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一連抄了三日符文,某一時刻她提筆的手滯在原地,怔怔呆坐良久,突然笑了出來。
她扔下毛筆,墨汁濺在了裙邊,雙手捧住臉頰咬唇低聲嗚咽哭泣。
哭累了便趴在案邊沉沉睡去,醒來繼續(xù)抄寫符文,想到什么又低泣。一連半月,她終于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陳定笙眼睜睜見著她這半月的模樣,心中感慨,她大抵是還對陸子白有著深情厚誼,哪里忍心分開。到底還是看不開。
韓青青對他行禮“這段時間多謝國師大人收留?!?p> 陳定笙輕嘆“時也命也,”他喃喃著將兩封書信遞向她“這是半月前韓姑娘的二哥給你的書信,這是你漢陽老家昨日到的書信?!?p> “多謝?!表n青青又行禮,站直身體,眼神堅定。
盡管陳定笙努力讓一切回到正軌,但最后依舊是無用之功,他心內無奈道“順其自然,或許她選擇的就是緣?!?p> 回陸家的路上,她拆開了那兩封信。
第一封,家中來信,半月前二哥哥韓青禹與家中爭執(zhí),來盛京投奔韓青青,卻失蹤再無音信。問韓青青,是否了解是何情況。家中焦急。
第二封,韓青禹半月前留給她的一封信。他來那日,正是她被陳定笙帶走那日。韓青禹知曉了在陸家她備受委屈,父親已無官無職,自己又無可奈何。便決心不闖出名堂誓不還家,定要讓韓青青不能再繼續(xù)委屈下去。
韓青青回到陸家,冷靜的像是所有事都沒有發(fā)生一般。
回到家她常愛做一件事,就是坐在小院樹下盯著院中山茶花樹開了又敗。
韓青青前腳回到陸府,后腳蔣翎便到了。
她好大的排場,坐在陸家大廳主位,不喝陸家的茶也不同陸家人交談,只吩咐一句“我是來接青青的?!?p> 朱妍青不悅“郡主,您這未免太過欺負人了吧?!?p> 蔣翎斜目冷哼,順手將茶盞推翻在地,一副你不交人我就不走的架勢。
誰不知道這位小郡主仗著栗王之功,沒有人敢招惹。
除此之外,招惹這位小郡主的人,幾乎沒有一個過得順風順水的。
“本郡主過幾日就成親了,想讓我好姐妹陪我住幾日,陸夫人,我何來欺人?”蔣翎冷笑“莫不是……陸夫人你擔心我家青青瞧見了更好的男子,不要陸子白了?”
陸子白被人推來,對著朱妍青道“放她走?!?p> 朱妍青蹙眉“她是誥命夫人!是我陸家的誥命,若是……”
“放她離開!”陸子白攥緊拳頭沉聲道,言語已有慍怒。
“子白,”韓青青緩緩向他走來,她微笑問他“你可愿與我去老宅同???”
陸家一門的風光盡賴于陸子白一人。
韓青青在問,你是選擇我,還是選擇陸家。
這是最后的機會了,陸子白,這是我們最后的選擇。
陸子白譏笑“韓青青,你覺得呢?”
韓青青依舊笑著“我知道了?!?p> 果然還是如她所料,他優(yōu)先選擇的永遠不是她。
韓青青摘下他曾送予的發(fā)簪遞還給他“陸子白,你的心內想法是,不想因為你的腿誤了我一輩子,是為了我好,是為了我做出的犧牲??烧娴氖沁@樣嗎?如果你真的愛我,你又怎么會選擇放開我。從今以后,我住老宅,你住陸府,我還是你的誥命夫人,成全陸府的一門榮光。”
從那日之后,韓青青除了蔣翎成親那日,幾乎沒有踏出過老宅。
韓青青不出門,蔣翎便帶著蔣娉每幾日就上門同她聊天說笑。
蔣娉好奇的問韓青青“我不曾料到你會這般決絕,為何你能狠下心?”
