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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玄變

第六章 高山仰止

朱玄變 小小成說 4833 2020-10-08 08:06:00

  朱澈絕處逢生,當(dāng)真是不勝之喜,伏在雕背上喜道:“好雕兒,乖雕兒,你們真是我的救命恩……恩雕。”那五只大雕齊聲鳴叫。

  朱澈聽它們竟似是在回答自己,大奇道:“好雕兒,你們聽得懂我說話么?”

  五只雕兒又叫一聲,其余四只湊近過來,用翅膀剮蹭朱澈臉頰,朱澈大喜,贊道:“好雕兒,你們當(dāng)真有靈性,陪我去找爹爹好不好?”說著手指身后,示意折返,但這一回那些雕兒卻毫無反應(yīng),朱澈連連催促,但五只雕兒徑自向南疾飛。

  朱澈無計可施,心道:“果然是我想錯了么,雕兒怎么可能聽懂人話?不知道它們要飛往哪里去?”向下望去,但見樹木朔朔疾退,山崖河流轉(zhuǎn)瞬即過,心道:“這下那些壞人是決計追不上我了,可我……可我也和爹娘相距愈來愈遠(yuǎn)了?!毕氲竭@里,心中又是難過又是恐懼。

  正自沉思之間,忽聽下方嗖的一響,左旁一只雕兒哀鳴一聲,向下墜去,朱澈驚道:“怎么了?”話音剛落,自己騎著的那只雕兒猛地一顫,朱澈尚未明白怎么回事,便跟著那雕兒急墜而下,摔入一片樹林之中,隱約聽得有人叫道:“怎么雕上有人?”隨即腦中一昏,不省人事。

  昏昏沉沉之間,朱澈但覺身體在輕微搖動,似處在馬車之中,一時間也不知是真是幻,只覺自己又回到爹娘身邊,叫道:“爹爹,娘親……”但叫了良久,也不見有人回答,偶爾神智一清,發(fā)覺爹娘不在身邊,不由大失所望,復(fù)又暈去。

  當(dāng)朱澈再醒來時,只覺全身針扎刺痛,忍不住出聲呻吟,低頭看去,但見自己自胸至腹都纏著厚厚布帶,他先是一怔,隨即猛地想起自己從空中跌落之事。

  朱澈張目四顧,見自己身處一間小室之中,室內(nèi)陳設(shè)雅致,墻上掛有一副“高山流水”的丹青,喃喃道:“我這是在哪里?”

  但聽門外有人道:“他好像醒了?!本o接著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進(jìn)來,只看了朱澈一眼,便向外道:“他醒了,快告訴掌門!”又聽門外另一人應(yīng)道:“好?!?p>  朱澈看著那人,道:“這里……是哪?你又……是誰?”

  那人哼了一聲,抬起下巴看著朱澈,神色間甚是不耐,冷冷道:“小子,這里是天持派,識相的乖覺一點,不要問東問西。”

  朱澈道:“天持派?是……是什么門派?”

  那人聞言一怔,勃然大怒道:“你這小子,連大名鼎鼎的天持派都沒聽過么?”隨即盯著朱澈打量一番,冷笑道:“哦,我知道了,瞧你小子這破破爛爛的樣子,定是哪里冒出來的一個鄉(xiāng)巴佬……”他話未說完,忽聽一人喝道:“徐驥!”

  這聲斷喝一出,那青年登時嚇得一個哆嗦,霎時間滿腔激憤盡數(shù)拋擲九霄云外,轉(zhuǎn)頭笑道:“師父,你來了。”

  但見一個身著華麗錦衣的中年男子走了進(jìn)來,此人面如冠玉,羊角胡須,長得極是儒雅,他進(jìn)門之后,身后又跟進(jìn)六七人來,小室狹小,容不下這許多人,那中年男子道:“你們都出去。”

  眾人齊聲道:“是。”紛紛咱在門外相候。

  徐驥也想跟著溜出室外,但聽那中年男子怒道:“站住,你誤傷了人家,不思省悟反而還對人家口出狂言,還不快快道歉!”

