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相對
周一,寂靜了兩天的校園,重新響起屬于它的聲音。
升旗儀式過后,各科課代表開始收作業(yè)。
林檸將試卷擺在桌角,看到哪個課代表來了就給一張,就跟大老板發(fā)鈔票一樣。
在剛交上一份英語試卷后,林檸看到旁邊一直沒有動靜的聞穆,問道:“聞穆,你沒交作業(yè)吧!”
不過后面林檸又意識到自己昨天請教了他一天的作業(yè),向聞穆那邊湊了湊腦袋,有些心虛道:“不會是我把你耽誤了吧?”
還沒等聞穆回話,周唐宇轉(zhuǎn)過半邊身體,調(diào)侃道:“耽誤了他什么,是炙熱的青春還是滿心的……”
后面的“愛意”還沒說出口,就被一旁的周宋宇強行將頭扳回前面。
“哎哎哎?。?!”
“我這是腦袋,不是家里的螺絲!”
周唐宇揉了揉脖子,頗為不服氣道:“你和他關系不好,但你不能殃及無辜啊!”
聽到“關系不好”幾個字,林檸立刻轉(zhuǎn)頭看向聞穆。
他表面上看還是那副不急不緩的模樣,周圍任何的動靜都無法驚擾到他半分。
可能是林檸的目光太過強烈。
聞穆稍稍側(cè)頭,眼神直白又有些無賴,輕笑道:“你不會是真的看上我了吧?”
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明顯是陳述句。
“誰喜歡你了?!绷謾幜ⅠR反駁道。
“我喜歡——”
“我喜歡的是、是那種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绷謾幾兊糜行┱Z無倫次,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說的是什么。
“頂天立地和男子漢你覺得我不屬于哪一個?”聞穆接著問道。
林檸側(cè)頭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聞穆,最后艱難說道:“頂天立地吧!”
“頂天立地。”聞穆細細琢磨著這四個字,似是想到什么,聞穆看著林檸有些壞笑道:“你喜歡的該不是——”
他刻意頓了一下,然后慢慢吐出答案,
“盤古吧!”
“你!你!你!”林檸指著聞穆,氣到好久說不出話來。
不過一想到他沒有交作業(yè),林檸立馬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然后對著聞穆假笑了一下,陰陽怪氣道:“沒交作業(yè)吧!作業(yè)根本沒做吧!好學生也不能不寫作業(yè)吧!”頗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
“可以不寫?!甭勀聦⒆烂媸帐案蓛簦质┦┤粡淖蓝茨贸鲆槐緯?,翻開。
“誰說的?!绷謾幟黠@不信。
“語文、數(shù)學、英語、物理、化學、生物、歷史、地理、政治老師說的?!甭勀乱灰粩?shù)著手指頭。
“不信,你可以去問老師。”
聞穆偏頭,有些似笑非笑看著林檸。
林檸一看聞穆的表情,就知道他說的話是真的,但又不服輸,硬著頭皮道:“你都可以考一百?”
“不是???”聞穆又從桌洞拿出一疊A4紙,雖然很多運算他都可以在腦海中進行,但寫在紙上讓他莫名感覺踏實,他也熱愛在紙上一步一步解開迷題的感覺。
“你看,你看,你還是有不足的吧!我們要謙虛,要不斷精進自己,這樣才能考一百,考滿分。人不能因為一點成就就驕傲,水滿則溢的道理不懂嗎?”林檸先是指著聞穆,就像抓住了對方的小辮子,而后又高談闊論一番自己的“大道理”。
“你知道高考的滿分為什么是750分嗎?”聞穆看著洋洋自得的林檸,突然開口道。
“為什么?為什么是750?”林檸被聞穆的問題,問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過,她馬上又心想,我又不是教育部的人,我怎么知道為什么總分規(guī)定是750。
就在林檸在心里默默嘀咕著,她就聽到,“因為語文、數(shù)學和英語的滿分是150?!?p> 林檸突然愣在那里。
不過她的心里正在發(fā)著哀嚎,
啊!啊!??!
剛才真的太像自認為自己“聰明絕頂”的大傻瓜了。
有沒有橡皮擦可以將那一分鐘清除掉。
林檸強行讓自己忘掉那“愚蠢”的一分鐘,她又試探問道:“那你可以考多少分?”
“不多,要扣個二十多分?!?p> “哪一科?”林檸繼續(xù)問道。
“全部或者說總分?!闭f完,聞穆放下筆,靜靜看著林檸。
聽到這些,林檸愣愣地從座位上站起,然后從書包里拿出水杯。
前面的周唐宇扭頭看見林檸這一系列動作,問道:“林檸,這是要去接水嗎?早讀還有5分鐘呢?”
