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航海人才【5k】

　　槍聲四起，炮聲隆隆，攪得宇波烈士心神不寧。

　　宇波烈士的余光不斷地瞥向硝煙彌漫的海岸以及近海正在實彈射擊的明國艦隊。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臺灣的主要經(jīng)營地區(qū)是較為富庶的臺南地區(qū)。

　　臺北的雞籠、淡水則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之地，荷蘭東印度公司在臺灣北部地區(qū)部署的防御力量非常有限。

　　他的這四艘海船已經(jīng)是淡水、雞籠兩地所能夠調(diào)派出的最大限度的海上力量。

　　宇波烈士本打算憑借堅船利炮恫嚇竹塹這位不知好歹的明帝國國王，沒曾料想到自取其辱，非但沒有恫嚇到對方，己方艦船上的船員們反而被明國艦隊的實彈演練給嚇的膽戰(zhàn)心驚。

　　至于陸地上的力量，就算是荷蘭東印度公司調(diào)遣全臺灣的荷蘭兵并和土著結(jié)盟，也未必吃的下竹塹。

　　當初沒有給予這位明國國王足夠的重視，現(xiàn)在對方已經(jīng)在竹塹最大，已然是臺灣地區(qū)不可小覷的一股新興勢力。

　　宇波烈士不得不承認一個現(xiàn)實，荷蘭東印度公司在臺灣的競爭對手不僅僅只有明帝國在福建的軍閥尼古拉斯，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明帝國的國王。

　　“我們荷蘭人向來是很講道理的，按照你們明國人的說法，咱們以和為貴，化干戈為玉帛。我們愿意退一步，我本人謹代表東印度公司向您道歉，保證往后東印度公司的船長們永不侵擾大明帝國的漁民?！?p>　　宇波烈士不得不認清現(xiàn)實，做出了讓步。

　　“還希望寬容大度的國王陛下能夠饒恕我們的無禮，免除我們的贖金。”

　　要是口頭上的道歉和承諾能換回特利納斯號上的財貨以及船員，這樣的結(jié)果也不錯。

　　但是這只是宇波烈士的一廂情愿，朱琳澤對宇波烈士所謂的讓步并不滿意，他要的實實在在的賠償和利益，而不是口頭上的道歉和承諾。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更希望得到你們的臺灣總督乃至巴達維亞方面的正式文書承諾不侵擾我大明朝的漁民?！敝炝諠啥似鹫勁凶郎系牟璞K，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香茗。

　　“既然你們有誠意，賠償金方面可酌情減一些，但想要免除是不可能的，我給你抹個零，賠償我大明銀十五萬兩，要是你們沒有足夠的銀錢，可以拿特利納斯號上的貨物進行抵押?！?p>　　朱琳澤已經(jīng)做出了讓步，但讓的并不多，只是和荷蘭人意思意思。在做出了這一點讓步之后朱琳澤就不再打算繼續(xù)讓步。

　　至于荷蘭人接不接受那是荷蘭人的事情。

　　要臺灣總督乃至是巴達維亞方面的致歉、承諾文書并賠償白銀十五萬兩，茲事體大，這已經(jīng)不是宇波烈士一個小小的臺灣北部地區(qū)的領(lǐng)事能夠做主的。

　　至少也要經(jīng)過東印度公司臺灣總督的點頭，宇波烈士心知他們已經(jīng)沒有和朱琳澤談判的籌碼，不過此時宇波烈士也很為難：“這件事情太過重大，我并不能做主，要熱蘭遮城的臺灣總督才能做主?！?p>　　這點朱琳澤還是相信的，朱琳澤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對宇波烈士說道：“既然如此，你且回去告知你們的熱蘭遮城的那位總督。本王也沒閑錢余糧養(yǎng)你們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員，這些被俘虜?shù)拇瑔T在竹塹的吃穿用度全部計入贖金之內(nèi)，希望你們東印度方面能夠早日給本王答復(fù)?！?p>　　宇波烈士應(yīng)承著灰溜溜地離開了竹塹。

