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劫難逃
昨日在街上那么一鬧,花嬸聽后只覺心有余悸,再不敢讓她到處亂跑。
隔日晚上,花嬸和晴芳做好了晚飯,只等著東虎回家一起開動,二人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一直等到月上中天,飯菜被熱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見東虎的人影。
晴芳有些擔心,想出門找找,反而被花嬸勸住了:“估摸著又在阿南家里住下了,以前也是常有的事,咱們先吃吧?!?p> 花嬸到底心大一些,只是晴芳隱隱約約有些不安,總覺得這個節(jié)骨眼上東虎不回家有些不太對勁,可看花嬸習以為常的態(tài)度,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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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橋的后院里,一個男人被人從麻袋里倒了出來,還沒等他好好喘上口氣,胡寅便命人把他綁在了院子里得樹上。
東虎從小到大沒被人這樣對待過,一時間以為這些人在跟他鬧著玩,直到胡寅用浸過鹽水的鞭子威脅他,若是不說出晴芳的下落便讓他生不如死時,他才弄清楚了眼前的形勢。
東虎雖然腦子不靈光,可還是分得清是非對錯的,花嬸從小教育他“男子漢必須要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彼丝谕倌恍嫉溃?p>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說的!”
胡寅嫌棄地抹了把臉,沖著手下陰邪一笑:“這傻子,還挺有骨氣?!?p> 他遠離了幾步,微微勾了勾手指:“給我打?!?p> 幾個手下應聲而動,手里的鞭子一下接著一下抽在東虎身上。東虎疼得渾身發(fā)抖,冷汗直冒,卻仍舊死咬著牙,拒不吭聲。
十幾鞭子下去,東虎的身上已經(jīng)鮮血淋漓,胡寅喊停手下,上前一腳踩在他的傷口上,使勁碾了碾:“好小子,不說是吧,我聽說你家中可還有個賣糕餅的老娘,怎么,想讓我把她抓來一道兒陪你?”
“你敢!!”東虎掙扎著沖他咆哮,“不許動我阿娘!”
胡寅拍拍他的臉:“識相一點,交出那個女人,我就放過你?!?p> 東虎被抓的時候,阿南其實正躲在門縫里,目睹了當時的一切:
那伙人一見到東虎從阿南家里出來,便攔住了他,問他這幾日有沒有撿到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東虎不想搭理他們,這里住戶頗多,幾人不敢當場逼問,怕他鬧出動靜惹上麻煩,便直接用麻袋將他套住綁了回去。
待他們走遠以后,阿南這才一路狂奔,往東虎家中趕去,可他不知道具體的路,只依稀記得東虎跟他說過大體在哪個方位,院子里有一顆參天的桂花樹。
好在他做乞丐的時候基本摸透了這附近的布局,一路磕磕絆絆,四處打聽著總算找到了東虎的家,待他敲開門的時候,花嬸已經(jīng)準備睡下了,阿南來不及自我介紹,氣喘吁吁地將東湖被抓的消息告訴了花嬸,花嬸一聽,險些當場嚇暈過去,嘴里直喊著作孽啊。
晴芳聽到動靜,也披上衣服走了出來。
阿南見到晴芳的那一刻,便認出了她就是之前救他的那個仙女姐姐。安撫好花嬸后,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弄春交代給他的事情全都同晴芳簡單地講了一遍,晴芳有些不敢相信,原來自己真的是被人拐賣了。
可眼下不是用來回味從前的時候,東虎為了她被人抓去,她必須想辦法去救他。
花嬸緩過勁來,拉著她手道:“阿仙,你快跑吧,我估計他們一會兒就要找上門來了,在這之前你趕緊跑,跑的越遠越好,別再被他們抓著。”
晴芳搖搖頭,堅定道:“不行,我不會走的,花嬸,你就讓我跟他們?nèi)グ?,這樣就可以把東虎換回來了?!?p> “你個傻孩子,東虎他這樣拼命救你,你要是再被抓回去,不白白浪費了他的一片苦心嗎?”花嬸強硬地將她推出門外,“真是造孽啊,聽嬸子的話,你趕緊走,只要他們找不到人,便不會威脅到東虎的性命,你要是真被抓了回去,他們反而會殺人滅口?!?p> “花嬸……”
“趕緊走,再不走真就走不了了?!被▼鹛嫠ǖ粞劢堑臏I,回身一把關上了大門。
阿南拉著晴芳往自家方向跑去,晴芳雖然心有不舍,但仔細一想花嬸說的不無道理,也許她現(xiàn)在想辦法出去找些幫手去救東虎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不禁想起了昨天在橋上遇到的那個男人,看上去衣著華貴不俗,定是什么富貴人家的公子哥,他還說她像極了他的至親,若是能找到他幫忙,說不定可以輕易解決此事。
只是她該去哪里才能找到他呢。
“阿南,你知道我原本住在哪里嗎?”晴芳一邊跟著阿南跑,一邊想多打聽些自己的事情。
阿南點點頭,慢下步子從懷中掏出一塊木牌塞給她:“弄春姐姐讓我找到你后,拿著這個去知州府找她?!?p> “這是什么?”
