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斯圖爾特發(fā)表演說的稍早之前,大約6點50分左右,游航帶著瓦伊里寧和兩名持霰彈槍的戰(zhàn)士埋伏在與警局后院相鄰的街巷里。馬克西姆、弗蘭克和另一名戰(zhàn)士則潛入旁邊一幢已垮塌大半的無人小樓,在臨街的窗口做好狙擊準備。
亞伯拉罕制作的延時起爆器被設置在7點10分左右。在導火索的盡頭連接的是游航他們于昨夜從兵工廠偷運的炸藥?,F(xiàn)在它們都被安置在警局圍墻下方的下水道里。
此時此刻,戰(zhàn)斗即將打響,地下那輕微的滴答作響雖不可聞,但游航仿佛用心跳在與之感應。他是那么全神貫注,默默地計算著時間,同時想著一會兒跟幾十上百名警察槍戰(zhàn)的情形。這時瓦伊里寧輕輕拍打他的肩膀,并用手指向左邊。
游航順著其手指方向看去,發(fā)現(xiàn)一個懷抱舊布娃娃的小女孩在自家窗前呆萌地看著他們。
孩子沒哭沒鬧,好奇的目光似乎表明她在分析這些臟兮兮的怪叔叔們意欲何為。游航沖她微笑,她也露出靦腆的笑。這時孩子的奶奶走到窗前,與游航等人對視了一眼,然后抱起孩子沖游航點點頭,接著關上了窗戶。
此時,鐘大夫用病床床單做的旗幟已經分別掛在了醫(yī)院頂層,教堂鐘樓和寺廟的的寶塔上。亡者鎮(zhèn)因而人心浮動。亞伯拉罕布置的人看準時機,來到街頭奔走呼喊?!叭柿x之師入城,民眾秋毫無犯?!薄巴品_子當局,我們共享自由!”“響應天選大軍,得勝衣食無憂!”
在饑餓中掙扎日久的人們,聽到這樣的消息無不感到心動。他們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將消息擴散到全城。更為驚喜的是,一些人在自家門前、院里、窗外撿到了武器彈藥并附有一張亞伯拉罕等人書寫的鼓勵他們戰(zhàn)斗的便條。
沒多久,等到人們走上街頭,亞伯拉罕、鐘大夫早已守在附近。他們立刻充當起骨干,把武裝起來的鎮(zhèn)民們引向重要目標。
7點11分,游航已經能夠聽到遠處街區(qū)嘈雜的人聲和零星的槍響。突然一聲巨響伴著瓦礫、煙塵、火焰和氣浪將警局圍墻炸開了一段四五米寬的豁口。
“行動!”游航一聲令下,率先沖了上去。
“是我,瓦伊里寧又回來啦!”也許老瓦早就想把警局炸個底兒朝天,此刻他的樣子異常興奮,三兩步就追上了游航。
他們行動突然、火力兇猛,加上三個狙擊手的掩護,十幾個不知所措的警察頃刻斃命。游航等人隨即突入警局大樓。
7點20分,阿方索對自己老巢的情形一無所知,他帶著十幾個手下在檢查哨警戒。一些暴民已經聚集并向他們靠攏過來。警察們躲在街壘后面不斷喊話,試圖驅散人群,可是毫無成效。阿方索對天鳴槍后大喊:“再不停下格殺勿論!”
嗖,啪!一顆子彈從人群方向飛來,打在檢查哨的木質墻壁上,離阿方索的頭只差兩公分。
阿方索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接著大聲怒吼道:“給我開火,殺了這幫狗娘養(yǎng)的!”
