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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號琴房的秘戀

49.出賣海岸線

八號琴房的秘戀 黃鐵礦 4098 2020-09-16 08:31:59

  一番吃喝暢飲,兩點鐘的樹影斜斜伸進了接待客人的石屋,鋪了一條地毯似的,將人引進了屋。

  約莫一百多人在這屋子中,顯得有點拘束,但又不致于到推推搡搡的地步。瑟西的太陽眼鏡入了屋內(nèi),漸漸從深色變得淺了,她那雙洞若觀火的眸子,慢慢的,仔仔細細的將這屋中的人都看了一遍。

  “巴伯?今年有你最愛的烤火腿肉,吃得還過癮嗎?”瑟西朝著一個看似精瘦的老者說。

  那戴著帽子的老者點點頭,“那就是我最重要的親戚,我是來看他的。”老者這話引得屋里一陣笑。

  “艾莉森,等下你可以帶一瓶檸檬冰酒走,但不要邊開車邊喝!今年可沒有人想去警局保你出來?!币粋€矮小的老太太翻了個白眼,假裝沒聽見。

  但眾人都知道去年發(fā)生了什么事。這個矮小的老太太艾莉森,約莫九十歲,開車已經(jīng)非常緩慢。竟然去年讓公路警察攔下,測出她酒駕,駕照被吊銷了很久,由于沒有家人在身邊,大家輪流街接送送的,很是麻煩。

  “瑟西!你跟小時候一樣無禮!”她跟瑟西已經(jīng)過世的母親同輩,算是她母親的表姐,瑟西最愛逗她。

  瑟西笑笑,隨即正色,“今天讓各位來,除了參加傳統(tǒng)的夏日午宴,另外也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商量?!?p>  白亞寕在屋子的一角,眉頭漸凝,她約莫猜到了什么。

  瑟西身旁有一位高個子,橄籃球員身材的中年男子,身著成套西裝,手上拿著一疊資料。

  “我知道你們大部分的人,在最近都接到了一家叫做“磐石”土地開發(fā)公司的信,想要購買阿靈頓海岸公路附近的土地?!?p>  瑟西壓低了聲線,緩緩的說,“我在這兒,懇請你們,不要賣出你們的擁有權(quán)?!?p>  賓客竊竊私語,一陣議論。

  一個男人大著膽子舉了手,“瑟西,不是每個人都如你這般富裕,他們提供的價錢不錯,平均每家都可以分到個幾萬美金。”

  瑟西點點頭,“我知道大家都有金錢的需求,但是,這條沒有污染,沒有建設(shè)過的海岸線,每年都能為我們帶來許多的觀光財,如果你們交了出去,也不過就是一時的財富,往后自然條件被破壞,阿靈頓就什么也不剩了?!?p>  “可是,瑟西,我們手上那些土地,以往根本乏人問津,那不就是我們致富的機會嗎?”另一個方才跟白亞寕聊天過的建筑工人也發(fā)話了。

  “我女兒需要上大學,如果有這筆基金,她就不用發(fā)愁了,你知道現(xiàn)在大學教育有多貴嗎?”那男人的理由,讓在場許多人都同意,點頭如搗蒜。

  一個纖瘦的女人,用細小的聲音說,

  “大家也要為自然環(huán)境想想,雖然錢很重要,但是想想這附近的野生動物棲地,還有水源保護,如果都破壞了,你們要怎么跟兒女孫子交代?”

  “這不光是豪宅案的開發(fā),這家公司有一系列的計畫,包括游樂園,飯店,你們真的想要跟夏威夷一樣,海邊都是丑陋的水泥大廈嗎?”

  原本那些躁動的人稍微靜了下來。

  瑟西點點頭,“我知道大家的擔心,我更不能要求你們放棄財富,這片土地是米爾祖先留給大家的,大家都有份,我有個提議,我希望大家能接受我用個人財富,補貼大家的損失,并且把土地讓米爾基金會共同管理,立下契約,永遠不賣給土地開發(fā)商。”

  “就算我們把土地都賣給你,其他不屬于米爾家的,還有一大片的海岸線,就憑你一個人,怎么保護?”又一個人質(zhì)疑。

  “其他的地方土質(zhì)屬于容易被侵蝕的區(qū)域,就算別人想賣,建商也知道,房子如果用幾年就讓海水沖走,是沒有人要購買的,這個你們別擔心?!鄙髂椭宰咏忉?。

  瑟西身旁那個高大的男人,把手上的一疊資料分送到每個人手上。

  “我個人財富有限,但可以達到跟建商一樣的開價,這是我所能為阿靈頓盡的一點力量,懇請大家想想,為未來的子孫想想?!?p>  一旁的白亞寕不知道眼前這出戲是怎么回事,她悄悄問荷西,“我以為這些都是公有土地,海岸線是隨意可讓人買賣的嗎?”