  徐驥嚇得唯唯諾諾,連忙躬身道:“是,徒兒知錯,請掌門息怒……”

  那男子更怒,道:“你是該向誰道歉?”

  徐驥又是一怔,急忙轉(zhuǎn)向朱澈跟前,躬身道:“小兄弟,那個……實在對不住,都是……都是我不好?!?p>  朱澈見他臉上又是驚懼又是奴態(tài),一轉(zhuǎn)口便將“小子”改稱為“小兄弟”,心中又感可笑又感厭惡,揮揮手道:“幾句戲言,又何必當(dāng)真?”

  徐驥聽朱澈如此說,面露喜色,等那男子示意,那男子重重哼了一聲,道:“你光是在言語得罪了人么?”

  徐驥道:“是,是?!庇窒蛑斐旱溃骸靶⌒值?,還有一件事實在對不住,其實……將你從空中射下來的,就是我,那個……我只想射雕,沒料到雕上還會有人……”

  朱澈點點頭,心想此事倒也并不怪他,只是想到自己的救命恩雕就此死了,心中甚是傷感,嘆道:“此事一場誤會,何況在下也未受重傷,不必再提了?!?p>  徐驥大喜,忙賠笑道:“正是,正是,全都是一場誤會,小兄弟你摔下來時剛好被樹枝掛住,嘿嘿,這就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p>  那男子嘆了口氣,拱手道:“小兄弟所以遭難,全因我這個笨徒弟,唉,在下李陽空管教無方,還望小兄弟見諒則個?!?p>  朱澈忙還禮道:“李掌門言重了,在下怎當(dāng)?shù)闷??”心想:“他是這個天持派的掌門了,想不到竟然如此多禮。”

  卻聽李陽空道:“小兄弟可是姓南宮么?”

  朱澈一怔,顫聲道:“你……你怎么?”

  李陽空見他瞠目結(jié)舌,哈哈一笑,道:“小兄弟莫驚,適才是在下冒昧了,只因你在昏迷中一會兒念叨‘我姓南宮’一會兒又念叨‘我不要姓南宮’,弄得我們一頭霧水,才有此一問。”

  朱澈心中一沉,心道:“原來我在夢中還說了這些話么?”想起劉穎最后在他耳旁說過的話,心中一陣絞痛,喃喃道:“不錯,我叫南宮澈。”

  李陽空點點頭,道:“嗯,這一帶有姓南宮的人家么?小兄弟你家住何處?待你養(yǎng)好了傷,就由李某人帶這劣徒送你回家登門謝罪?!?p>  眾弟子素知師父言出必踐,絕無反悔,心中均想以師父堂堂天持派掌門之尊,竟要為了這么一個鄉(xiāng)下小子上門道歉,實在太也屈尊,徐驥更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南宮澈見李陽空不僅對門人子弟嚴(yán)格約束,更是以身作則,公正無私,心中對他好生敬佩,適才徐驥自夸天持派“大名鼎鼎”,南宮澈毫無敬意,但此時見李陽空如此氣度,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忽然用力支起身子,在床上對著李陽空跪了起來。

  李陽空又驚又奇,道:“小兄弟,你……你怎么了?”

  南宮澈雙目含淚,道:“李掌門,李大俠,求求你救救我爹娘。”他傷口未愈,這時強行活動,胸口等處又滲出血來。

  李陽空溫言道:“你先躺下,治好傷再說?!?p>  南宮澈心中激動,道:“不,不,李掌門,我爹爹和娘親被素靈派的人綁走了,求求李掌門救救他們,只要能救回我爹娘,我,我便是現(xiàn)在死了也心甘情愿?!?p>  李陽空微有訝色,道:“素靈派?這門派還在武林中么?”

