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四三 靖康之變(八)
種世仁、王定六縱馬來到了隊伍的最前面,看到對面果然過來了了一支隊伍。種世仁原本以為迎接他們的是陳橋驛的驛丞,沒想到來到他們面前的朝廷一品大員乘坐的紫緞子包頂?shù)陌颂Т筠I。
種世仁一愣,低聲道:“怎么有一品大員在此,難道咱們的行蹤走漏了風(fēng)聲,圣上派欽差在此攔截不成?!?p> 王定六道:“如果真是如此,便行果斷之事!”
等那個轎子走到了種世仁身邊,轎子停住,轎廂中走出一人,竟然是劉豫!
王定六低聲問道:“來人通名!”
那劉豫本想跟種世仁見禮,沒想到種世仁的隨從(劉豫不認識王定六,以為就是種世仁的隨從)如此無禮,剛要斥責(zé),但是他仔細一看王定六滿臉殺氣,而種世仁似乎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料想王定六定然不是無足輕重之人,因此話到嘴邊也咽了下去。
劉豫急忙施禮道:“太常寺少卿劉豫參見平西侯爺?!?p> 種世仁認識劉豫,深知他是張邦昌一黨,但是他打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劉豫到這里來做什么。
種世仁道:“劉大人免禮,不知大人星夜趕到陳橋驛,意欲何為?”
劉豫道:“下官今日到此就是為了平西侯爺你……”
劉豫話音未落,王定六怒喝道:“賣國求榮的漢奸,人人得而誅之!”說罷,抽出刀來就架在了劉豫的脖子上。
劉豫嚇得一屁股就坐在地上,雙手連連擺動,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松钪笏螝鈹?shù)已盡,這才帶著一家老少投靠華夏軍的?!?p> 王定六冷笑道:“你這老兒,看看清楚,我華夏軍都是為振興中華而奮戰(zhàn)的英雄豪杰,豈是藏污納垢之所。爾出使北國,賣國求榮,唆使韃子攻打華夏,哪一樣不是萬死之罪!今日便斬了你,也算是為國除奸了?!?p> 劉豫沒有想到種世仁一個隨從竟然如此清楚知道自己底細,而且動輒殺人,嚇得跪在地上磕頭不止,道:“平西侯饒命,侯爺準(zhǔn)備全家棄官離京,這是大罪,下官早有察覺,非但沒有上報朝廷,還從暗中協(xié)助,也算是有功了。”
種世仁愣了一下,道:“有這等事情?!?p> 劉豫跪著向后退了幾下,道:“下官早就得知侯爺和康王殿下要離開東京,所以在組建北征禁軍之時,不僅積極配合李綱組建北征的隊伍,還讓犬子加入。昨夜晚,我就將家眷送到了陳橋驛,再此處靜候王爺?!?p> 種世仁給王定六使了一個眼色,將王定六拉到了一邊,低聲道:“這劉豫也是宋朝廷一品大員,要是能到京兆府,定有不少宋臣跟隨,對我華夏一統(tǒng)大業(yè)大有益處。”
王定六道:“大公子,這個劉豫與眾不同,王爺定他為漢奸也,怎能用他,不如殺了了事?!?p> 種世仁道:“這地方距離東京太近,要是妄殺朝廷大臣,只怕引起不必要的糾紛,就帶著他吧,等到了西北交給我父王處置吧。”
王定六心中不滿,但是也不能弗了種世仁的意思,于是他沖著劉豫狠狠啐了一口吐沫,道:“這狗賊的人頭暫時寄存在起來吧?!闭f罷也不理劉豫,轉(zhuǎn)身而去。
種世仁來到劉豫的身邊示意他起身,道:“劉大人既然心向華夏國,就跟著本爵走,無須要多問,保你前程?!?p> 劉豫驚魂稍定,道:“些侯爺恩典。不過剛剛你哪位隨從是誰,好生厲害?!?p> 種世仁道:“什么隨從,此人便是王定六!”
劉豫一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道:“那怪,原來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p> 種世仁等人在陳橋驛站等待康王的大隊人馬,直到日頭偏西,趙構(gòu)、李綱、王淵等人才將人馬哩哩啦啦的帶到陳橋驛。這些禁軍老爺們行軍的速度比起康王府、平西侯府的婦孺?zhèn)兛觳涣硕嗌佟?p> 種世仁迎接趙構(gòu)的大軍,趙構(gòu)問道:“都安排妥當(dāng)了嗎?”
種世仁點點頭,低聲道:“王爺放心,都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今晚便可南下直奔亳州。不過劉豫來了,要跟我們一起走。”
趙構(gòu)道:“他可是張邦昌一黨,真心要給我們?nèi)ゾ┱赘畣??王定六怎么說?”
面對馬上開始逃往之路,趙構(gòu)顯然更相信王定六和他身后的錦衣衛(wèi)。種世仁則含糊道:“我們二人商量了一下,就帶著劉豫一起走吧?!?p> 李綱對于在此地遇見種世仁有些不解,他對種世仁道:“平西侯,為何突然來到陳橋驛了,可是圣上又有什么旨意嗎?”