  荷西嘆了口氣,“是的,立國的時候,政府可能太相信大家會愛護自然資源,或是壓根兒沒考慮到往后。你知道嗎,連沙灘都可以私有。政府擁有的沙灘地,少之又少?!?p>  第一個發(fā)話的男人又提了問題,“瑟西,你說我自私也好,但這個開發(fā)案不只是帶來即時的利益,他帶來的工作機會也很多,也許可以振興整個城市。”

  白亞寕拉拉荷西的袖子又問,“這公說公有理的,該怎么辦?”

  荷西聳聳肩,“你覺得呢?”

  “我當然不希望破壞風景,可是這土地不屬于國家的或州政府,私人買賣合法啊!再說這鎮(zhèn)上老舊到不行,人口流失,我只知道肚子填不飽的時候,你讓大家想救救這塊土地什么的,都是白搭?!背錾砀F苦的白亞寕,當然懂得這是面包與理想之戰(zhàn)。

  她也不知哪來的沖動,忽然對大家說,“各位,把你們的擔心都說出來,我?guī)蜕饔浵聛?,然后我們逐條研究,看看能有什么幫忙到大家的地方,也許我們的方案會比建商得更好?!?p>  “但請各位還先不要簽建商的賣地同意書,一但你們跟建商簽了約,這海岸線我們再也無法救回來。更何況瑟西目前的提案,對各位都沒有損失,請你們,慎重考慮?!?p>  瑟西跟她身旁的律師同時瞪大了眼睛,看著白亞寕有點冒失的舉動。

  一個長得猥瑣,蓄著山羊胡的男人從角落發(fā)出了聲音,“我們怎么知道瑟西買了土地后,米爾基金會不會再抬價賣給建商?一個人獨享更高的利益?”

  “這位先生,瑟西是你們家族的一員,這些年不都是她出錢出力在維系你們的聯(lián)絡(luò)?并且,以她目前的財富與地位,有必要再賺更多的錢嗎?一個這樣的人,我相信不會做出對阿靈頓不利的事,懇請大家相信瑟西?!边@話白亞寕連思考都沒經(jīng)過,直接反射式的回答了他。

  她還不罷休,方才一股腦熱尚未退去,又細聲細氣的說了下去。

  “我是個外國人??晌覍@個鎮(zhèn)有一些想法,真的很想跟你們分享。”

  白亞寕看大家也被嚇到了,沒什么反應(yīng),甚至有幾個眼神不是特別友善。她也管不了那么多,自顧自的說了,

  “我來自亞洲一個很小的城市,但我家鄉(xiāng)的人口卻是這邊的數(shù)十倍?!?p>  “剛來的時候,我感到這兒真是鄉(xiāng)下啊!很不習慣,做什么都很不方便,到哪兒都得自己開車,不然什么都做不成。商店也早早關(guān)門,對年輕人來說真的很無趣?!?p>  “可是,住了一陣子,我卻舍不得離開了,這里的美,不是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可以復(fù)制的。你們是住在這兒久了,已經(jīng)看不見他有多美了,可我的眼睛是從未接觸過這片美景的,我真的很羨慕你們這么幸運,可以生長在這兒?!?p>  她頓了頓,

  “我同時也是窮人的孩子,當然懂得每一分錢對不富有的家庭有多么重要,可是,這個城市不會永遠被埋沒,我們?nèi)钡氖锹?lián)外的交通,城市的獨特風格,缺一個故事,行銷這個小鎮(zhèn),讓大家想要到這兒來。城市里面的建筑也都可以保留原有的風格,進行翻新,如果改善的話,就不怕沒有工作機會?!?p>  “所以,我要說的是,不一定要在新的地方開發(fā)。財富與自然環(huán)境保護,絕對可以兼顧?!?p>  瑟西推了推眼鏡,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賣門票的女孩子,平日如此安靜,此時竟也表現(xiàn)得有膽有謀。她眼角的皺紋緊緊地收在一起,

  “倒是有膽子?!?p>  ——————————————————————

  霍天宇回國已經(jīng)兩個多月,公司情況十分不妙。

  在他父親面前,他仍是一副吊兒啷當?shù)臉幼?,好像事事不上心,開會時滑手機,應(yīng)酬時發(fā)呆。

  這天,就他倆在車子里,霍天宇的父親霍軍清了清喉嚨,面色肅然,

  “阿宇,你打算嘔氣到什么時候?”