“好像是用來證明身份的牌子。”
晴芳拿著牌子稍稍琢磨了一番,突然拉住阿南停在原地,福至心靈道:“既然如此,你幫我個忙怎么樣?”
阿南個子小,體力又好,對這附近也熟悉地很,晴芳讓他自個兒去找弄春報信,這樣既不引人注目,她還可以回去幫著花嬸對付那些人。
可阿南又擔心她被人抓走,再次失蹤,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個好說,我沿途會撒上一些紅豆做記號,順著記號就能找到我了?!鼻绶纪屏怂话?,“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阿南?!?p> 阿南走后,晴芳又返回了花嬸家中,向花嬸解釋了自己的打算,又要了一小袋子紅豆揣進袖中,坐在院子里等著人找上門。
花嬸愁地不知該如何是好,只一個勁沖著晴芳埋怨:“我就說不讓他到處亂竄,早些回家,這下好?!?p> 晴芳安慰她道:“花嬸你之前說得對,那些人沒有直接上門來抓我,起碼說明他們還不知道我在這里,所以定然不會傷到東虎的性命。”
“可你要是跟著他們回去了,他們殺人滅口怎么辦?”花嬸擔心道。
晴芳搖搖頭:“犯不上,如果他們敢這么做,大不了我就一命換一命,他們費盡力氣捉我回去,定然不想得到兩具尸體?!?p> “只是,若阿南去找的人能在這之前趕到就好了……”
二人就這樣一直在家中睜著眼等到下半宿,也沒見門外傳來一點動靜,晴芳險些支撐不住地昏睡過去,花嬸給她披了件外套,讓她先回房休息,正安慰她說估摸著那些人今晚是不會來了。
誰知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晴芳的瞌睡立刻被趕跑了不少,她將花嬸攔在了屋里,孤身一人前去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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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跌跌撞撞跑了將近一晚上的時間,總算是摸到了知州府的大門,江鶴收到消息后,第一時間給李渭楓備好了馬,天不亮便趕回了花嬸家中。
只可惜到底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花嬸一夜沒有合眼,她原本打算天一亮就去報官,誰知阿仙的家人也跟著找上門來了。
她有些愧疚道:“阿仙她…已經(jīng)被抓走了。”
“可有看清是被什么人抓去了?”李渭楓擰眉問她。
花嬸搖搖頭:“應該就是當初那伙兒拐賣她的人,他們也沒跟阿仙說幾句話,便直接把人帶走了?!?p> 阿南這才想起晴芳之前交代他的事,連忙告訴了江鶴,江鶴沿著路邊仔細查探了一番,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行稀散的紅豆粒,曲曲折折一直蔓延到巷子里的最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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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芳這回被關進了一間昏暗潮濕的柴房里,四周還有老鼠咯吱咯吱咬著木板的聲音,她被綁在屋里的一根紅柱上面,老邱蹲在她身前與她平視,嘴里嚼著幾顆帶皮的瓜子。
他捏住晴芳的下巴,將磕出來的瓜子皮吐在她的臉上,目光狠戾道:
