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進入余舟唱晚心理咨詢室時,善念念又聽到了那聲咔嚓響,君羨知道念念異于常人的敏識,四顧巡視,這才遮擋著她進入了里面。
診室里,余聲和凌晚庭都在,他們的神情有些嚴肅。
“兩位教授都在呀!”君羨搓搓手,和念念并排坐在他們對面。
“是的,我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和你,還有念念商量?!绷柰硗バχf,將提前準備好的咖啡和白水倒給他們,咖啡給君羨,白水給念念。
“我也有些事情,要么教授您先說?!睂晌唤淌?,君羨始終保持尊重。念念就負責做個安靜的美女紙。
余聲喝了口咖啡,說:“我知道你們的來意,要啟程去魏瑪參加李斯特國際鋼琴大賽了吧。終于要邁出這一步了,念念值得更廣闊的天地和舞臺?!?p> 君羨瞧瞧身邊的女孩,一如既往地乖巧恬淡。“可是,對于飛機的噪音她還是不適應,而且每次賽前,她會嚴重失眠,高度緊張?!?p> 如果以后比賽的頻次高,君羨擔心念念的身體受不住。
凌晚庭起身,在桌前停下,那里有一臺復古留聲機。她打開開關,黑膠唱片里流淌出舒緩的節(jié)奏。她回身,視線落在念念身上,女孩斂著眼眸,嘴角微微上揚,很是享受。
“對抗聲音的辦法,也許只有聲音。注意力被優(yōu)美的音樂吸引,會弱化噪音的影響?!?p> 君羨想起了剝削申屠政做的demo,也許可以派上用場。他從身后包里拿出一個唱片,遞給凌晚庭,“教授,這是念念彈得鋼琴曲,感謝兩位這么多年的悉心照料和付出?!?p> 凌晚庭揚一揚手中的唱片,玩笑似的說道:“不會是《命運交響曲》吧,聽完我也要亢奮的睡不著覺了?!?p> “巴赫《哥德堡變奏曲》,德彪西《月光》,肖邦《夜曲》。”善念念輕聲回答。
這些樂曲溫和而智性,將人置于生活的廣闊和無窮中,都是極適合睡前聽得。
“那就謝謝念念了?!笔盏蕉Y物總是令人愉悅,不管是年輕人還是長者。
余聲笑笑:“其實失眠和緊張都是正常的表現(xiàn),別的參賽者也有,只不過程度有所不同。助眠的藥物,我還是不推薦,自然催眠法,君羨你已經(jīng)再熟悉不過了吧。”
是的,都說久病成醫(yī),在和念念生活的時間里,君羨把自己逼成了半個心理醫(yī)師。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無法假手于專業(yè)人士,只是過來求個心安。
“余教授,你們想和我們商量的是什么?”
余聲從身后拿過來一個檔案袋,放在他們前面的茶幾上,“這些年我和晚庭發(fā)表了很多研究成果,無論是神經(jīng)學還是心理學的,這不我們收到了一份邀請,來自國際上一個有名的公益組織。他們會使用核磁共振成像和X射線斷層成像等手段,對像念念一樣的天才的大腦進行研究,以此確定大腦如何完成這些非凡的任務?!?p> 核磁共振、X射線,這些冰冷的科技詞匯讓君羨生出陌生的、抵觸的情緒。過往的時間里,他竭盡全力做一件事,保護念念免于外界的傷害,包括以科學的名義進行的研究。
他豁然起身,“抱歉教授,我不能接受。十年前我的立場就是這樣,不會讓念念變成被研究的對象?!?p> 這樣的情緒在兩位教授預料之中,凌晚庭往下壓了壓手,示意稍安勿躁?!熬w,你不得承認,這十年間,念念進步很多。這證明我們的研究是科學的,是有益的。而且,這項技術是無創(chuàng)的,不會造成傷害。當然,最終的決定權在你們。也不是同意了邀請,就會立刻進入研究階段,立項也需要時間?!?p> 君羨最終帶著善念念離開了咨詢室,沿著小路送她回學校。“念念,你想接受這個邀請嗎?”
善念念歪歪頭,她的答案是三個字:“想知道?!?p> 想知道她的大腦如何工作,想知道為什么她和別人不一樣,也想知道為什么從小到大,很多人叫她“小怪物”。
君羨同樣尊重善念念,可她的心智并不健全,有些決定他這個監(jiān)護人必須要做。
“那,現(xiàn)在先不考慮這個,我們先全力參加這個比賽,好不好?”
善念念點頭。
她見過那個深夜里彈琴的君羨,見過他無聲地將拳頭砸在墻上,也見過他對著兩根假手指發(fā)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懂得了很多,鋼琴之于他的意義。而她愿意代他,攜琴音出征彼岸。
女生宿舍到了,君羨笑著說:“喵喵,你會做得很好。我現(xiàn)在,去給你請假?!?p> 善念念揮手,目送他離開。
*
帝京大學的風雨連廊,與荷塘月色、情人坡、圖書館等并列帝大十景。
此時,風雨連廊下并肩站著兩個男人。
君羨與劉川巖。
“我沒想到,你居然就是念念的老師。Sigh,在迎新晚會上我就應該想到,除了你還有誰能教出這么個小怪物?!?p> 小怪物可以是一個貶義詞,但從劉川巖嘴里說出來,充滿了贊美。
劉川巖早年和君羨相識,也曾一起比過賽,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我今天,是代念念來和你請假的,兩周時間差不多?!?p> 這個時間點,劉川巖沉吟,“李斯特國際鋼琴比賽嗎?”他隨即哈哈大笑,“于鋼琴一途,我這個班主任也沒啥可教她的。去比賽吧,我很想看著她征戰(zhàn)世界?!?p> 君羨沒有想到,他對念念如此有信心,他也頓時豪情萬丈?!暗任覀兊暮孟伞!?p> *
9月7日,君羨帶著善念念,從帝京機場出發(fā),直飛法蘭克福。屆時將從法蘭克福抵達魏瑪小城。
在機場,君羨為她戴上了耳機,連著她的音樂播放器?!斑鬟?,我們的旅程即將開始了。巴赫、貝多芬、勃拉姆斯,他們以音符為材料,建造出了一個令人流連忘返的音樂王國。而我們要去的魏瑪,是這個王國的心臟。你準備好了嗎?”
善念念重重的點頭。“我不怕?!?p> 就在他們離開的當晚,校園BBS匿名版爆出了一條驚人消息。
帖子標題是“藝術學院某鋼琴生夜不歸宿,疑似……”
下面有一張朦朧的配圖,是一個男子為善念念開車門的圖像。
帖子發(fā)出去不到半小時,蓋了上千樓。
謠言甚于塵囂,議論指向一個出口,善念念疑似被包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