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圣孔丘云:“登東山而小玄州,登太山而小天下?!?p> 太山,地處東部玄州,巍峨厚重,鎮(zhèn)壓九州氣運,龍脈匯聚,靈秀奇絕。
相傳太山之巔有條隱秘的斷路小徑,可直通“帝座”。
《九州史》上明確記載多位圣人曾在此武破虛空、羽化登天,踏上了那條傳說中的帝路。
帝,這個字重逾萬鈞,足以壓塌萬古,然而,在九州這片天地,已經(jīng)萬載不見帝影,以至于很多破落的小宗門、末流世家甚至不知道這個境界的存在。
哪怕是帝境之下的圣人,都已經(jīng)五百年未曾入世。
......
太山天壤間,屹有御風臺。
三月初三,太山仙霧繚繞,云海翻騰。
這一日,方圓足有十里的御風臺上,人頭攢動,擠滿了奇裝異服的各色人士,使得這平日間人煙稀少、沒有絲毫煙火氣的山間觀景臺如同山下繁華的市井鬧市。
有人坦胸露乳,席地而坐,叫賣寶物。
“昆侖腳下的上古遺跡出土的殘破玉簡,黃階呼吸法,補血寶藥,一律低價賣了,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吶!”一片長寬丈許的席子,擺放著碎掉的玉簡、殘缺的藥罐,還有幾株干枯的根須。
類似這樣的攤位如長龍般排列,東西橫貫整個御風臺,出售的物品也是五花八門。充斥著“腎氣不足”、“元陽飽滿”之類話語的攤位上更是里外圍滿了一層層的人。
也有人擺放桌椅,旗卷飄飄,上書“仙人指路”。
“天機宗六爻一脈三十二代玄裔弟子,卜算吉兇機緣。不準不收...誒,這位道友,我觀你印堂發(fā)黑,是大兇之兆啊,不若來上一卦?”
被問的那位黑著臉面帶殺氣,不對,不僅僅是黑著臉,那分明是一位羅剎國的修士。
羅剎國地處九州極西之地,那里氣候極熱,人煙稀少,人皆黑膚白齒。
可能是忌憚“天機宗”這塊招牌,黑膚修士沒有發(fā)作,冷哼一聲,徑直路過算卦攤位。
除了攤子內外擁擠的人潮,御風臺上更多的人則是心懷向往,望向臺外的蒼茫云海間。
“云?!笔翘斤L景一絕。
云海間云霞翻騰,只能看清半里以內的景象。更遠處的視野,被白茫茫的一片替代。
目之所極,稀疏地遍布著一些飛行法寶,其上都有修士站立。
比較引人矚目的有三人。
盤腿坐在房屋般大小的青皮葫蘆上的煉氣士,身著青色道袍,仙風道骨,正在吞云吐霧,看不清面容。他周圍紫霞陣陣,一會兒在其后方凝聚成碩大的玄龜影象,一會兒又幻化為騰蛇虛影。
騎著異獸的金發(fā)騎士,身材高大,背負闊劍,一張銀色面具遮蓋住了半張臉,英氣逼人。他腳下那頭異獸足有小山般大小,眼簾低垂,竟是在云海間沉睡,猙獰的口角間還有晶瑩粘稠的口水淌落。
最后一位是踏劍而立的白衣修士,身形挺拔,他立在那里就如同一把鋒利神劍,將周圍的云氣都沖散了。而他腳下的劍,如同泛著秋水,波光粼粼,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寒意陣陣。
他們三人此時都面朝同一個方向,似在安靜的等待。
御風臺上下,各色人物,紛亂復雜,都是為了一場盛事而匯聚于此——三月初三,紅塵劍圣,背負神劍赤霄,登臨太山帝落峰。
這是五百年間,第一次有圣人出世,欲劍破虛空,踏上那條帝路!
......
觀云樓,立在御風臺正中,可俯瞰整個御風臺。
第九層頂樓更是可將太山之上的云濤、斜陽、蒼松,怪石,盡收眼底。
此時的九層樓上,只有兩個人——一個老道人和一個中年胖子。
老道士憑欄而立,目光投向變幻的云海。
云海之外,一輪紅日西斜,映出一座孤峰。
山峰之巔,有一道人影負長劍而立,衣袍獵獵,氣血如海,刺破蒼穹。
望著那道孤獨的劍影,老道有些感懷,數(shù)不盡的天驕人杰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留下黃土枯骨無數(shù),只為了踏上那個山巔之境。
“老頭子說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驕人杰,他們像那春韭菜,一茬茬的死,一茬茬的發(fā),像那過江之鯽,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勺詈筇鏊娴聂~兒又有幾尾呢?
“古圣孔丘,劍圣獨孤敗,龍虎道人,魔尊金蟬,老頭子......皆在那座峰頭踏上帝路,不知道九天之上,他們可成帝否,這青天之上,是否真的有仙?
