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授元年5月1日,夜晚十一點。
當(dāng)幾乎所有遠征軍和友軍,都在露天和衣而睡的時候,張?zhí)煺?、張?zhí)旄:蛷執(zhí)烊?,卻躲在一個用樹木搭起來的隱蔽所里,點燃一支蠟燭,在昏暗的燭光下,反反復(fù)復(fù)地推演再過四個小時,就要執(zhí)行的作戰(zhàn)計劃。
這個計劃,是張?zhí)煺迅鶕?jù)去過葉尼塞斯克的土著人口述,他畫出那里的建筑物分布圖后,他們兄弟仨人,共同制定出來的。
不得不說,羅剎人在修建各種房子的時候,非常有天賦。幾乎是無師自通,就能按照房子的用途,分門別類的修建在它們最適合出現(xiàn)的地方。
就好像葉尼塞斯克唯一的旅館“大笨熊”。這家據(jù)說能住兩百人的旅館,就修建在葉尼塞河的碼頭旁,非常合適實業(yè)者們進出住宿、搬運毛皮等貨物。
如果實業(yè)者想去拜訪督軍府里的大人們,也很方便。他們只需要往西北方向走五百米,經(jīng)過一片空蕩蕩,連一棵小樹都沒有的區(qū)域后,就會來到名震羅剎王國的葉尼塞斯克城堡。
與“大笨熊”旅館一樣,沿著葉尼塞河邊修建的房舍,還有十個船匠的工坊和他們的住所。他們之所以把房子建在河邊,是為了方便他們的新船入水。
與船匠們隔著寬達百米的空地相對的,也是羅剎移民們修建的鐵匠鋪,面包房,小雜貨店和皮革店等,大大小小有十幾家。沿著路邊一字排開,修建得十分整齊。這里,如果用后世的習(xí)慣講,就是葉尼塞斯克所謂的商業(yè)區(qū)。
從商業(yè)區(qū)再往西走五十米左右,就會來到葉尼塞斯克的農(nóng)民區(qū)。有十二三戶農(nóng)民住在這里。他們打開院門,就能夠看見自己耕耘的農(nóng)田。
葉尼塞斯克的糧食作物,一般是秋天播種的?,F(xiàn)在田里的大麥、燕麥、黑麥等莊稼,經(jīng)過一個漫長的冬季,已經(jīng)差不多快要成熟,再過半個月左右,就可以開鐮收割。
而葉尼塞斯克的城堡,就在市區(qū)的北方,中間隔一塊無遮無擋的,寬達五百米的空地。任何的進攻者,面對這片空地的時候,都會頭疼不已。因為城堡上的火槍火炮,會給進攻方的人員,造成極大的威脅。
不過這些現(xiàn)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除掉在旅館里那一百多實業(yè)者,還有那些來自羅剎的移民。你別看他是個開商鋪的小商人,他們的手里,可能是有火槍的。只有把他們?nèi)砍?,張?zhí)煺巡趴梢苑判牡剡M攻城堡。
兄弟仨人反復(fù)地推演了幾次作戰(zhàn)計劃后,見沒有什么破綻。張?zhí)煺讶滩蛔〈蛄藗€呵欠,瓷聲瓷氣比說:“我看也就這樣了,都散了吧,我去瞇會兒眼,太累了。”
說完,他就在隱蔽所里找個角落,讓莫老頭鋪上毛毯,他往上一躺,很快就呼呼大睡。
張?zhí)旄:蛷執(zhí)烊?,忍不住大眼瞪小眼的看了看對方,又不約而同地搖搖頭,心里想:“馬上就要開戰(zhàn)了,阿昭居然還能睡得著覺,也真服了他!”
時間很快到了5月2日的凌晨3點。當(dāng)張?zhí)煺驯幻闪送菩?,走出隱蔽所時,見到無論是大周遠征軍,還是三個小部落的友軍,都已集中完畢,就等他來發(fā)號施令,向葉尼塞斯克出發(fā)。
“出發(fā)吧!”
