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上元佳節(jié)
正月十五,五叔爺爺南宮珝回來了,皇帝召見他,說了這些日子發(fā)生的事,自然也就提到了南宮玨。
皇帝對他贊許不已:“你生了個好兒子,說神機妙算也不為過,他如今也從族學(xué)畢業(yè)了,可以去隱門看看,著重打磨一下。
南宮珝還不知皇帝打得什么主意嗎?皇帝無非就是看中了自己的寶貝兒子,想讓南宮玨替皇帝做事,最好以后還能接自己的班,管理孔方樓。
南宮珝不著痕跡地推脫了,皇帝又說道:“孔方樓被鈺霜一把火給燒了,要重建,人手不夠,云朔出了銀子,你又忙得不見人影,不如就讓你家兒子去幫忙吧?!?p> 看吧,南宮珝就知道皇帝要讓南宮玨介入孔方樓,宮云朔出了錢,自己就得出人嗎?就算燒了孔方樓的是南宮家的人,她那不是被控制的嗎?
宮云朔和鈺霜這兩個孩子被皇帝忽悠地出錢出力,他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南宮珝謙和地笑了笑:“玨兒年幼,恐難當大任,再說,他們也不會隨意聽從一個孩子的調(diào)遣?!?p> 可姜還是皇帝的辣,他皮笑肉不笑道:“那孩子雖聰慧過人,可聽說你不管他,讓他性格有些孤僻,還是跟鈺霜一起經(jīng)歷世事才好了不少?,F(xiàn)在他的機敏外漏,只怕別人追捧之后,忘了本心,會毀了那孩子……不如讓他從底層做起,多見見世面,多看看人心,讓他保持本心的同時,也能得到鍛煉打磨,你覺得如何?”
皇帝打蛇打七寸,南宮珝有些猶豫,他不讓南宮玨參與其中,不是他自私不舍得送出兒子,而是他是株無根的浮萍,他不知自己以后會漂在哪里,便不想讓兒子與這里的羈絆太深,日后難以抉擇。
皇帝還是榮親王之時,便認識了南宮珝,君臣這么些年,早已如知交好友一般,皇帝自然是知曉南宮珝的事,也一直信任他,將自己的后背交給他。
皇帝瞥了南宮珝一眼,道:“你是你,他是他。”
南宮珝心中一頓,他抬頭看了皇帝一樣,他明白皇帝的意思,他與玨兒雖然是父子,可他們是兩個不同的人,他漂到哪兒是哪,可玨兒也許會有自己的想法……
皇帝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又道:“朕當初答應(yīng)過你,你何時離開,都隨你,只要你選好接班人,守住衛(wèi)國的秘密,可朕沒有非要扣下你兒子做接班人。朕的意思是,你得讓你兒子感受衛(wèi)國的生活,也讓他體會那邊的日子,只有當他都經(jīng)歷過,他才能去選擇到底在哪里生根。”
皇帝的話讓南宮珝如醍醐灌頂,這多年他一直讓南宮玨留在族學(xué),就是為了將來好帶他走,卻沒想到他的兒子以為自己不愛他。后來他告訴了兒子,自己要做的事,兒子想幫自己,他很感動,卻又不敢讓他介入太深,因而拒絕。
說起來,還是自己太在乎他,害怕自己要走時,他會選擇留下,皇帝說的對,他也是一個有自己想法的人,他應(yīng)當選擇他自己想過的人生,而不是活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自己一直沒有好好陪伴著他,也沒有資格要求他跟著自己,就如皇帝若說,讓他都感受過之后,自己選吧。
這般想了一番,他松了口道:“微臣回去問問他,遵從他的意思吧?!?p> 皇帝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好意思,朕就是想把南宮玨扣下來當接班人。
皇帝又道:“今日十五,鈺霜玨兒他們這些閑不住的,肯定要出去玩,你看過你玨兒之后,就來陪朕喝兩杯?!?p> 南宮珝輕笑:“遵旨。”
要說料事如神的,除了南宮玨,便是皇帝了。
南宮珝去了南宮府之后,南宮玨自然歡喜,小臉仰起,隱隱有光:“爹爹,吃了晚膳之后,我們要出去觀燈,您要一起去嗎?”
南宮珝蹲身下來,溫和道:“你們?nèi)グ桑揖筒蝗ァ瓕α?,孔方樓在重建之中,人手不足,你……要不要去幫忙??p> 南宮玨又驚又喜,直點頭說:“要,我要去,爹爹,您同意我介入孔方樓的事了?您愿意我給您幫忙了?”