“小東西,還挺能跑?!?p> “你再給爺跑一個試試?!?p> “知不知道你害的爺差點被胡寅那個畜生給宰了。”
“再敢跑,信不信老子剁了你的腳?!?p> 晴芳閉著眼睛,不想和他糾纏,只一心給自己謀劃著出路。
老邱諷刺一笑:“你個臭娘兒們,這么快就找到相好的了,雖說是個傻子,倒也挺癡情的,死活不肯張嘴?!?p> 聽到東虎的消息,晴芳睜開眼瞪他。
“你還挺招人稀罕,先是那個叫水蘇的丫頭幫你從這里跑了出去,又有那個傻子一家好心收留你,你這命可真夠好的啊?!?p> 他的身上充斥著一股子腐爛的草木氣息,晴芳聞著忍不住犯起了惡心,老邱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又故意貼近了幾分,腌臜的氣息撲面而來,晴芳只能屏住呼吸,險些背過氣去。
“啊,對了,忘記告訴你了,那天晚上把你放走的那個叫水蘇的小丫頭,你猜她被胡寅怎么樣了。”
晴芳怒視著她,想讓他有屁快放,可惜她的嘴被人用帕子塞住了,只能從嗓子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雖然她并記不起老邱所說的水蘇是誰,但從他的話來看,那個人一定是有恩于她。
“別急,我聽說那個死丫頭被胡寅丟給了他那群餓了三天三夜的狼狗了,據(jù)說連替她收尸的人都沒有,”他松開晴芳的臉,滿意地看著她先是吃驚而后憤恨至極的表情,繼續(xù)說道,“也對,估計連骨頭渣都沒給剩下?!?p> 老邱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一樣割在了晴芳的心上,不知為何,她的眼前突然閃過一雙亮晶晶的眸子。
雖然她想不起那雙眼睛的主人是誰,可直覺告訴她,一定跟老邱嘴里說的那個叫水蘇的姑娘有關,她的心有如被人捏住般鈍痛著。
東虎呢,他們把東虎怎么樣了?
晴芳用力地將口中的帕子吐了出去,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胸口疼得快要窒息過去,她不知道自己在為誰難過,可她實在無法原諒眼前這些個同流合污,罪孽深重的殺人犯。
就在方才她與老邱周旋的過程中,手腕上的繩子已經(jīng)被她用從花嬸家里帶來的小刀磨斷了,此刻她只需要等待一個時機,等老邱再度靠近她的時機。
她吐出帕子,眼神嫵媚而危險,像一條吐血芯子的魅蛇,輕聲引誘他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逃出去的嗎?你過來,我親自告訴你?!?p> 美人如斯,眼波流轉(zhuǎn),脈脈含情,老邱自然心動,依言貼了上來,散發(fā)著惡臭的鼻息打在晴芳臉上,晴芳莞爾一笑,手上的小刀干脆利落地插進了他的脖子里。
鮮血如注般噴涌而出,這一幕,再度刺激了晴芳的記憶,一些陌生的畫面剎那間一股腦全都涌入進了她的腦海里,晴芳使勁晃了晃腦袋,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
老邱捂著脖子,踉蹌地想要逃出去,沒走幾步,便倒在地上,抽搐幾下喪了命。
李渭楓踹開關押她的房門的時候,晴芳正站在老邱的身邊試探他的鼻息,聽到動靜,她捏緊了手中的小刀,轉(zhuǎn)過身來。
鮮血染透了她的半邊衣衫,從她的額角,一路噴濺到她的右手,此刻的晴芳,有如從地獄里走出的鬼魅一般,站在陰影里與他對望著,眼中一片陰鷙。
“你是誰?”
她舉起了手中的小刀,直沖著他。
風月悖論
東虎對晴芳的感情,純屬于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