張?zhí)煺训叵铝嗣?,除了炮兵連外,所有的大周遠征軍和三個小部落的友軍,都靜靜地向一公里外的葉尼塞斯克出發(fā)。
張?zhí)煺炎屇崔o留守炮兵連,自己帶著蒙力克,跟隨大部隊一起行動。
沒有什么戰(zhàn)前動員,也沒有什么豪言壯語。六百四十名士兵,自己到了葉尼塞斯克后,該在什么位置,該怎么做,都跟他們的班長、排長交代得清清楚楚。說得再多,除了加大壓力外,什么用都沒有。
今天是月初,沒有月亮。但沒有被污染過的鮮卑利亞天空,銀河皎皎,星光璀璨,非常漂亮。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三個小部落的友軍。他們熟悉地形,除了帶路外,還負責(zé)處理掉那些拴在戶外的狗狗們,讓它們不會發(fā)出任何聲音。
張?zhí)煺岩詾檫@個任務(wù)非常艱難,沒想到三個那顏在接任務(wù)時,卻眉開眼笑,神情輕松得很。
張?zhí)煺押荏@訝地問他們,是不是有什么秘訣,能讓狗狗失聲?那三個沒良心的家伙,只是對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隊伍很快來到了葉尼塞河上。借著璀璨的星光,河面上的冰層,哪些地方平整,哪些凹凸不平,都隱約可見。
所以隊伍進軍的速度,還是很快的,三點十五分左右,已經(jīng)來到離葉尼塞河左岸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停下來后,前面三個小部落,輕手輕腳地跑出了十幾個人。他們在星光下的冰面上,如同幽靈般地靠近了葉尼塞斯克。
也不知道他們用了什么方法,本來還偶爾有幾聲犬吠的葉尼塞斯克,在他們靠近,混進去之后,不到十分鐘,整個葉尼塞斯克都是靜悄悄的,一聲狗吠的聲音也沒有。
“真是邪了門?!?p> 張?zhí)煺淹谝股乱老】梢姷娜~尼塞斯克,心中覺得怪異的很,如果不是有紀(jì)律約束,他已經(jīng)忍不住,去找那三個部落的人來搞清楚其中的奧秘。
又過了10分鐘左右,去處理狗的人回來了一個,說葉尼塞斯克里面的狗,已經(jīng)變成了聾子和啞巴。張?zhí)煺堰@才命令隊伍,重新輕手輕腳地向前進。
很快,他們悄然無聲地來到葉尼賽斯克“大笨熊“旅館外面。現(xiàn)在他們要解決的,就是住宿在里面的一百多個實業(yè)者。
這個其實很好解決。
因為,這些從森林雪原中回來的實業(yè)者們,像是報復(fù)狩獵季節(jié)的艱辛似的,幾乎每一個晚上,都喝的伶仃大醉后,才呼呼入睡的。
為了避免實業(yè)者醉酒鬧事,旅館老板特意在他們喝酒的時候,把他們的火槍全部收走,集中保管起來。等到第二天早上,實業(yè)者們酒醒后,才會把火槍還給他們。
旅館老板的好心,幫了張?zhí)煺训拇竺?。他現(xiàn)在,只需要把那個看管火槍的異族人摸掉,再把喝得醉醺醺的守業(yè)者們,一個個的,像捆死豬一樣把他們捆起來,再堵住他們的嘴巴。就萬事大吉。
去辦這件事的人,是張?zhí)烊?。他帶著一百個近衛(wèi)軍士兵,利用黑暗的掩護,悄悄地摸入了旅館……
在等待張?zhí)烊兽k事的時候,張?zhí)煺巡挥砂涯抗馔断蚶敻康哪穷伓「瘛1M管夜色之中的丁格,只見到影影綽綽的輪廓。但張?zhí)煺堰€是向他報以親切的微笑。
感謝他把“大笨熊”旅館的具體情況,告訴了自己——拉瑪根部曾經(jīng)有人幫羅剎人做通譯,進出過“大笨熊”旅館,對里面的事情一清二楚。
也是丁格告訴他,羅剎實業(yè)者的捕獵期,一般從當(dāng)年的十月份開始,到次年的四月份結(jié)束。當(dāng)他們從狩獵歸來的時候,每一支實業(yè)者隊伍,都會帶回來數(shù)百乃至上千張的毛皮。
丁格的消息,讓張?zhí)煺褜β灭^內(nèi)有多少張毛皮,充滿了期待。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張?zhí)烊逝d奮地從旅館里輕輕地跑出來,他先是向張?zhí)煺焉斐隽舜竽粗?,表示事情辦得干脆利落,然后壓低嗓音說:“阿昭,毛皮,旅館的庫房里,全是毛皮!”