“歲月如刀,斬天驕。什么時候,換我來挨刀啊?”
老道發(fā)出一聲嘆息,下意識的去摸腰間的酒葫蘆,卻摸了個空。
“歲月如刀,還是把殺豬刀。”老道士旁邊的胖子擦了擦油膩的嘴,含糊不清的咕噥道。他右手拎著半只金黃肥美的燒雞,左手提著老道的紫金小葫蘆,嚼肉喝酒,一臉滿足。
“我看你就是豬!”老道士瞪眼,手輕輕一招,紫金葫蘆憑空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上。老道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酒,臉微微紅了起來。
胖子眨了眨眼睛:“李老道,我怎么可能是豬,我是熊?!?p> 老道才想起這位師弟的真實身份,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
胖子拍著肚子打了個飽嗝,隨手將啃干凈的雞骨頭往樓下一扔,也不知道會砸到哪個倒霉鬼。
“大道之爭,爭天地靈氣,爭機緣氣運。沒本事爭不到的都是豬,爭到的,哪怕是只豬妖,也不再是豬了。那啥,老頭子管這叫幸存者偏差?!?p> “得了,那師父老人家是啥?”李老道明顯不滿意胖子的這番詭辯。
“老頭子,老頭子爭贏了嘛,不對,你想坑我,老頭子是根本不爭啊。就光說老頭子羽化破虛的陣勢,應該是最寒磣的一個,只有我們哥幾個吆喝幾聲,哪能跟現(xiàn)在站在山頂?shù)哪俏槐??!?p> 胖子看著山巔那道紅色身影,又看了看御風臺外的那幾道人影,看到金發(fā)騎士坐下的異獸時,胖子舔了舔舌頭,道:“不過這才是老頭子一貫的風格,該吃就吃,該睡就睡,該喝就喝,管他洪水滔天,管他你死我活,你餓我飽,你弱我強。正所謂,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p> 胖子的臉上突然浮現(xiàn)出一絲追憶感懷的神色,仰頭望天道:“有些想念上天的老頭子了啊?!?p> 隨即他眉頭微揚,蹲了下來,在木地板上以指作畫,木屑飛舞。很快,一個老頭撫須而笑的畫面出現(xiàn)在了地板上,栩栩如生。
“什么狗屁的‘機緣在太,在嬰’,死老頭子你直說會死啊。妖族一代天驕熊升樹五百年修為未寸進。說出去丟死人的了啊?!迸肿幼熘兴樗槟睿诶项^周圍畫了個圈圈,指指點點。
老道士在旁搖了搖頭,喝了口酒,終究是沒有說什么。
這時,九層樓上又走來幾撥人。
有年輕的道人道姑,有背劍的一行人,有扈從伴身、身穿龍袍的少年。
胖子微微皺了皺眉,按理說這座樓的第九層只有曾經(jīng)在太山破虛而去的大能弟子才有資格踏足。他右手不漏痕跡的輕輕一抹,地板恢復如初,光潔平滑,哪還有入木三分的仙人撫須圖。
胖子站起身來,望向人群背后一個執(zhí)事打扮的老者,自顧自說道:“難道如今為了幾塊靈石,真武圣地連承諾臉面都不要了嗎?堂堂一個圣地,吃相如此難看?”
李老道也冷笑了聲,哂然道:“規(guī)矩終究是死的,除了今日和五百年前,再也沒有人在此武破虛空,空著的九層樓可不能為這座樓背后的勢力帶來白花花的靈石。老道聽說光是這次盛會,真武圣地下太山一脈的金巖宗光是收取低階修士的過路費就賺得盆滿缽滿?!?p> 那管事模樣的老者干笑了一聲,向著二人微微欠身,抱了抱拳,解釋道:“破規(guī)矩確實是我真武圣地不地道,但并非為了幾塊靈石,幾位朋友登九層觀云樓,有圣主大人的意思,也有人皇大人的面子,以及其他古教抹不開的人情,還望二位貴客理解包涵?!?p> “理解得很吶?!迸肿有苌龢滢D身,留給管事一個碩大的背影。
管事老者尷尬的笑了笑,對后來的一行人拱了拱手,徑直下樓去了。
剛登樓的一行人看到胖子和老道占據(jù)了最好的觀景位置,分為三撥散了開來,并沒有說什么。
這些人都盯著樓外山巔那道紅色人影,目中神色各異,有敬意、期待、堅定、也有藏眼神在深處的不忿和怒意。
遠處,那道紅色身影傲然獨立于帝落峰絕巔,神意內斂,衣袍獵獵。
殘陽如血,御風臺內外的人們都不由得緊張了起來,所有人都察覺到一股吞天劍意正在蘇醒,仿佛一頭遠古兇獸,正在緩緩的張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