警察隨即開槍,幾個平民相繼倒地,然后剩下的民眾被徹底激怒了。他們向警方的街壘開槍,投擲石塊、火把或者任何能夠造成傷害的東西。阿方索見勢不妙,悄悄溜出街壘向廣場上的斯圖爾特求援。
此時斯圖爾特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手下有戰(zhàn)斗力的基本都在河岸防線上,廣場上的約170名新兵還沒有配發(fā)武器。況且這些人沒有經過嚴格篩選,訓練時間不長,既沒有戰(zhàn)斗經驗也缺乏忠誠與服從意識。斯圖爾特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放棄了他們,因為他不相信這些人會和自己的親朋好友作戰(zhàn)。
7點25分,見長官離去,新兵們一時不知該何去何從。面對洶涌而來的暴民,他們開始逃散。阿方索沒有找到斯圖爾特,又見街壘據(jù)守無望,于是脫下制服逃離了廣場。
人群隨即突破街壘,亞伯拉罕沖到廣場朝新兵們大喊:“天選者不殺降兵!”“你們的長官背叛了你們,也背叛了人民!”“棄暗投明,加入我們!爭取寬大處理,戴罪立功!”
新兵們聽后紛紛轉投他的麾下,反抗的聲勢更為壯大了。沒過多久,隨著一個個政府軍的街壘、據(jù)點被拔除,聚集的民眾越來越多,收繳的槍械也越來越多。到了8點20分左右,城中反對當局的武裝人員已經達到六百余人,更有數(shù)千平民追隨其后。8點35分,他們連續(xù)突破警方設置的三條封鎖線,逼近回歸部和市政廳。就在這時,雷金納德的瓦蘭吉連隊突然出現(xiàn),將民眾推進的勢頭遏制。
亞伯拉罕這下有些著急,他能做的都做了。民眾是相信天選者軍隊已經入城才聚集起來的,所以必須盡快讓他們見到援軍,否則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消息有假,士氣必然迅速瓦解??墒怯魏奖仨毾染瘸霭卓鵂I的家屬才能發(fā)信號,他能趕上嗎?
“瓦蘭吉連隊人少,守不住太多地方。我們轉道去警局。”亞伯拉罕在人群中高喊。
民眾們紛紛響應,最前面的人跟著亞伯拉罕且戰(zhàn)且退,試圖與瓦蘭吉連隊脫離接觸,但是后面的人很多都還沒弄清楚情況。長長的隊伍擁擠在街道上,行動遲緩,協(xié)調不暢。
瓦蘭吉連隊果斷發(fā)起追擊,雖然只追出不到三百米遠,但也造成了可觀的傷亡和混亂。
亞伯拉罕見狀更加擔心隊伍不能久持,于是叫來一名得力的部下交代說:“去,把這份情報發(fā)給對岸?!闭f完把游航昨日交給他的紙條遞出。紙條上寫著一串數(shù)字,內容正是牽?;?。
9點07分,兵工廠的車間屋頂上有人用閃亮的金屬箔片拼成數(shù)字,在對岸熱氣球上的哨兵看來信號相當清楚。十分鐘后,信號傳遞并解譯完成。迭戈、多吉等人立即展開渡河行動。
9點30分,北岸那些密密層層的灌木叢突然倒伏,大量木筏、竹筏、皮筏被士兵們或扛或推投入水中。與此同時,負責掩護的炮兵急速開火,壓得熾天使無法進入陣地,只能蜷縮在碉堡里。
打頭陣的迭戈和餓獾完全沒想到渡河會這么順利,從北岸下水到渡至江心幾乎沒有遇到抵抗。他們奮力劃水,離彼岸已經近在咫尺。這時,下游斷流堡的炮火襲來。八英寸的炮彈頃刻間把河面炸得濁浪滔天。炮彈一波接一波落下,第一梯隊被攔截,許多筏子傾覆,大批士兵落水。迭戈與餓獾所乘的筏子在河水里打轉,近失彈激起的水柱足有七八米高,落下時如瓢潑大雨。在此混亂中,他們已經無力指揮部隊。
