礙,不過是庸醫(yī)罷了!”
老太監(jiān)深信不疑,點點頭,破城只在一瞬間,不然他也不會帶這么兩個蠢笨的宮女上路,太醫(yī)院能跑出來的沒有幾個,有才華的估計都被金人掌控住了,欸!
又是一聲嘆息……
少女看著自己懷里比自己年歲還大些的少年,他正一臉天真(實則蠢笨)的看著少女,對方才發(fā)生的事情沒有任何感覺,更加不會理解海公公嘆氣的原因,他頭上的龍冠和身上的龍袍如同他日日要穿的衣裳并無多少區(qū)別,相反,這龍冠壓他的腦袋重的很,他好擔心會因此以后就長不高了,要是長不高他就不能保護姑姑了……
馬車里陷入詭秘的沉默,漸漸的車隊停了下來,楊云再次來到馬車邊說道:“陛下,前面就是楚河城了,今晚就請陛下屈尊在城內太守府住一晚,明早再啟程去行宮如何?”
少年天子自然不會回答,而且他不喜歡楊云,所以海公公自然的看向少女,少女比著手勢和口型,海公公點點頭,清了清嗓子答道:“楊將軍,陛下想問這后方的追兵如何了?”
楊云有些詫異,他沒想到那個傻子皇帝還知道問追兵一事,但是轉而又想到這海順,海公公也不是一般人,便匯報了起來:“后方有武家和五皇子還有七公主和岳將軍,金人已經止步淮河對岸,待陛下到達行宮萬事安定下來,頒旨召回我大昊將士即可!”
少女聽著這些話,越發(fā)覺得這皇位如今就是一個燙手山芋,而且暗罵東方靖容下了一步爛棋,國難當頭,那什么五皇子七公主都在奮力殺敵,她居然帶著這個傻子先跑了,這種爛棋局就是她M國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工白王也救不回贏面!
少女對著海公公點頭表示同意,海公公便對楊云說:“陛下有旨,一路奔波眾將士也辛苦了,今夜便在楚河城歇息吧!”
楊云領旨而去,馬車駛進了楚河城,停在了太守府的后院,太守一家早就騰空了府邸候在大街上,楚河城太守原本是邊遠地區(qū)的縣令,因為為官清廉也就是說朝中無人,太后才讓他坐了楚河城的太守,守著皇陵行宮的必經之路,也就說這太守是太后的人,即白家的人。
少女舒了一口氣,看來東方靖容的有些記憶必須在特殊的場景或者是人物事件的名稱刺激下才能記起來。
進了太守府后院,楊云的軍隊就駐扎在了城里,楊云親自帶隊護衛(wèi)著太守府。
夜半時分,少年趴在榻上轉了一個頭,像個嬰兒一樣臥在床上,少女坐在桌邊思考問題。
這時她嗅到一絲絲甜香味,立即一腳掃滅了燈籠里的燭火,用濕帕子捂著自己和少年的口鼻,把少年推到床里側,拿著短劍細聽周圍的聲音,沙漠之鷹只有幾顆子彈了,不到命絕時刻少女不會拿出來浪費子彈的。
今夜沒有月亮,守在外間的兩個宮女也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想必早就已經中招,少女無法猜測來者何人,既然東方靖容是被暗箭射死的,說明他的身邊有內鬼,而今夜的來人,定然是要來殺東方玄雅的刺客!
約摸過了五息的時間,少女聽見匕首撬門的聲音,接著就是窸窣的腳步聲,少女覺得奇怪,來人的腳步凌亂,即便是不入流的特工也知道不能暴露腳步聲,這個人……
突然,在黑暗里亮起猩紅的一點伴隨著“呼呼呼”吹氣的聲音,,一道火折子在黑暗里被點亮了起來,少女躲在床幔后借著火光,看清了來者未蒙住的面容,下意識的低呼出一個名字來。
“初七”
少女立即屏住了呼吸,但來人似乎聽到了少女的聲音,快步走近床幔問道:“主子,是你嗎?”
這時東方靖容腦海里關于“初七”的記憶被激活,少女略微放松了一些,掀開了床幔。
初七見到東方靖容活生生的在眼前,激動的跪下說道:“主子,你可是嚇死我們了!”
少女示意初七起身,又讓她點起了房間的一盞燈籠才問道:“戰(zhàn)況如何?”
初七答道:“金人被阻止淮河對岸,暫時對方也沒有要繼續(xù)南下的打算!主子交給我的白巾軍也死傷過半……”
少女點點頭,看來東方靖容也不是個傻子,前線還是留了自己的人在的,只是白巾軍世世代代都是白氏一族的私兵,美名護國之軍,到了白靖容父親手上已經衰微成貼身府兵了,所以這也能解釋為什么那暗箭難防了,那個不惜以靈魂為代價召喚異界靈魂的女子,在棋盤里把自己當成了死棋!
少女想到這里,轉身看了床鋪里側睡的諳熟的少年,她開始想那天沒有因為那個小女孩而心軟,一槍打爆那個男人的腦袋會不會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