張?zhí)煺严蛩c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他向張?zhí)旄Uf:“大哥,作戰(zhàn)計劃的第一、第二步已經(jīng)順利完成,現(xiàn)在就看你第三步的啦?!?p> 作戰(zhàn)計劃的第三步,就是大周遠征軍躲在黑暗中,用遠程火力來警戒城堡里的羅剎兵。以保障三個小部落對羅剎移民所展開的“清除行動”。
為了“清除行動”的順利進行。張?zhí)煺焉踔猎试S部落的友軍們,除了船匠的房屋、工坊和他們的船只外。其他移民的一切,部落友軍都可以拿走。不聽話的,可以燒,可以殺,可以搶。
不要怪張?zhí)煺训氖侄翁?,太黑,太毒。實在是,他沒有那么多的兵力去看管那些羅剎移民,也沒有多余的糧食去養(yǎng)活他們。
再說,他們的同胞,在征服鮮卑利亞的過程中,犯下了多少令人發(fā)指的罪惡。那么,等一會兒,葉尼塞斯克羅剎移民的遭遇,就當(dāng)作是他們,在替自己的同胞贖罪吧。
張?zhí)旄R宦暳钕拢齻€小部落的友軍,一共一百七十人,就像餓了十年八年的野獸,兇狠地撲向沉睡在美夢中的葉尼塞斯克市區(qū)……
隨著野獸們沖進來,葉尼塞斯克的“商業(yè)區(qū)”和“農(nóng)民區(qū)”,馬上就變成了人間地獄。每一間房屋,都被人野蠻粗暴地撞開。
房屋里的羅剎人,被從溫暖的被窩里拖到街上去,一刀砍掉腦袋……
有幾間撞不開的房子,土著人干脆放火把他們燒掉,頓時火光沖天,照亮了大半個葉尼塞斯克……
葉尼塞斯克市區(qū)里的沖天火光,還有隱約傳來的哭聲,慘叫聲,很快就驚動了城堡內(nèi)的駐軍。
他們在軍官和哥薩克五十夫長的斥罵中,迅速地穿好衣服,拿起武器,趕緊跑到城墻上,不料,卻看到了慘絕人寰的一幕……
杜賓斯基和雅科夫,也很快就趕到了城墻上。當(dāng)他們居高臨下,看到市區(qū)內(nèi),自己的同胞在被野蠻人屠殺,他們的財產(chǎn)被搶掠,房子被焚燒,無不又驚又怒。
他們驚訝的是,從“雷帝”伊凡四世開始,四十二年了,在遼闊的鮮卑利亞大地,從來都是他們羅剎人去土著部落中燒殺搶掠。何時會有過土著人,敢來他們的城堡下,殺人放火的!
而讓杜賓斯基和雅科夫發(fā)怒的是,他們不知道正在市區(qū)內(nèi)燒殺的野蠻人,是從哪里冒出來的,是南方的吉爾吉斯人,還是東邊的通古斯人?
如果是南方的吉爾吉斯人,那它的背后,必定有漠西蒙古的杜爾伯特部支持。杜爾伯特部雖然是漠西蒙古四大部落中最弱小的那個,可它是葉尼塞河上中游諸多部落的“宗主”,有一萬多帳,六七萬人口,隨隨便便就可以拉出一支三萬人的鐵騎。
有這么強大的力量,不直接碾壓葉尼塞斯克城堡,而是去小小的市區(qū)內(nèi)燒殺。杜爾伯特的主將,除非是個神經(jīng)病,不然都沒有理由這么干。
更何況,現(xiàn)在,南方的草原已經(jīng)是綠草如茵的春天。杜爾伯特部不在草原上忙著讓他們的牲畜繁衍生息,養(yǎng)肥已經(jīng)餓了一個冬季的戰(zhàn)馬。而是急巴巴的北上兩三千公里,來打小小的葉尼塞斯克,恐怕沒有這個理由吧?
可如果是東邊的通古斯人,那就更沒理由了。這些生活在葉尼塞河?xùn)|岸山谷中的通古斯人,雖然部落眾多,可是人口太少,而且比鬼還窮,部落里連鐵刀鐵槍都沒有幾把。他們敢來葉尼塞斯克殺人放火,除非是腦子進了水,不然怎么可能?
可是這些,現(xiàn)在都不重要?,F(xiàn)在最重要的是,是把那些正殺害自己同胞的野蠻人,全部消滅。
不然,坐視同胞被殘害的消息傳出去,不要說傳到沙皇或者是大牧首的耳朵。就是傳到喀山事務(wù)所,也夠雅科夫吃不了,兜著走的。
喀山事務(wù)所也叫“喀山宮”。是“雷帝”伊凡四世為了順利征服喀山汗國,為當(dāng)時流亡的喀山王公在莫斯科修建的一座宮殿,讓他們居住在里面,以招攬人心。
后來,喀山汗國被征服,流亡的喀山王公便失去了意義,被趕出了“喀山宮”。負責(zé)管理喀山汗國一切事務(wù)的喀山事務(wù)所,就進駐了“喀山宮”。
當(dāng)西鮮卑利亞被征服后,1599年,沙皇鮑利斯下令,在喀山事務(wù)所下面,增設(shè)“鮮卑利亞局”,負責(zé)管理鮮卑利亞一切事務(wù)。
就這樣,遠在莫斯科的喀山事務(wù)所,就成了所有鮮卑利亞督軍的頂頭上司。
所以,為了不讓自己有口實落在有心人的手上,為了在沙皇、大牧首和喀山事務(wù)所面前,有一個好印象,雅科夫必然會出兵市區(qū),去解救他的同胞。
于是,雅科夫下達命令:“哥薩克五十夫長,我以大牧首和督軍的名義,命令你,帶上你的士兵,拿起你的火槍,沖出城堡去,替我把那些野蠻人全部殺光!”
“我反對這個命令,”雅科夫話音剛落,站在他旁邊的杜賓斯基臉色大變,馬上站出來反對說,“督軍大人,城堡外的敵情未明,我們貿(mào)然出擊,是非常危險的!”
秋水滿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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