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成軍【四更】

　　崇禎十六年七月，臺灣竹塹。

　　烈日炎炎，新開墾的稻田已經(jīng)插上秧苗，涼風(fēng)徐徐吹來，秧苗迎風(fēng)歡快地翩翩起舞。

　　開墾荒地的工作已經(jīng)告一段落，現(xiàn)在移民正熱火朝天地搭建著城寨，這是他們?nèi)蘸笮碌募覉@。

　　簡陋的校場上，九百多名新老士卒排成整齊的隊列的分成四個方陣整齊地在校場上列隊。

　　他們身上穿著從被服廠加班加點趕制出來的新軍服，紅色的立領(lǐng)銅扣棉布上衣，黑色的褲子，腰間束著一條嶄新的鹿皮皮帶，左邊挎著一個鹿皮水囊，右邊挎著鹿皮軍需包用來存放彈藥和急救物品。

　　急救物品目前還十分簡單，只有三條棉布繃帶以及一小陶瓶的燒酒。

　　而他們的腳下，踏著的還是一雙嶄新的鹿皮鞋。

　　大肚王和附近的番社給朱琳澤或是送、或是交易了大量的鹿皮，朱琳澤索性就將這些鹿皮制成軍需品裝備部隊。

　　鼓手們和嗩吶手們被朱琳澤集中在一起，奏起了朱琳澤教他們的擲彈兵進行曲。

　　李香君跟在朱琳澤身后，捧著四面嶄新的軍旗。

　　沈瑩要負責(zé)記賬查賬，朱琳澤身邊缺少一個協(xié)助他處理文書的秘書，索性就將李香君調(diào)到身邊來協(xié)助他處理文書。

　　朱琳澤抓著一個鐵皮喇叭走上檢閱臺，滿面春風(fēng)地看著臺下的士兵。

　　朱琳澤走上校閱臺，曹德發(fā)示意鼓手和嗩吶手停止奏樂。

　　曹德發(fā)現(xiàn)在是營正，是朱琳澤的陸軍中最高的武官。畢竟曹德發(fā)的資歷擺在那里，暫時也只有曹德發(fā)擔(dān)任營正才能服眾

　　而那些老卒多數(shù)也當(dāng)了軍士，有些識字的老卒經(jīng)過考核和以前在戰(zhàn)場上的表現(xiàn)分別擔(dān)任了連正、連副、軍士長，最不濟的也擔(dān)任了軍需下士。

　　這讓那些在南京時沒有進入學(xué)堂和那些半大小子學(xué)習(xí)識文斷字的老卒們氣的捶胸頓足，并下定決心往后有時間一定要到夜校去學(xué)習(xí)認字。

　　“本王怎么瞅著你們今天一個個都跟新郎官似的?！?p>　　朱琳澤滿面春風(fēng)地對臺下的士兵們說道。

　　臺下的士兵們聞言哄堂大笑，但很快在士官們的提醒下收斂住笑聲。

　　“本王也不說廢話，今天是咱們的成軍之日，本王是想告訴你們咱們腳下的這片地并不太平。鄭芝龍和紅夷人的船天天在咱們竹塹外頭的海里溜達，天天地盯著咱們吶！”

　　朱琳澤并不是危言聳聽，李國志已經(jīng)多次向他報告，在竹塹附近發(fā)現(xiàn)鄭芝龍和荷蘭人的船只。

　　“要是他們上岸要殺你們的殺你們的兄父，淫掠你們的妻女，奪霸占你們的土地，爾等該當(dāng)如何？！”

　　“殺了他狗娘養(yǎng)的！”

　　“殺了這些雜碎！”

　　......

