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紛,趙玉璞裹著狐裘和謝昀材走在去往靖安縣難邊的路上。
如此寒冷的天氣,他作為縣令還是要去慰問一下難民的。
嘭嘭嘭!
謝昀材上前敲了敲門。
俄頃,一個小女孩打開了門,身后站著一個中年大漢。
那大漢激動的笑道:“是縣令大人來了啊,快進來坐。”
趙玉璞笑著點了點頭,走進屋內(nèi)。
“在靖安縣生活過的還好吧?!?p> 趙玉璞伸出手放在火爐旁,不停的翻著手。
“還好,還好?!?p> 大漢笑瞇瞇的:“多虧縣令大人收留,給吃又給穿,我這一家子人才能在這個災年活下去?!?p> 趙玉璞輕輕點頭:“能活下去就好?!?p> 俄頃,他抬頭看向那男子:“糧食夠吃嗎?”
聞言,大漢猶豫片刻后,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夠吃的,夠吃的?!?p> 看著大漢的神色,趙玉璞感覺有些不對勁,他瞇了瞇眼看向小女孩。
只見小女孩眼神躲閃,很快就躲在了他父親身后,不敢去看趙玉璞。
“夠吃就好?!?p> 趙玉璞笑著點點頭,轉(zhuǎn)而環(huán)視四周,也不知在看什么。
繼續(xù)和這大漢聊了一會而后,趙玉璞就準備離開去其他難民家中。
臨走時,那大漢叫住了趙玉璞。
“大人,在屋里吃點東西再走吧?!?p> 那大漢指了指鍋里,趙玉璞定睛看去,鍋里熬的是米湯,但沒看到幾粒米。
“我不餓,你和孩子吃吧?!?p> 趙玉璞笑了笑,走出屋子。
隨后,他又巡視了幾戶人家,發(fā)現(xiàn)所有難民的生活過的都不是很好,糧食很是短缺。
在回去的路上。
趙玉璞瞇了瞇眼,問道:“難民的糧食每個月給了多少?”
謝昀材猶猶豫豫的沒有回話。
趙玉璞顯得有些不耐煩了,冷聲道:“問你話呢?!?p> 謝昀材硬著頭皮回道:“一人十斤!”
“十斤?”
趙玉璞踢了踢地上的雪,臉色如常:“難民的命,就不是命嗎?”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但謝昀材確實直接跪了下來,他雙手撐著地低著頭:“大人,救人者要先自救,小生初讀書時便學會了一句話,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
說著說著,他抬起了頭:“現(xiàn)如今靖安縣難民有一萬之數(shù),靖安縣原住民有十萬之眾,糧倉中的糧食所剩無幾?!?p> 趙玉璞仍是沒有說話。
“距來年收割五谷,還有九個月的時間,朝廷救災糧也遲遲沒有到位,如若再增加給難民的糧食補給,靖安縣很難度過眼前難關(guān)!”
“縣外難民現(xiàn)如今還在不停涌入靖安縣,大人想要兼濟天下,小生不反對,但大人要讓自己的百姓活??!”
“靖安縣百姓每月供糧已經(jīng)降至十五斤了。”
謝昀材猛的一拜:“如若大人覺得小生做錯了,小生愿受罰?!?p> “起來吧,我不罰你?!?p> 趙玉璞抬起深陷在雪里的腳,輕聲道:“將難民和靖安縣百姓每月供糧增加至二十斤,關(guān)于糧食不足的問題我來想辦法?!?p> 謝昀材低著頭,好一會后,他才緩緩回話:“諾!”
趙玉璞抬步往前,腳底壓在厚重的雪上,發(fā)出‘吱呀’的響聲。
他也不去怪謝昀材。
謀士者,當先謀己,書生也,趨利避害為本性。
“唉~”
趙玉璞自顧自的嘆了口氣,為官一方,好難的啊。
他緊了緊狐裘,緩步走著,自顧自道:“如此災荒之年貪污救災糧,既然這樣的話,那這個冬天大家都別想過好?!?p> …………
次日,趙玉璞獨自一人前往了一趟徐州。
徐州城內(nèi),天下糧鋪。
兩位公子相對而立。
喬昭才笑問道:“趙縣令來徐州是有什么事嗎?”
趙玉璞如實回答:“買點糧食?!?p> 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來買點糧食,至于去查那些貪污糧食的人,還不能心急。
至少得先讓靖安縣百姓能吃得上飯再說,然后自己再慢慢查。
“買糧食?”
喬昭才疑惑了:“前幾個月買的糧食都吃完了?”
趙玉璞點頭:“完了!”
隨后他給喬昭才說了一下這三個月來發(fā)生的事。
喬昭才畢恭畢敬做了一揖:“趙縣令的仁愛之心,在下屬實敬仰!”
一揖過后,他抬頭道:“朝廷的賑災糧還沒有到嗎?”
趙玉璞瞇了瞇眼:“我想應該已經(jīng)到了,只是被一些官員貪污了吧。”
“呵!”
喬昭才冷笑一聲:“災荒之年貪污災糧,真是有娘生沒娘養(yǎng)的狗東西!”
趙玉璞點了點頭,很是贊同。
這些不把百姓的命當命的官員,真的該被千刀萬剮。
“趙縣令放心,我現(xiàn)在立即籌糧,爭取以最快的速度送至靖安縣!”
喬昭才的眼神頗為認真。
趙玉璞點了點頭,有這句保證的話,他放心了許多。
“那勞煩喬公子了!”
…………
離開徐州后,趙玉璞沒有直接回靖安縣,而是去了梁安縣,也就是平陽府的知府所在之地。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貪污救災糧。
趙玉璞緩步行走在平陽府街道上,冷風淅淅,街道上空無一人。
酒樓關(guān)門,勾欄無人,賭坊也沒平時熱鬧。
飽暖思淫欲,現(xiàn)如今百姓都吃不上一口飯,還談什么淫欲呢?
“給口飯吃吧?!?p> 一個巷子里竄出來一個拿拐杖的女人,年齡有些大,她拿著碗放在趙玉璞面前。
趙玉璞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塊碎銀:“老人家,我沒有帶糧食,銀子可以嗎?”
老婦人點了點頭,嘴唇微動:“多謝這位好人!多謝這位好人!”
她不停的躬身,趙玉璞伸手扶起了她。
接過銀子后,老人家轉(zhuǎn)過頭,加快步伐,不知往哪里走去。
趙玉璞有些好奇,他緩步跟了上去。
好一會后。
他跟著老婦人來到了一個糧鋪里,走了進去。
屋子里堆放著大量糧食,旁邊還有四五個拿著刀的護衛(wèi)。
桌子上放著一個牌子,一斤糧食一兩銀子。
看著這個牌子,趙玉璞不禁深吸了口氣。
這價格,資本家看了都流淚啊。
按大乾物價,一兩銀子能買一百二十斤糧食,這里竟然一兩銀子只能買一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