　　不幾日，西班牙人如約而至。

　　由于這次和江南的絲綿商人達成合作，提前收購好了絲綿，貨物充足，這次的貿(mào)易額比前兩次更高，達到了一百八十萬兩白銀之巨。

　　經(jīng)手貿(mào)易的相關(guān)人員有前兩次貿(mào)易經(jīng)驗和西班牙人的交接也更為順暢。

　　港口的倉庫也已經(jīng)興建完成，所有貿(mào)易用的絲綿都存放在港口的倉庫內(nèi)。

　　海蛟號上的18磅炮比9磅炮沉很多，且海蛟號船身較高，因此只能將火炮吊裝上船安置。

　　為了方便艦炮的更換和養(yǎng)護，船塢和港口的碼頭上裝了十五個由木器廠設(shè)計并生產(chǎn)的木制吊機，這些嶄新的木制吊機終于派上用場。

　　由于碼頭上的工人是第一次使用這種吊機，雖然木器廠此前已經(jīng)教他們?nèi)绾问褂玫鯔C并留下了使用說明書，不過這是這些碼頭工人第一次使用這些吊機，動作還是比較生疏。

　　木器廠方面為了后續(xù)獲得更多的訂單急忙派專人前來現(xiàn)場教授他們?nèi)绾问褂玫鯔C。

　　倉庫近且加裝了吊機，這次貨物裝船非?？?。

　　竹塹的基礎(chǔ)設(shè)施越來越完善，昂薩路對此非常滿意，也震驚于明國人的基建速度。

　　每一次來竹塹都能發(fā)現(xiàn)竹塹的變化，人煙較之往日更加稠密，士兵也越來越多，水稻田也越來越大，原本的泥濘不堪的土路上也已經(jīng)鋪上圓木的碎石，還有港口的設(shè)施也越來越完善。

　　這位年輕的明國國王在短時間內(nèi)經(jīng)營竹塹所取得的成就甚至要遠勝于他經(jīng)營淡水、基隆十幾年。

　　不過昂薩路經(jīng)營淡水、基隆也不能和朱琳澤經(jīng)營竹塹一概而論。

　　西班牙人少，在東亞地區(qū)能夠使用的人力更是少之又少。

　　而朱琳澤背靠華夏大陸，能夠為竹塹提供源源不斷的人力，這一點是西班牙人無法比擬的。

　　再者馬尼拉方面對昂薩路經(jīng)營淡水、雞籠的支持力度不大，而朱琳澤對開荒竹塹則是不惜一切代價，傾盡全力支持，在竹塹投入了巨量的錢糧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那是我們的商館？”

　　昂薩路指著港口邊上正在破土動工的一片建筑群，那片區(qū)域是朱琳澤專門劃出來興建商館和倉庫所用，日后那些商人入駐竹塹就可以直接購買現(xiàn)成的商館使用，不用再自己建。

　　商區(qū)上的建筑大多是朱琳澤親自設(shè)計，昂薩路看到的那幢尚未完工的哥特式建筑，這幢建筑是商區(qū)內(nèi)為數(shù)不多不是朱琳澤設(shè)計的建筑，而是出自西班牙傳教士之手。

　　“正是?！敝炝諠杀持?，和昂薩路一起走到正在大興土木的商區(qū)，說道，“明年之前這里就可以完工，這商館是專門為你們所建，你們西班牙的領(lǐng)事館也設(shè)置在商館旁邊，還有倉庫后續(xù)也會建起來，馬尼拉方面要做的就是派遣專員過來，專門處理兩國通商的瑣事?！?p>　　昂薩路對此非常滿意：“這個專員領(lǐng)事，非我莫屬！”

　　在正在大興土木的商區(qū)內(nèi)，也幾個快的中式建筑異常矚目，這幾幢建筑的建設(shè)速度明顯要比周圍的建筑快很多，顯然是朱琳澤重點建造的建筑。

　　昂薩路對此感到非常的好奇，詢問這些建筑是不是為明帝國本國商人準備的。

　　朱琳澤搖搖頭說道：“這不是商館，而是稅務(wù)局?！?p>　　昂薩路點點頭，對此并不意外，雖然他也喜歡逃稅，不過心里還是明白經(jīng)商納稅，那是理所應(yīng)當?shù)氖隆：兔鞯蹏馁Q(mào)易的利潤非常豐厚，只要稅收不太高，他也能接受。

　　這位年輕的明國國王已經(jīng)透露出和他們通商的意愿，后續(xù)也會有更多的明國商人前往馬尼拉貿(mào)易，目前馬尼拉對明國商人免稅，但要是竹塹的稅收過高，他們也可以在馬尼拉提高稅率。

　　朱琳澤將稅務(wù)局建在商區(qū)，而且建的比其他商館都要宏偉氣派，其主要目的還是為了震懾商區(qū)的商人，也方便收稅。

　　大明朝的商人，尤其是背景深厚的商人沒有交商稅的習(xí)慣，這個習(xí)慣很不好，得改。

　　目下江南地區(qū)他還管不著，但是在竹塹，在他朱琳澤的地盤上，想做生意賺錢就得老老實實地納稅。

　　朱琳澤把商稅作為日后財政稅收的重要來源，對此非常重視。要是商貿(mào)發(fā)達，商稅足夠豐厚，農(nóng)業(yè)稅賦的壓力也不會那么大，也能給農(nóng)民一定程度上減輕農(nóng)民的負擔(dān)。

