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瑤看了看大家,見所有人瞬間如同霜打的茄子,變得垂頭喪氣起來,再不復(fù)剛才那種興高采烈的氣勢。
她心中低低一嘆,忍不住暗暗道了聲,“唉,這屆弟子可真難帶啊”。
忽然,一張面不改色的臉闖進了視線,秦沐瑤精神一振,暗忖,“總算有個像樣點兒的。”
定睛一看,居然又是蕭乘龍。
這小子對滿地殘尸與血腥居然視若無睹,正東張西望的搜尋著前方修羅場中影影綽綽的人們。
“喂,蕭師弟,你不害怕么?”
蕭乘龍聞言,立刻面色一變,
“啊,我好怕啊,快嚇死了……”
“信不信我把剛才的戰(zhàn)功收回來?”秦沐瑤也不生氣,看著夸張的蕭乘龍,淡淡說了一句。
“好吧,我不怕,這有什么好怕的,平時吃的肉不也是這么來的?”
“只不過眼前的肉多了點、壯觀了點咯,不過省事不少啊,看,人家都已經(jīng)開好膛、破好肚、切好段,我們洗洗就能吃啊……”
秦沐瑤皺眉,就算是她,看到眼前一幕,也會不舒服,充其量不會嚇得手軟腳軟而已,哪會像蕭乘龍這么想得開?
“你居然還能想到吃?”
“你這腦子是啥造的?怎么如此與眾不同呢?”
蕭乘龍咧嘴一笑,
“民以食為天,不說別的,就咱這一百來號人,進去沖鋒陷陣,吃啥喝啥?”
“那不還是得就地取材?”
“要我說,別浪費,這里現(xiàn)成的,咱每人帶上點,不至于餓得動不了手?!?p> 聽到這兒,旁邊已經(jīng)有人忍不住干嘔了,所有人看向蕭乘龍的眼光,都變得稀奇古怪。
“放心,你們的干糧我早已備好,倒不至于讓你們挨餓……”秦沐瑤眼里閃著好奇的光,看著蕭乘龍,忍不住問道,
“你入宗前干啥的啊?”
“屠夫啊,還能是啥?我在家的時候,一天宰上百頭豬也是有的,這場面不過分?!?p> 蕭乘龍理所當然的回答,似乎不經(jīng)思考般脫口而出。
這也是蕭乘龍早準備好的答案,他深知自己經(jīng)過千錘百煉,整天尸山血海里泡出來的粗神經(jīng)絕難作假,所以早備好了這種讓人信服的回答。
果然,秦沐瑤似乎找到了答案,蕭乘龍這種反常的表現(xiàn),也變得正常了起來。
“難怪……”
“師姐啊,咱們好歹也算上陣殺敵,難道就不能破破戒,吃點肉啊什么的補充體力?”
“我沒那么呆板,葷戒也只是針對內(nèi)宗弟子而言,你想吃就吃,只要能咽的下去?!?p> 秦沐瑤轉(zhuǎn)身看了看其他人,
“你們也如此,只要能下得了口,不必顧忌我和獨孤策?!?p> 正說著,一個人由遠及近走來,看著一瘸一拐,右手還纏著繃帶。
居然是才分別不久的孫有道。
秦沐瑤目光一凝,迎了上去,
“孫師弟,你這是?”
“唉,大意了,剛才清理戰(zhàn)場中,突然蹦出一頭重傷未死的練氣境妖獸,我與丁宏師弟聯(lián)手,才勉強宰了?!?p> “大部隊殺過去,有零星的漏網(wǎng)之魚也是正常,我們便是來處理這些事的?!?p> “對了,你們出來,怎未帶醫(yī)師?……”
孫有道嘆了口氣,正準備說話,就聽秦沐瑤壓低了聲音,
“不會是有弟子受傷了吧?難道……”
孫有道搖搖頭,臉色沮喪,
“當場死了三人,還有四人重傷,丁宏師弟也傷得不輕,不過他此刻正指揮醫(yī)師在救治重傷弟子?!?p> 秦沐瑤倒吸一口冷氣,失聲驚呼,
“一頭重傷的練氣境妖獸而已,怎會造成如此傷害?”
“外宗弟子不知厲害,看見有野獸未死,為爭搶功勛,一擁而上?!?p> “哪知居然是頭已有修為的妖獸,而且重傷垂死的妖獸最為兇悍,等我們發(fā)覺時,已經(jīng)晚了?!?p> 秦沐瑤看著滿臉沮喪的孫有道,想了想當時的情景,理解的點點頭,
“此事非人之罪,都是新人,難免得付出些代價才能成長?!?p> “有此一遭也非壞事,至少其他弟子會更加謹慎,大家要有所反思才行。”
孫有道點點頭,能得到秦沐瑤的理解,他心中好受了許多。
秦沐瑤忽然將聲音壓得更低,
“可有其他內(nèi)宗弟子的尸首?”