  南宮澈不料他有此一問,點頭道:“那兩人自稱是素靈派的,一個叫閻閆,一個叫霍武?!?p>  李陽空沉吟道:“閻閆霍武?江湖中并未聽過這兩人的名頭,小兄弟,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從頭給我說罷?!?p>  南宮澈道:“是?!彼灾獑螒{自己萬萬無法救回父母,唯一指望便是傍上李陽空這個大靠山,當(dāng)下將事發(fā)經(jīng)過詳細(xì)說之,中間李陽空多次發(fā)問,南宮澈一一據(jù)實回答,毫不隱瞞。

  李陽空聽完他敘述,嘆道:“想不到小兄弟竟然是南宮世家一族,李某真是失敬了?!彪S即又喃喃道:“素靈派,素靈派……嗯,這可當(dāng)真怪了,奇哉怪也。”

  南宮澈急道:“李掌門,我說的都是實情?!?p>  李陽空微笑道:“小兄弟別誤會,在下并非說你說謊,只是以在下所知,這素靈派乃是江湖中一個極神秘的門派,派中人士深居簡出,極少在江湖中露面,而近二十年來,江湖中更無此門派半點消息,是以方才在下以為此門派早已絕跡,想不到他們竟會在此時出現(xiàn)。”

  南宮澈道:“爹爹在得知對方是素靈派的時候也大吃了一驚?!?p>  李陽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又過了片刻,問道:“那令父母在讓你逃走前,可對你交待了什么?”

  南宮澈一怔,想到娘親讓他前去赤梧桐林之事,正欲相告,但轉(zhuǎn)念想到:“那赤梧桐林遠(yuǎn)在江寧府,我若說了此事,說不定李掌門便要送我去這樹林而不救爹娘了?!币荒罴按?,搖頭道:“當(dāng)時情況太急,爹娘什么都沒跟我說?!?p>  李陽空“嗯”了一聲,低聲道:“原來如此。”閉目仰頭,思慮了起來。

  南宮澈目不轉(zhuǎn)瞬盯著他的嘴唇,生怕他張口說個“不”字出來,但見李陽空眉頭愈皺愈緊,顯然極是猶豫,南宮澈見他如此,片刻間背上冷汗淋漓,只覺時間無比漫長,又過一陣,但見李陽空緩緩睜開眼,目中精光奕奕,開口道:“武林正道同屬一脈,南宮小兄弟既系出名門世家,那大家便是自己人,我天持派決不能袖手旁觀?!?p>  南宮澈大喜,叫道:“爹爹有救了!娘親有救了!”感激之下又要再向李陽空磕頭,李陽空長袖一揮,南宮澈但覺胸口一熱,已被一股柔風(fēng)托住身子。李陽空笑道:“小兄弟你有傷在身,不要多禮,你且在這里好好養(yǎng)傷,我這就遣弟子去打探素靈派以及令父母的下落。”說著命弟子取來金創(chuàng)藥與布帶,為他換藥。

  南宮澈見他露出這一手神功,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敬佩,徐驥低聲道:“掌門,再過不久,便是與廣陵派孫老爺子論武的日子了。”

  李陽空道:“事有輕重緩急,我即刻修書一封,向?qū)O老爺子說明原委,由你帶去廣陵派便是?!?p>  徐驥道:“是?!毕蚰蠈m澈看了一眼,神色中甚是不悅。

  南宮澈見李陽空大仁大義,熱淚盈眶,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么,只得一個勁兒向他道謝,李陽空微微一笑,又安慰南宮澈了幾句,便率徐驥等弟子離開房間。

  南宮澈從高空墜落,雖得樹枝緩沖而保命,但終究受傷不輕,其中一根尖枝更是刺入肋下,深入肉里,但僅過了五日,傷口便已漸愈,又過三日,竟已能下床行走,眾人見他康復(fù)如此神速,均是嘖嘖稱奇,但想南宮世家兼修醫(yī)武兩道,果然名不虛傳,殊不知南宮澈既不會武,亦未服用什么靈丹妙藥,只是他天生體健異常,康復(fù)速度遠(yuǎn)勝常人而已。

  轉(zhuǎn)眼十日將過,這期間南宮澈已得知這天持派位于池州九華山,門下弟子三百余人,當(dāng)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名門大派,自己得此派相助,真乃是得了天大的一個靠山,而掌門李陽空對他更是關(guān)懷備至,非但每日都派弟子前來探望,還許他除過收藏武學(xué)典籍等幾處特定場所之外,其余地方均可隨意參觀。南宮澈自幼向往江湖英俠之事,在天持派中四處走蕩,倒也是極為難得的經(jīng)歷,這么一來,煩憂之情倒也稍解。