　　昂薩路在商區(qū)逛了逛，錢貨兩清之后，便辭別朱琳澤離開了竹塹，臨走時昂薩路告訴朱琳澤，如果可能下一次來竹塹貿(mào)易時，馬尼拉方面就能派遣商人和貿(mào)易專員入駐竹塹商區(qū)。

　　晚間，一艘淡水船駛?cè)胫駢q港，李國志親自相迎，引這艘淡水船的船長來見朱琳澤。

　　“閩省福州府侯官生員曾云見過閩王?！?p>　　來者穿著一襲直身，手臂上打著的攀膊還沒來得及解下，撩起衣袍的下擺朝朱琳澤行禮。

　　“王爺前番向西人購買海圖不得，下令廣納民間賢才自行繪制海圖，這個曾云自告奮勇，說是要繪制臺海地區(qū)的海圖獻與王爺，希望能在王爺這里謀個一官半職，為王爺做事。”李國志介紹道。

　　確實有這么一回事，朱琳澤早先抱著試一試的態(tài)度向西班牙人購買航海圖，不過航海圖乃是各國之機密，西班牙人果斷地拒絕了朱琳澤購買航海圖的要求。

　　鄭和七下西洋，為明朝留下了很多寶貴的航海圖，近到中國近海，遠到非洲東海岸的海圖都有。

　　只是這些海圖被劉大夏一把火給燒了，鄭和之后明朝就沒有像樣地出過海，自然也沒人費力不討好，去繪制海圖。

　　沒有海圖，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出海全靠經(jīng)驗航行。

　　“且讓本王看看你的禮物?！敝炝諠勺屧破饋聿⒔o曾云賜座。

　　曾云捧上兩卷巨大的圖紙給朱琳澤，圖紙打開的瞬間朱琳澤眼睛都直了。

　　《福建海防圖》赫然引入眼簾，而且還不是萬歷年間的原版，曾云不僅在圖紙上標注了荷蘭人的殖民據(jù)點，就連鄭芝龍在臺南、澎湖、閩南地區(qū)的村寨據(jù)點各大港口以及兵力部署都一清二楚。

　　這家伙難道是間諜出身？鄭家的兵力部署都能摸得這么清楚。

　　“這福建海防圖可是機要之物，你如何有此圖？海防圖上鄭家的兵力部署可屬實？”

　　朱琳澤對這份海圖愛不釋手，要是這個曾云可靠，海圖是真的，鄭芝龍就等于把自己扒光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

　　“家父是鄭總兵的幕僚，這《福建海防圖》，鄭總兵那里多的是?！痹普f道。

　　讓人小心翼翼地合上《福建海防圖》李香君收起來，隨即又打開另一卷圖紙，這張圖紙是曾云采用西法繪制的閩臺海峽兩地之間的海上航路。

　　繪制的十分精細，這讓朱琳澤大感意外，大明朝真是人才濟濟啊。

　　“你這海圖畫的不錯，這畫法是跟西洋人學(xué)的？”朱琳澤問曾云道。

　　“然也，學(xué)生就是在海船上出生，自幼和大海結(jié)緣，雖家父出海，后來為了謀生給佛郎機人和紅夷人都當過翻譯和向?qū)В@本事就是那時候?qū)W的。

　　只是父親埋怨我不務(wù)正業(yè)，希望學(xué)生能考取個功名，入朝為官光耀門楣，只是學(xué)生才學(xué)有限，人生虛度二十有七，也才考取了個生員的功名，鄭總兵的大公子可是十四歲就中了廩生?！?p>　　說著，曾云覺得有些慚愧。

　　“你還考個錘子的科舉。”這么好的人才考科舉可惜了，朱琳澤說道，“一百個舉人、十個進士也抵不上一個曾云。”

　　老天驟然給他送上一個精通航海的人才，朱琳澤非常激動，激動之余給了曾云非常高的評價。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科舉是這個時代讀書人的唯一出路，航海是雜學(xué)中的雜學(xué)，在主流社會上并不怎么受待見。

　　曾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的評價這么高，而且還是閩王對自己的評價，這讓曾云大為詫異，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閩王謬贊了，航海乃是不入流的學(xué)問?！痹频难壑虚W過一絲落寞，落寞中又帶著不甘。