孫有道再次點點頭,同樣以更低的聲音回復(fù)秦沐瑤,
“師姐放心,我們已按吩咐提前收拾好了師兄弟們的遺體,絕不會讓他們看到?!闭f著,孫有道悄悄向秦沐瑤身后的后天上品弟子們努了努嘴。
“嗯,那就好,畢竟是初上戰(zhàn)場,我不想他們一開始產(chǎn)生畏敵情緒”
遲疑了一會兒,秦沐瑤還是沒忍住,悄悄問道:
“有多少內(nèi)宗弟子死傷?身死之人中,最高者什么修為?”
孫有道臉色一黯,再次重重嘆了口氣,秦沐瑤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一百四十人身死,三百人重傷殘廢,身死者最高修為的有兩名,一位歲寒峰的先天,一位霧隱峰的先天?!?p> “只是我們來時,大戰(zhàn)已結(jié)束,所以當時發(fā)生了什么,其實我也不甚清楚?!?p> “不過……”
孫有道搖頭長嘆,
“這損失未免大了些,才初戰(zhàn)而已,妖獸肯定不會派出什么厲害角色,就有如此大的傷亡,那以后……”
四百余人的死傷,的確讓秦沐瑤動容,原本還以為最多付出十幾人的損失就能將妖獸的第一波攻擊擋下來,沒想到實際戰(zhàn)況居然是四十多倍的傷亡。
“孫師弟不必難過,真正的強者,哪個不是尸山血海中走出來?”
“云劍宗弟子實在安逸了太久,只享受了天下第一玄門正宗的榮耀,現(xiàn)在該是承擔責任的時候了。”
“放心,妖獸固然沒出動真正的實力,我云劍宗無數(shù)年底蘊又何嘗輕易動用?”
“咱們目前看到的,還不足宗門真正實力的百分之一,放心吧,十萬大山的妖獸翻不起多大的浪?!?p> 孫有道聞言,臉色才稍稍緩和,緩緩向秦沐瑤施禮后,蹣跚而去。
待孫有道走遠之后,秦沐瑤才猛地回頭,看向身邊最近的幾人,包括蕭乘龍在內(nèi),
“剛才我與孫師弟的話,你們可都聽見了?”
幾人惶恐的低下頭,唯獨蕭乘龍沒心沒肺的說道,
“你們那么大聲,我們想不聽見也難,放心,我們這些人懂事得很,不會泄露出去?!?p> 秦沐瑤有些輕視的看了看另外幾個低頭不敢與她對視的弟子,最后將目光定在蕭乘龍臉上,
“錯了,我不僅不會阻止,還要求你們私下里將我剛才與孫師弟的對話傳出去?!?p> “大家都是初次面對這種情況,遲早有面對生死的時刻,我希望你們越早準備越好,以免白白送命?!?p> “所謂富貴險中求,哪個強者手上沒有千萬條性命?”
“想獲得比別人多,自然就得付出比別人多,這時候拼的就是心態(tài)?!?p> “越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反而越早能徹底發(fā)揮實力?!?p> “你們記住,生死戰(zhàn)場,只有真正舍生忘死之人,才有一線生機?!?p> “但該有的敬畏還是得有,我可不想你們中有人因為大意而丟命?!?p> “所以,該如何將實情告訴身邊人,既能讓他們小心謹慎,又不至于讓大家心存畏懼,這便是考驗?!?p> “我會暗中觀察,只要這件事辦得好,每人獎勵五十功勛?!?p> 聽說有功勛可拿,又是這種完全沒有生死之憂的差事,剛才低頭躲避秦沐瑤目光的人全都眼中放光,似乎這五十功勛已然唾手可得。
唯獨蕭乘龍,驀然睜大了眼睛,呆呆的看著秦沐瑤身后。
遠處傳來隱約的呼喊,似乎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但停在戰(zhàn)場邊緣的外宗弟子們卻一無所覺。
秦沐瑤敏感的察覺到異樣,隨即,她從蕭乘龍的眼瞳中,隱約看到黑影閃過。
容不得她遲疑,身體猛地旋轉(zhuǎn)一百八十度,衣衫裙袂隨風飄飛,剎那間仿佛盛開的花朵。
一柄青色的秀氣小劍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秦沐瑤手中,仿佛不經(jīng)意的向遠處遙遙一揮。
那是一頭純黑的豹子,只看速度,就只是有修為的妖獸。
豹子本就擅長速度,更何況是妖獸。
所以大家只覺得眼一花,純黑色的影子就已飛快掠過廣闊的戰(zhàn)場,突如其來的攻向毫無防備的千云峰團隊。
直至此時,有的人才震驚的張大了嘴,但如同電光一樣的妖豹已經(jīng)越過了長長的距離,即將攻擊到眾人。
真是來得及看到,卻根本來不及躲避。
在即將面臨被豹爪撕裂的危機下,首當其沖的幾名弟子已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