　　校閱臺下的士兵們聽說有人要來奪他們辛辛苦苦開墾出來的田地?zé)o不是義憤填膺，就算那些沒參與墾荒的王府老卒，也拿積攢下來的銀錢在竹塹買了地，就等著以后老婆孩子熱炕頭，聽說有人要來搶地，也是氣的咬牙切齒。

　　這正是朱琳澤想要看到的，給他們樹立勁敵，不讓他們過的太安逸。

　　“好！都是好漢子！今日本王給你們賜旗成軍！諸位好生操練，包圍咱們的家園！奏樂！各連連正，上臺取軍旗！”

　　伴隨著擲彈兵進行曲的鼓點，四個連正昂首闊步地走上校閱臺，在朱琳澤面前單膝點地，高高捧起雙手從朱琳澤手中接過軍旗。

　　朱琳澤一一給四個連正分發(fā)軍旗，神色肅然地對這四個連正說道：“爾等切記，人在旗在，人亡旗毀！”

　　“人在旗在！人亡旗毀！”

　　四個連正高舉軍旗，對著校閱臺下的士卒們喊道。

　　“人在旗在！人亡旗毀！”

　　“人在旗在！人亡旗毀！”

　　校閱臺下響起一陣高呼。

　　授旗儀式結(jié)束，朱琳澤就讓各連連正和連副帶著他們麾下的士卒操練。

　　基于上一次弓手驚擾番民的教訓(xùn)，朱琳澤編寫了步兵操典和守則，將這些士兵每一天的日程都安排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讓他們每次下操都疲憊不堪，沒有多余的時間惹是生非。

　　校場和軍營，甚至是路邊的木牌上都寫著《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以及《軍人八榮八恥》，行軍的時候讓士官們帶著他們唱起來。這也成為了竹塹一道靚麗的風(fēng)景線。

　　整支軍隊的精神面貌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改觀。

　　“王爺?！崩疃▏掷锬弥槐炯畠詠碚抑炝諠?。

　　“李隊長，稀客啊。”

　　朱琳澤好奇地從下到上打量著李定國的裝束，腳上踏著一雙草鞋，褲腿被高高卷起，上身穿著一件麻布交領(lǐng)短衣，頭上帶著一頂毛竹編織成的竹笠。

　　咋看上去，還真像那么回事兒，到底還是農(nóng)家子弟出身。

　　“這是第三生產(chǎn)隊所墾田畝的籍冊?！崩疃▏鴮⒓畠赃f給朱琳澤。

　　朱琳澤拿過略略翻了翻，贊許道：“李定國，本王聽馮雙禮說你打仗是一把好手，不想你種田也是一把好手，看來先進生產(chǎn)隊流動紅旗，要在你們?nèi)犜??！?p>　　為了激發(fā)各個生產(chǎn)隊的生產(chǎn)積極性，朱琳澤專門設(shè)置了流動紅旗制度，生產(chǎn)成果最為顯著的生產(chǎn)隊可以獲得流動紅旗，以及每個月五百兩的賞銀。

　　每個生產(chǎn)隊下面再自行評比出先進生產(chǎn)小組進行嘉獎。

　　除卻被朱琳澤調(diào)走專門負責(zé)伐木的第一生產(chǎn)隊，其余的七個生產(chǎn)隊負責(zé)墾荒。一共開墾出了三萬八千畝水田，其它生產(chǎn)隊開墾出來的水田都在五千畝出頭，差距不大，唯獨李定國的第三生產(chǎn)隊一騎絕塵，開墾出了七千六百畝的水田，平均每人開墾七畝多的水田。