  他沒說話,看著窗外,左手捏著右邊的袖扣把玩,多數(shù)時間是拼命的擠壓那顆堅硬的小扣子,似乎想將其捏個粉碎。

  “父親,我不需要你建造的帝國,倒了就倒了,破壞阿靈頓那個小鎮(zhèn)有意思嗎?”

  “你這個不知輕重的孽子!我做的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你?”霍軍非常氣憤,額角青筋爆起。

  “你以為你在那個鎮(zhèn)上毫無作為的事情我一點都不知道?”

  霍天宇轉(zhuǎn)過頭來看著眼前這個有些陌生的父親,

  “爸,我們家里的沙發(fā)一張十幾萬,一個花瓶上百萬,我的生命里真的不需要這些東西?!?p>  “比起一個美麗的海岸線,來換取你的貪得無厭,值得嗎?”

  “那兒是你跟媽媽相遇的地方,你們的青春與美好的記憶,你現(xiàn)在要親手摧毀?你不怕媽媽地下有知嗎?”

  霍軍讓這句話給刺穿了心中最柔軟的一處,他沉默了許久,原本的憤怒給悲傷絞在了一起。

  “不是我本意,真的,阿宇,我和你母親胼手胝足的拼下一片江山,我更不想放棄。”

  他猛的吸了口氣,“她臨終時讓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讓你一生幸福,我這不是在努力維持公司營運嗎?”

  “我欠磐石開發(fā)的債款,你知道是個多大的洞嗎?我填不滿,銀行也不讓我再貸款?!?p>  他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汗,“手邊的好幾個建案因為沒有融資,都停了下來。我手下也有員工要吃飯,我能不為了大家想嗎?”

  “爸,你問過我想要的幸福是什么嗎?”霍天宇眼角一陣蕭索,“你把音樂從我生命中奪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jīng)不幸福了?!?p>  “你給的,跟我要的,完全不是一回事?!?p>  “媽要是在不會讓你這樣對我的。”霍天宇淡漠的說。

  霍軍眼底微濕,“你沒苦過,你懂什么!我跟你媽都是苦過來的人,當時留學美國有多不容易,要買個雞蛋還得反覆思量,我不想你過上那樣的日子?!?p>  “你對貧窮的恐懼大到我已經(jīng)無法跟你講里了,我就算在別人公司做個小職位,也可以吃得起雞蛋。”霍天宇抽了口氣。

  霍軍又說,“你那年生病,知道我花了多少錢嗎?如果我只是個上班的普通人,你覺得我付得起這個藥費嗎?”

  “如果你不制造壓力給我,我會生病嗎?”

  “你可不可以面對現(xiàn)實?公司周轉(zhuǎn)不靈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開,股價會崩,沒有什么可以拯救這一切。“

  ”與其持續(xù)這個騙局,或是用旁人的幸福做為代價,來換你的富貴,我情愿你申請破產(chǎn)?!?p>  “這樣...我會比較尊敬你?!被籼煊铋]上眼,像是不愿再看到眼前這個利欲薰心的父親。

  “混帳東西,你父親這輩子的努力,都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你不感激就算了,現(xiàn)在這是什么態(tài)度?”霍軍覺得胸悶。

  “別再說你為了我,你都是為了自己,或許也為了你現(xiàn)在的老婆。那是你跟她的事,我管不著?!?p>  “你明明知道你老婆偷偷把公司股權(quán)轉(zhuǎn)讓,弄了一大筆錢在口袋,不然你的公司也不會讓麗茲的爸爸捏著,對她干的這件事,你又做了什么處分?”

  霍軍冷聲道,“那是你繼母!她也是叫人給騙了,不怪她。”

  “我就讓你知道,我不需要奢華的生活,我只想健康的活著,跟愛的人在一起。至于你老婆做什么,掏空你公司,跟我都沒有關(guān)系,別逼我做不想做的事?!被籼煊畹难劬θ蚤]著,聲音森冷。

  車窗外悶熱潮濕的風灌進了車子里,霍天宇渾身燥熱黏膩,煩躁不堪,他似乎可以聽到自己頸子的脈動,血液在體內(nèi)沸騰翻涌,像一捆讓油浸濕的柴火,只要有點什么,他馬上就會燃起。

  他很想立刻回到阿靈頓,他很想跟他那朵清新可人的解語花,牽著手在街上散步,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想,聞著她的發(fā)香,就只有這么卑微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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