　　“在別人那里航海是不入流的學(xué)問，但在本王這里，航?？墒情T大學(xué)問。世間沒有不入流的學(xué)問，只有不入流的人?！敝炝諠烧f道，“本王在竹塹開設(shè)了海軍講武堂，專門培養(yǎng)航海人才，你可愿在海軍講武堂先做個副總教導(dǎo)？”

　　竹塹的海陸軍講武堂對外還是保密狀態(tài)，李國志并沒有把竹塹海軍講武堂一事告知過曾云，因此曾云對海軍講武堂副總教導(dǎo)是什么職位疑惑不解。

　　李國志提醒曾云道：“海軍講武堂是閩王的心血所在，我是總教導(dǎo)。”

　　朱琳澤對海陸軍人才的提用擢升非常謹慎，曾云剛剛來投朱琳澤就給了個副總教導(dǎo)的位置，這讓李國志大為意外。

　　“謝閩王！曾云愿為閩王效死！”

　　曾云是個聰明人，李國志是朱琳澤海軍中的一號人物，也才在海軍講武堂擔(dān)任總教導(dǎo)，他一來就給了個講武堂副總教導(dǎo)，閩王對他已經(jīng)是破格重用。

　　“本王不用你效死。”

　　這么難得的人才朱琳澤可舍不得他死，曾云既然當過西班牙人和荷蘭人的通事和向?qū)?，自然是精通西、荷兩國的語言。

　　當海軍講武堂的教導(dǎo)不僅能夠向海軍講武堂的學(xué)員傳授航海知識，也能夠給那幾個不精通漢語的西班牙教導(dǎo)當翻譯。朱琳澤從西班牙人那里購買的天文、水文等書籍，也可以交給曾云翻譯可謂是一舉多得。

　　“屬下有兩個的請求。”曾云對朱琳澤說道。

　　李國志急忙朝曾云使了個眼色，示意曾云不要蹬鼻子上臉。

　　“你說?！?p>　　朱琳澤擺擺手，讓曾云將他的請求說出來。

　　“其一，屬下的父親還在鄭總兵那里但幕僚，不知能否到閩王這里當幕僚？其二，屬下買過閩王所繪制的《新萬國全圖》的輿圖，不過就算是常州刻本的輿圖也不甚精細，屬下斗膽，閩王能否賞賜給屬下一副更精細的輿圖？”

　　曾云道出了他的請求，一個失為他父親，一個是為他自己。

　　出版的輿圖繪制不夠精細是朱琳澤故意而為之，他出版這副輿圖的目的是開闊明人的眼界，地圖上能大致看清全球的輪廓就算達到要求了。

　　“準了，不過輿圖本王會換個更重的賞賜給你?！敝炝諠纱饝?yīng)了曾云的請求。

　　李國志將曾云帶下去后，對一旁的楊武交代道：“回頭查一查這父子二人的底細。”

　　曾云的父親是鄭芝龍的幕僚，父子二人是否是鄭芝龍派來的間諜也需要查明白。

　　曾云有才朱琳澤不吝重用，但底細一點要查清楚，弄明白，尤其是曾云之父。

　　楊文、楊武兩個兄弟原來是崇禎安插在朱琳澤身邊的眼線，明朝北廷覆亡，兩兄弟無處可去，朱琳澤平日待他們兄弟不錯，兄弟二人商議之后遂決定留下投靠閩王。

　　崇禎把這兩個兄弟安插在他身邊做眼線，說明他們的業(yè)務(wù)能力在錦衣衛(wèi)里算是比較出眾的。

　　因此朱琳澤物盡其用，正好他需要專門的諜報人才，讓楊文當了南京情報司司長，楊武留在竹塹擔(dān)任竹塹情報司的司長，專門負責(zé)收集情報。

　　反正這是他們的老本行，朱琳澤也不用費心專門培養(yǎng)這方面的人才，倒省下了不少事情。

　　滿清在收集情報、策反明軍方面的工作做的很好，崇禎年間的多次入關(guān)，滿清每次都能滿載而歸，除了晉商給滿清出賣情報之外，滿清在關(guān)內(nèi)各的間諜肯定不少。

　　沒有這些間諜提供的情報，朱琳澤不信滿清每次入關(guān)都能搶的那么準，那么快，那么有效率。入關(guān)跟進了自己家似，輕車熟路地在各府縣游走。

　　目下在南京也要做好防備、清除滿清間諜的工作，弘光朝本來就人心不穩(wěn)，防諜之事必須早做準備。

　　不過被動的防御也非長久之計，后續(xù)也要想辦法在滿清內(nèi)部安插自己的眼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