種世仁此時已經(jīng)懶得理會李綱了,種世仁是先到陳橋驛等候北征的禁軍的,如果皇帝有旨意,種世仁也應(yīng)該從東京追趕而來。
面對李綱的迂腐,種世仁冷笑道:“沒事,就是到這里給李大人送行的,祝愿大人旗開得勝,馬到成功?!?p> 李綱聽出了種世仁的諷刺了,他道:“侯爺,休要戲耍本官,送行哪有送出40里的道理。侯爺若有吩咐盡可跟本官講明,如果沒有還請盡快回東京,如今可不是太平時節(jié)?!?p> 種世仁道:“無他就是送行,再看看沿途的風(fēng)景,這里風(fēng)景不錯的?!闭f罷,催馬走開了。
李綱留在當(dāng)?shù)卮舸舭l(fā)愣,自言自語道:“這大冬天的哪有什么風(fēng)景。”
趙構(gòu)此刻吩咐道:“來人,賜酒賞肉,犒賞三軍!”
李綱聞聽大吃一驚,哪有寸功未立就犒賞三軍的道理,于是阻止道:“康王殿下,這戰(zhàn)事未開,如濫發(fā)封賞,今后若有戰(zhàn)功用何賞之?”
趙構(gòu)道:“伯紀(jì)先生勿憂,本王自有道理?!?p> 參加北征的禁軍剛剛出征一天行軍不過40里,就得到了犒賞,眾人自然高興,陳橋驛周圍大隊人馬吃喝歡笑,好不容易熱鬧。
眾人吃喝完畢,康王趙構(gòu)就將禁軍中各指揮使、各營管帶召集到了自己的中軍大帳。幾十位禁軍軍官吃的滿嘴流油,喝得醉醉眼朦朧的來到了趙構(gòu)的中軍大帳。
趙構(gòu)在中軍大帳帥案之后穩(wěn)坐,種世仁、李綱在左,王淵在右,趙構(gòu)看著滿帳慌慌悠悠的禁軍軍官,不禁唏噓感嘆,暗道:我大宋太祖爺(趙匡胤)當(dāng)初組建的能征善戰(zhàn)禁軍,為何衰敗到如此模樣。
趙構(gòu)笑著問道:“酒肉可口乎?”
這些禁軍軍官紛紛嘻嘻哈哈的問道:“好酒,好肉?!薄爸x王爺賞賜!”
趙構(gòu)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吃完酒肉我等就要各奔前程了。”
眾軍官聽了都嚇了一跳,當(dāng)時大帳之內(nèi)就安靜下來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李綱急忙問道:“康王殿下這是何意?”
趙構(gòu)發(fā)問道:“爾等以為我等出征獲勝者幾何?”
趙構(gòu)發(fā)問,眾將領(lǐng)都猶猶豫豫,不知如何答復(fù)。不少軍官都看向了劉麟,因為他們都是看著劉麟加入了北征的隊伍,才跟風(fēng)加入北征的隊伍的。在他們心中劉豫掌管樞密院,他的公子能夠加入隊伍,一定能撈到一些好處,起碼劉豫不會讓他的兒子送死的。
劉麟已經(jīng)跟他的父親在陳橋驛見面了,得知種世仁已經(jīng)同意帶著他們一起南行了,心中有了底氣。此刻見眾人,看著自己,急忙道:“金軍蠻化未開,如同豺狼猛虎一般,我等定然不敵,還請王爺給我等指出一條生路?!?p> 趙構(gòu)道:“如今北征無意于送死,可是東京城內(nèi)當(dāng)今圣上被佞臣蒙蔽,不整頓兵士抗擊金軍,只是迷信六甲神兵,東京亦不可久留也。如今是北進死,回東京亦死。”
李綱似乎明白了,道:“康王殿下,此處乃陳橋驛,當(dāng)初太祖皇帝就在此處黃袍加身,重整乾坤,開創(chuàng)了我大宋近200年的基業(yè)。我等愿擁立王爺,請王爺回東京,清君側(cè),誅佞臣,整軍備,中興大宋!”
禁軍諸將一聽李綱大理凜然的一番言論,皆驚慌起來。他們知道自己和手下的士兵是什么德性,欺負欺負老百姓還是可以的,但是要他們行清君側(cè)、奪皇權(quán)之事是萬萬不行的。
李綱話語一出,整個大帳就亂套了,諸將領(lǐng)都紛紛表示不可行,大帳如同菜市場一般吵鬧起來。
趙構(gòu)也沒想到李綱能說出仿照太祖黃袍加身之事,可把他嚇的臉色發(fā)黃,冷汗淋淋。要知道這個陳橋驛距離開封太近了,李綱的言語如同造反一般。他此刻也不知道如何處理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種世仁。
種世仁見狀憤怒的一拍帥案,道:“爾等安靜,胡說什么?”
種世仁一發(fā)怒,倒是有了一分威嚴,眾人逐漸安靜下來。
種世仁看著李綱道:“李大人,你倒是愿意行兵諫之事啊?”
李綱知道他是在諷刺自己當(dāng)初兵諫之時沒有支持康王登基,但是此時他也沒有退路,于是道:“平西侯爺,你無故出現(xiàn)在此處,意欲何為,跟大家說個清楚也就是了,休要再打啞謎了?!?p> 種世仁道:“家父華夏王在潼關(guān)與金軍對峙,大戰(zhàn)二月有余,有勝有敗,深知金軍強盛。東京軍民若上下一心,或可守住城池。無奈當(dāng)今大官人,寵信奸臣張邦昌,編練神兵,荒廢武備,東京亦不可守也。康王殿下有好生之德,召喚而等出的京城,并無它念,只是救爾等性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