林檸頭也不回向后門走去,說道:“沒關系,我現(xiàn)在特別需要冷靜一下?!?p> 看著林檸背影,周唐宇疑惑道:“今天還不夠冷嗎?今天可刮的北風唉?!?p> 實在搞不清楚,他只能搖了搖頭。
在經(jīng)歷一節(jié)只能聽懂一半的化學課后,林檸心累地趴在課桌上,看向靠窗的聞穆,唉聲嘆氣道:“真不公平,有的人累死累活還聽不懂課,有的人瞧一眼就知道問題的答案?!?p> 聞穆手中的筆頓了一下,腦海中那些畫面一瞬而過,就像一幀幀電影畫面在眼前快速拂過。
頃刻,筆在紙上繼續(xù)寫下一個符號,聞穆淡淡道:“熊掌和魚不可兼得,但誰知道他想要的是熊掌還是魚?熊掌對于失去魚的他而言,或許更像是一劑慢慢讓人腸穿肚爛的毒藥罷了?!?p> 聞穆的話林檸沒有聽到,她在說完那一句話后就閉上了眼,把大腦完全放空了。
陽光傾撒下來,馬上就要照到林檸時,聞穆注意到了,他稍微傾斜了身體,替她擋住。
雖然,聞穆和周宋宇互相不說話,但是并不妨礙作為前后桌的的林檸和周唐宇進行友好交流。
這天課間。
林檸瞧了瞧前面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周宋宇,又看了看此時正在轉(zhuǎn)書玩的周唐宇,從他們身上簡直看不出任何屬于雙胞胎的相同點。
周唐宇現(xiàn)在臉頰旁還有微微的嬰兒肥,再加上他很喜歡笑,讓人不自覺對他產(chǎn)生一種親切感。
而周宋宇單眼皮,五官顯得很凌厲,就像是一把剛剛開過刀鋒的寶劍。
林檸和周宋宇除了開學打招呼那一句話外,就再也沒有說過話,因為課間周宋宇都是在補覺。
林檸用筆戳了戳周唐宇的后背,問道:“他天天這樣睡覺,沒事吧?”
說完,林檸用手指了指周宋宇的方向。
看了一眼林檸指的方向,周唐宇了然,不甚在意道:“沒事,天天凌晨兩三點才睡,白天不困才怪?!?p> 林檸驚訝:“睡那么晚??!”
周唐宇:“他去年參加的比賽成績不好,每天晚上都在趕點學習。”
“但這其實也不能怪他,畢竟他總共也才學了一年不到。”
“我弟要是參加數(shù)學競賽,肯定能得到一個不錯的成績,畢竟都學了快七年了?!?p> “那怎么沒參加數(shù)學競賽呢?”林檸接著問。
周唐宇用手指點了點額頭,似是在回憶,“理由我和家里人都不清楚,只是突然有一天,他全身被雨淋濕回到家里,然后當天就發(fā)了高燒。等燒退了,又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整天不吃不喝。等他從房間里出來,就告訴家里人他不想繼續(xù)學數(shù)學競賽了?!?p> “我只記得他說,‘如果旅途都變得沒有意思了,那終點的意義又在哪里’”
一旁的聞穆,在聽到周唐宇的話后,嘴角抿直,緊緊攥著手中的筆,指尖因為血液不流通,都變得泛白。
一幀幀畫面在眼前流轉(zhuǎn),初見、交鋒、承諾、拼搏最后到雨夜里的訣別,最后的畫面落在那細雨中不斷遠去的背影。
聞穆抬眼,定定看著前面弓著身子趴在桌子上的周宋宇。
旁邊,林檸和周唐宇又討論起其他的話題。
聞穆沒有再留意兩人的對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全部的思緒埋下。
體育課上,等體育老師教授大家?guī)渍刑珮O拳后,便打發(fā)大家自由活動。
大家紛紛聚在一起,有打籃球,打羽毛球和踢足球,還有幾個小姐妹聚在一起聊八卦。
林檸就是聊八卦小姐妹團里的一員。
林檸一邊聽著各種真真假假的八卦,一邊用余光瞟著不遠處長椅上的聞穆。
他靜靜坐在那,雙手撐著后面,微微后仰,眼神漫無目的看著天空,微風有時會將他額前的頭發(fā)吹起。
看到這副畫面,林檸有些可惜沒有用相機將它拍下。
藍天、微風、少年、長椅……多么一副美好的畫面。
林檸一時不察,再抬眼望向那邊的時候就見聞穆已經(jīng)站起來了,而此時站在他對面的竟然是——
周宋宇。
林檸心下一顫,這兩個人不會突然打起來吧!
她現(xiàn)在只能看到兩人的側(cè)面,就見兩人的嘴一張一合,不知說著什么。
一分鐘前,聞穆感覺有什么東西碰到了自己的鞋子,他低下頭看,是一個足球。
看足球還想繼續(xù)向旁邊滾動,聞穆彎腰伸手讓足球停下。
他想要起身的時候微微抬眼,注意到有個人向自己這邊走過來,待看清來人后,聞穆站了起來。
周宋宇走近,冷冷瞥了一眼聞穆,一言不發(fā)。
待周宋宇從聞穆旁邊走過的時候,聞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開口道:“宋宇,我們以后難道要一直這樣嗎?”
周宋宇使勁將自己的胳膊從聞穆手中掙脫開,就像掙脫了什么臟東西一樣。
他后退一步,眼神冷淡并夾雜著嘲諷,語氣不善,“那我們以前什么樣,從你在那個賽場上離開的那一刻,從你忘記了我們的誓言的那一刻,你以為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聞穆低頭,愧疚道:“對不起,我以為只要拿金牌就好?!?p> 周宋宇嘲諷一笑,“對不起?你這聲對不起可真是太晚了些?!?p> “再說,我他媽缺那一個金牌嗎!”
說完,周宋宇抬腳將腳邊的足球狠狠踢回足球場。
兩人之間停滯了幾秒。
“我們兩個以后還是裝作陌生人吧,要不然,我怕我會忍不住揍你?!弊詈笠痪洌芩斡類汉莺莸?。
說完,沒等聞穆回話,周宋宇便快步離去。
聞穆只能看著他的背影,默默說了句“好”。
聽到聞穆的好字,周宋宇頓時定住,他身體兩側(cè)的拳頭握緊。
幾秒后,才又重新向前走去。
林檸見兩人沒有身體攻擊,那顆提起來的心終于落下。
不過,他們兩個人終究有什么過節(jié)呢?
還沒等思緒打開,一旁聊八卦的圓臉小姐妹一人給發(fā)了一顆奶糖。
林檸道了聲謝,打開糖紙,將糖放進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逐漸蔓延到口腔各處,林檸不禁幸福地瞇了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