　　開墾水田的難度比較大，主要是開墾水田要引水、排水，而大規(guī)模開墾水田，引水和排水的工程量又是巨大的，且容不得有差錯。

　　引的水少了，秧苗容易旱死，排水排的少了或是不及時，也容易淹壞秧苗。因此水田的引水和排水也是一門學(xué)問。

　　李定國是陜西人，祖祖輩輩種的基本都是旱地，沒想到開墾水田李定國也是一把好手。

　　“定國此前對王爺又誤會，沖撞了王爺，還請王爺責(zé)罰。”李定國向朱琳澤請罪道。

　　朱琳澤專門設(shè)置了一個土地管理司，每次開辟出一批新的水田，就派遣土地管理司的吏員前往核驗，并根據(jù)開墾者的實際工分授田造契。

　　當(dāng)然這個土地管理司所造的田契并不是馬上生效，還要等后續(xù)督查司的吏員前來再次核驗無誤后，蓋上王府督查司的印章，田契方正式生效。

　　若是督查司的吏員發(fā)現(xiàn)有誤，可以直接找王府長史陸聞達匯報，確認是土地管理司的弄虛作假后，督查司的吏員還能獲得一定的獎金并記功，功勞也可以兌換工分，從而換區(qū)田地或者真金白銀。

　　因此督查司的吏員每次核驗土地都非常認真，巴不得土地管理司的人出差錯，弄的土地管理司的吏員人心惶惶。

　　現(xiàn)在朱琳澤就管著一片彈丸之地，八千多號人，他還是能夠保證手底下的人清廉。

　　朱琳澤沒有將這些移民開墾出來的田地劃為王莊，而開墾田地所需的工具、耕牛乃至移民們的日常吃食，都是由朱琳澤提供。這大大改變了李定國對朱琳澤的看法。

　　當(dāng)然，李定國印象最深刻的還是朱琳澤在處理漢番矛盾的時候沒有偏袒自己的心腹老卒，而是殺之以正軍法。這是李定國親眼所見。

　　“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李定國本王可是聽說你閑暇之時，總是手不釋卷，抱著兵書苦讀啊?！敝炝諠烧镜挠悬c累了，席地坐在一從草上，示意李定國也坐下，“難道你真就這么甘心做一個生產(chǎn)隊隊長？”

　　李定國非常干脆地坐在朱琳澤對面，沉默不語。

　　朱琳澤知道李定國還會想帶兵的，不然也不會天天抱著兵書苦讀。

　　“讀兵書終究是紙上談兵，若是想成為一代名將，名垂青史，還是領(lǐng)兵作戰(zhàn)，立下赫赫戰(zhàn)功?！?p>　　“但王爺是藩王，大明祖制，對藩王限制甚多，王爺又能有何作為。”朱琳澤的這句話說到了李定國的心坎里，李定國也慢慢地打開了他心中一直緊閉的那扇窗。

　　朱琳澤撿起一根枯枝，用手掃開前方泥地上的雜物，在兩人中間畫了一副大明的局勢的草圖。

　　“規(guī)矩和制度都是死的，而人是活的。既然你熟讀兵書史籍，本王今日便與你談?wù)勅缃竦奶煜麓髣荨?p>　　李自成已占河南，并南下奪取了荊襄，而今正北上入秦，孫傳庭的秦軍已是強弩之末，李自成奪取陜西，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你義父張獻忠雖取武昌及湖南諸府，但并不能守，正欲西進取蜀?！?p>　　“王爺是說，李自成與我義父還有大明將三分天下？”李定國望著朱琳澤在泥地上畫的草圖說道。

　　“非也，如果你是李自成占領(lǐng)了陜西之后，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辦？”朱琳澤問李定國道。

　　李定國略一思索，馬上給出了答案：“乘勢奪取山西，以高屋建瓴之勢直逼京師，京師若能取便取之，若不能取，便退回關(guān)中，等待時機。”

　　朱琳澤點點頭，李定國到底還是李定國，雖然年輕但還是很有戰(zhàn)略眼光的。

　　“京師大疫，京營能戰(zhàn)之兵十不存二三，且早已人心惶惶，朝廷也沒有錢發(fā)軍餉。沒有兵，沒有人心，沒有軍餉，京師必不能守?！?p>　　京師必不能守這種誅心之言，朱琳澤還能輕描淡寫地從嘴里說出來，這讓李定國非常詫異。

　　“王爺?shù)囊馑际?，這天下，最終是闖王李自成的？”李定國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