事實上,在進攻發(fā)起前,迭戈已對斷流堡的威脅有過充分預估。他知道那里部署有大口徑火炮并且是該河段的制高點。熾天使在那里的射程可以覆蓋方圓十公里的區(qū)域,但是政府軍在這里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讓熾天使全部退守南岸,將斷流堡的北岸堡交由白盔營掌控。迭戈正好利用這一點,用北岸堡的火炮攻擊南岸堡,以壓制敵方火力??墒菃栴}就在這里,只是發(fā)生問題的方式是迭戈或者其他人都萬萬沒有想到的。
渡河開始時,北岸堡便對南岸堡發(fā)起炮擊。受到突襲的南岸堡和防線上的其它部位一樣被壓制。此時,白盔營使用的是前任守軍遺留的炮彈,但數(shù)量很少。當這些炮彈打光以后,白盔營開始使用一個多月前配發(fā)的新炮彈。這些炮彈是由亞伯拉罕監(jiān)督制造的。一段時間以來,亞伯拉罕每隔幾批就會生產一些次品。他也不知道這些次品會流向哪里,不過反正是在政府軍手中。那時白盔營也是政府軍,然后這批發(fā)射藥用爐渣和砂子代替的炮彈就到了迭戈手里。
渡河進行到一半,北岸堡突然啞火。南岸守軍抓住機會奮起反擊,在攔截第一批渡河部隊后又轉移火力向集結在北岸的第二梯隊和炮兵陣地。這次輪到北岸火力被壓制,南岸各個陣地守軍迅速進入戰(zhàn)斗位置。一時間輕重武器一齊開火,困在江心的第一梯隊殘部死傷慘重。
精心謀劃卻不料陰差陽錯,眼看一場完美突襲變成擊敵半渡的屠殺,多吉心急如焚。為今之計必須盡快解除南岸堡的火力壓制。為此他想出了一個非常冒險的計劃。他挑選50名水性較好的戰(zhàn)士攜帶繩索、勁弩、鐵鉤、短槍和匕首飛速機動到斷流堡下游。由于上游戰(zhàn)況激烈,南岸堡有限的守軍全部集中在堡壘西側,東側則無人看守。多吉等人從南北兩座堡壘東面河段泅渡,再沿陡峭的崖壁攀巖而上。到10點45分,在付出了數(shù)名戰(zhàn)士的生命以后,突襲小隊已經來到南岸堡的外墻之下。
堡壘里的守軍對來自背后的威脅全然不察。多吉率隊攀上城墻,悄悄摸到炮臺。
“給我殺!”多吉一聲令下,而后沖鋒在前。士兵們赤裸上身,手持短槍和匕首撲向敵人。白刃戰(zhàn)隨即展開……
就在多吉陷入血戰(zhàn)的同時,游航也情況緊急。他們區(qū)區(qū)四人闖進警局,本來就十分冒失??墒怯魏揭娺^馬、瓦血洗警局的情狀,因此對這個容錯率很低的行動計劃抱有信心。一開始情況確實如預想的那樣,警察毫無戰(zhàn)斗力,在四人的槍口前非死即逃??墒鞘掳l(fā)當時正好有兩個班的瓦蘭吉連隊士兵護送鎮(zhèn)長的個人物品經過附近。這些人的出現(xiàn)令情勢急轉直下,三把司登和一挺布倫將游航等人壓制在一個走廊拐角處。崩潰當中的警員們見狀立刻換了副樣子,如同夾著尾巴跳進自家門檻里的哈巴狗一般,瞬間變得氣勢如虹。他們重新加入戰(zhàn)斗,令情勢更加危急。
“我們被困住啦!老瓦,想想辦法解決他們!”游航大聲對近旁的瓦伊里寧喊叫。此時子彈正不斷飛來,火星和墻體碎屑也不斷飛濺到他的頭上、臉上和衣服上。他必須放開嗓子才能確保對方聽到。
“好,讓他們嘗嘗這個!”瓦伊里寧掏出一枚手雷。這是恩諭生產的型號,比起當初在野外扔的陶罐子威力要大很多,只是延遲引爆的時間沒個準數(shù)。“你們兩個看準時機?!崩贤咴谕稊S前又對另外兩名士兵說。兩人會意點頭。
瓦伊里寧爬到拐角,拔出保險,傾斜身體伸長手臂,長距離引彈。手雷脫手后斜向45度飛向墻壁,經過兩次反彈滾落到敵人聚集的大廳。
“砰!”