“若你被傷透了心,便會理解我,與陸子白我再無力能再掙扎,”韓青青了悟般“韓家原是慶王支持者,太子新帝登基何以未動韓家?因為陸子白,我脫離了陸家,我母族又該如何自處……”
蔣翎在一旁撐著頭聽著二人聊天,聽著聽著望向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入了秋,院中的山茶花敗了一地。
韓青青最愛的就是山茶花,無論是陸家還是老宅都有山茶花。而蔣翎盯著的這棵山茶花,是幼年陸子白種下的。
想到這里,蔣翎看向韓青青,見得她總是笑盈盈的模樣,內里溢著一股悲傷。這感覺……蔣翎也再熟悉不過。
從前,沈臨君活著的時候,蔣翎愛他。
如今,沈臨君已成一捧黃土,她更加愛他。
時間,帶給她是對沈臨君與日俱增的愛意。年少時遇見的他太過驚艷,此后,所有人都不過爾爾。
“有點想念,”蔣翎喃喃,她本在盯著窗外。未曾料到竟有人從窗外跳進屋內,蔣翎驚的捂住胸口“你怎么在這?!?p> 韓青青看他眼熟,似乎見過一面??商岸?,屋內都是女子,這個男子未免太過失禮了些。
蔣娉連忙起身擋在那人身前致歉“他是我的朋友,是我喚來的光若?!彼R光若的衣角“你怎能跳窗?!?p> 齊光若指了指外面,比劃了什么。
蔣娉充做翻譯“屋外有人在暗處盯著,不方便走屋門,只能跳窗。嚇到你們,是我的錯?!?p> 蔣翎和韓青青對視一眼,驚詫蔣娉竟然這么了解齊光若,她翻譯的話讓他連連點頭。
蔣翎挑眉,蔣娉素來不善交往,除了自己以外盛京沒有什么朋友。什么時候和齊光若成了朋友?
只有蔣娉知道,自己自從上次撞破齊光若暗衛(wèi)一事,就被齊光若盯上了。
自己哪里想和齊光若做朋友,是他威逼利誘自己,按照他的闡述“做朋友,時時刻刻在一起,才不會泄露他的秘密?!?p> 不過,齊光若好似真的沒有惡意,只想同她成為朋友。
滿盛京城,都喚他小怪物,他沒有什么朋友。無論是大霖,還是他的國家都是一樣。
齊光若伸手遞出齊宴樓的肘子,還有新釀的梨花醉,蔣翎來了興趣“齊光若,可以呀你,以后你也是我的朋友了?!?p> 韓青青不言語,目光在齊光若和蔣娉身上移動,她感受得到,二人之間不是平等的,更多的是齊光若對蔣娉的掌握。
韓青青不喜歡齊光若給她的感覺,這是她的結論。同時她也承認,這只是她一面之詞,算不得數(shù)。
韓青青更多思考,究竟是誰竟然在暗處盯著她?
齊光若又比劃了什么,蔣娉愣了愣,隨即漲紅了臉開口“這是我讓光若給大家買的肘子和梨花醉,你們快嘗嘗?!?p> 齊光若點點頭,親自為她們倒上了酒。
蔣翎搶先抿了一口,咂嘴感嘆味道醇香。
蔣娉端起酒杯遞給齊光若,他也喝了一口,冰涼的酒水劃入空空的胃中,火辣辣的刺痛。
他素來只吃冷食,喝了烈酒就算是暖胃了。他的手掠過食盒將肘子端出,手指尖的溫度是熱的,可他向來人是冷的。
最平常不過的事,他卻難以得到。
那一壇酒大多數(shù)進了蔣翎的胃,她醉倒在此處,韓青青只得無奈將她扶到床上。
韓青青明顯感覺到,自沈臨君去世,蔣翎越發(fā)愛買醉,是嗜酒不是愛酒。
齊光若和蔣娉在屋內,蔣娉小心翼翼拉著齊光若的衣角,臉頰紅撲撲的問“明明不是我讓你買的這些東西,我只是想讓你多認識一些朋友,你為什么要說謊?”
她一說話都是酒味,方才也多喝了幾口,貪杯。本就沒怎么喝過酒,喝了兩口就迷迷糊糊,聲音都是糯糯的。
齊光若垂頭盯著她,一向膽小又怯懦的她,此刻膽子大了起來抱著自己的胳膊不肯放開。
她眼淚汪汪問著齊光若“你為什么總要嚇我?你可真是個大壞人?!?p> 齊光若淺笑,撥開她額邊碎發(fā)。心里疑惑,她這樣的性子沒有半點心機,以后可怎么在皇室這種爾虞我詐的環(huán)境活下去?
如果在自己身邊,她這樣單純還好……他蹙眉,將自己這不切實際的看法壓下去。
自己是質子,早晚都要回自己的國家,她不可能在他身邊。
齊光若推開她,心想她不過是一個無聊時打發(fā)時間的玩具罷了,何必上心。
而后半月,蔣翎幾乎日日同韓青青同吃同住,時不時叫上蔣娉和齊光若陪她打牌。
蔣娉都看不過去了,沒忍住問“阿翎你日日同我們在一處,許傾不會介意嗎?你二人新婚燕爾?”
“不會,他一定不會的,”蔣翎頓了頓,沈臨君為她選的夫君,一定是能包容她百般荒謬的,她相信沈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