  這一日,南宮澈正在派內(nèi)四處漫步,忽見一名婢女匆匆走來,道:“南宮公子,李掌門有請?!?p>  南宮澈心中一凜,心道:“莫非終于有爹娘消息了?”想到此處,一顆心怦怦亂跳。

  來到一間大殿前,但見其上寫著“天行堂”三個金字,那婢女在門外說道:“掌門,南宮公子已帶到?!?p>  但聽屋內(nèi)一人“嗯”了一聲,道:“快請他進(jìn)來?!闭抢铌柨盏穆曇簟?p>  南宮澈知此處乃是李陽空辦事之所,是以從未進(jìn)過此處,在門外拱手道:“晚輩打擾?!蓖崎T進(jìn)屋,只見李陽空雙手負(fù)后,正站在廳堂正中仰頭看著墻上的一幅大字,南宮澈跟著看去,見其上以楷書寫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向往之?!?p>  南宮澈雖從未學(xué)武,但對家傳醫(yī)術(shù)與詩書禮樂等卻未少學(xué),知這墻上十六個大字出自《詩經(jīng)》,其意是贊一人光明正大、品德高尚,這些日來,他對李陽空早已佩服的五體投地,此時見他站在這幅字前,登時肅然起敬,走近幾步,躬身道:“李掌門。”

  李陽空卻也不回頭,兀自仰頭看著那副字,道:“南宮小兄弟,令父母有下落了?!?p>  南宮澈心頭猛地一跳,顫聲道:“真……真的?他們在哪里?平安無事么?”

  李陽空卻沒有立即回答,只是長長嘆了口氣,南宮澈見他如此,心中更急,顫聲道:“李掌門,到底怎樣了?”

  李陽空道:“剛接弟子回報,在距此向西一百多里外的一莊廢園中發(fā)現(xiàn)了形似令父母以及閻霍二人的人,令父母似乎被囚禁著?!?p>  南宮澈又喜又憂,喜的事總算得知父母所在,憂的是父母沒能逃脫閻霍二人之手,想到父母既被囚禁,不禁心急如焚,當(dāng)即向李陽空跪下道:“李掌門,求求你大發(fā)慈悲,救救我父母!”

  李陽空轉(zhuǎn)身扶起南宮澈道:“南宮小兄弟不必多禮,咱們一見如故,此事我自不會袖手旁觀,只不過……”

  南宮澈急道:“只不過怎么?”

  李陽空道:“只不過他們雖不過兩人,卻脅令父母做人質(zhì),唉,此事殺他二人容易,但要救令父母卻很難。”

  南宮澈一驚,急道:“我不要殺人,只求救回父母!”

  李陽空道:“難得南宮小兄弟如此心地善良,孝順父母……”他話未說完,忽然想到了什么,仰頭沉思起來,片刻后道:“對了,據(jù)我弟子回報,閻霍二人囚禁令父母后,似乎每日都在向他們逼問些什么,南宮小兄弟,你可知道他們是在問什么嗎?咱們?nèi)裟苤獣詫Ψ剿鶊D內(nèi)容,那么便可以此引蛇出洞,相救令父母了?!?p>  南宮澈想到父母可能遭遇種種嚴(yán)刑拷打,當(dāng)真是驚得無以復(fù)加,但自己父母究竟隱瞞了什么秘密,他當(dāng)真是毫不知情,只急的絞盡腦汁道:“我……我不知道,當(dāng)時情形很急,娘只說他們想知道我們家的秘密,但沒說是什么……”

  李陽空見他一臉焦急,額上滲出密密一層汗珠,確是什么都不知情,輕嘆一聲,道:“好吧,既是如此,你暫且先回房歇息一下,容我想好對策,咱們明日一早就出發(fā)去救你父母?!?p>  南宮澈大喜,躬身連連向李陽空道謝,臨出門時,又向屋內(nèi)睹了一眼,看到墻上那十六個大字,衷心贊道:“李掌門當(dāng)真是大英雄大豪杰,只有他才當(dāng)?shù)闷疬@樣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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