一聲轟響,彈片飛濺,敵人火力中斷。蓄勢待發(fā)的兩名士兵一前一后錯開身位同時出擊。他們沒有來得及開火,瓦蘭吉連隊的士兵反應極快,子彈幾乎是在兩人露頭的同時飛來的。他們就在游航和瓦伊里寧的眼前被打成了篩子。
“這樣不行!”游航大吼。
“我知道!我正在想別的辦法!”瓦伊里寧也無奈地喊道。
可是沒有時間給他們尋找出路了。瓦蘭吉連隊雖然訓練有素,但實戰(zhàn)不多。許多技巧需要通過實踐乃至教訓才能習得。剛才的手雷顯然給他們上了一課?,F(xiàn)在他們也準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在一名軍士的指揮下,兩名士兵掏出手雷,延時一秒而后投彈。
兩顆手雷幾乎是沿著瓦伊里寧投擲的相同路徑反向飛去。游航的性命眼看就要不保。這時走廊上方的天花板突然掉下來一大塊,不偏不倚恰好擋住了一枚手雷。這枚手雷撞上天花板后回彈落地并向后滾去。五名瓦蘭吉連隊士兵正在跟進,手雷意外落回腳邊令他們猝不及防。另一枚手雷沒有受到阻擋,正好落在游航眼前。此時距離爆炸只剩下零點幾秒,做什么都來不及了。
“啊……!”交戰(zhàn)雙方幾乎同時驚叫起來。旁人無法體會到此刻當事人的心中有多少絕望,也不會了解他們腦海里有多少往事在閃回。
“轟……”
爆炸過后,死者的靈魂隨爆風消散。五名瓦蘭吉戰(zhàn)士被炸得面目全非,可是游航和瓦伊里寧卻安然無恙。手雷還在眼前,是枚啞彈。
游航定了定神,又在自己身上拍拍摸摸,確認零部件都在以后轉向老瓦。瓦伊里寧鼓著一雙牛眼一動不動,好像連呼吸都停止了。游航用手掌在老瓦眼前來回晃了好幾下,他才反應過來。
“上帝保佑,我還活著。哈哈,哈哈哈……”瓦伊里寧對著游航又拍又抱。
“嘿嘿,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庇魏揭裁乜谡f。
“可不是嗎?謝謝我吧,拉克西斯總是這么及時?!蹦罅艘话押梗R老鬼獨坐在恩諭的房間里,目不轉睛地盯著界面……
這顆啞彈幾乎是整場戰(zhàn)役的轉折。11點18分,馬克西姆、弗蘭克和亞伯拉罕帶領人馬攻到警局。在場的瓦蘭吉士兵被全部擊斃,警員們作鳥獸散。11點34分,進過血腥肉搏,多吉小隊消滅了人數(shù)占優(yōu)的南岸堡守軍。他們調轉炮口壓制并摧毀了幾乎整條熾天使防線。逃回北岸的迭戈和餓獾趁機再次渡河終于突破河岸進軍亡者鎮(zhèn)。
雙方戰(zhàn)至下午15點39分,鎮(zhèn)長見大勢已去,率領瓦蘭吉連隊撤出戰(zhàn)斗。斯圖爾特則丟下早已被分割包圍的部下,隨父親逃了。
自此,亡者鎮(zhèn)迎來了解放,天選者也取得了戰(zhàn)爭的決定性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