其實他爹要是不回來,他就要收買銀樓主,混入孔方樓了。沒想到爹爹回來了,還主動提起此事,南宮玨高興萬分,就差摟著南宮珝轉(zhuǎn)三圈了。
看著兒子興奮期待的模樣,南宮珝點了點頭,也釋然了,算了,就讓他去做他想做的事吧。
天漸漸黑了下來,煙花一朵比一朵張揚,一簇比一簇絢爛,在南宮府的院中都能看到幾處火星子。
幾個孩子們快速吃完飯,又吞了一碗元宵,便高高興興出了門,各自散去,尋樂子去了。
只剩下南宮將軍和夫人,南宮珝無奈又好笑地搖頭,南宮珝慢吞吞地吃了元宵,便道他要去宮中陪皇帝喝酒。
南宮將軍和夫人笑著送南宮珝離去,只覺得外頭太過熱鬧,府中冷冷清清,南宮將軍便溫聲道:“不如,我們也出去看燈吧?!?p> 南宮夫人眼中含了笑意和期待,拋開那些心思雜念,點了點頭,南宮將軍便牽著夫人的手,向外頭的熱鬧走去,很快他們便淹沒在人群之中。
玉小霜和南宮玨,霽月同行,一起去和宮云朔他們匯合,小滿告了個罪,帶著霽月走了。
南宮玨聳了聳肩,遺憾道:“小綿和小四玩兒去了,跟著你們倆,就跟爹娘帶孩子似的,我還是自己去玩吧?!?p> 說著,便要跑,玉小霜叮囑著:“外面人多,小心些,別玩太晚?!?p> “這是我要叮囑你的,霜侄女兒。”說著,人已經(jīng)沒影了。
那次事情以后,南宮玨除了讓沈綿傳了那句話之后,便沒再提過此事,就當從未發(fā)生過一樣。
玉小霜知道,她的十四叔是睿智的,提了又能如何,無可更改,只要他心里認她,便可。
不過,他以前會叫她鈺霜,現(xiàn)在,他會叫她霜霜,或者霜侄女兒,這就是十四叔的態(tài)度。
“十四叔真是的體貼啊……”玉小霜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擠進人群,花燈迷了眼,有些看不清了,她感覺身旁似乎有風(fēng)過,她側(cè)頭看了眼宮云朔。
宮云朔解釋道:“十四叔機敏又厲害,平日里無妨,今日人太多了,讓驚蟄他們跟著,穩(wěn)妥些。”
玉小霜笑道:“驚蟄這么老實的,只怕很快就會被十四叔甩掉的?!?p> 宮云朔看了看遠處的喧囂,瞇了瞇眼:“你都說十四叔體貼了,他知曉是我們的好意,不會拒絕的?!?p> 那可不一定,玉小霜沒有再說這個話題,二人繼續(xù)往前走著。
玉小霜今日穿了鵝黃色窄袖小了襖,手臂袖口上皆有毛圈,衣襟和袖口,繡了枝葉臘梅,淺橘底繡白鹿追月紋樣的錦緞長裙。頭上梳了云頂髻,別了一簇簇毛球和臘梅作為點綴,清麗可人又嬌憨可愛,讓宮云朔看得移不開眼。
黑夜想要更黑,卻無能為力,因為月兒明明,因為燈光融融,因為煙花灼灼,照亮了整片黑夜,硬生生地逼得夜褪了色。
街市的兩側(cè)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彩燈,蓮花燈明媚而妖冶,玉兔燈乖巧又可愛,醒獅燈五彩紛呈霸氣十足,八角宮燈上繪仕女繪花草,還有行書題詞,雅致非常……
花燈下墜著燈謎,但凡猜中,便可直接帶走花燈,人群如潮水般涌涌,歡聲笑語叫好聲不絕于耳。
玉小霜和宮云朔一路猜謎比過來,立春他們雙手拿滿了彩燈,這下回去大家都能分到一盞了。
他二人你來我往,誰也不肯認輸,直到人家孩子看到喜歡的燈被宮云朔贏走了哇哇大哭時,玉小霜拿過花燈遞給那孩子,孩子抹淚笑了,他們這才收了手,也要給其他人留點活路嘛。
前方圍了一大群人,鑼鼓聲,叫好聲一片,遠遠看去,似是彩鱗涌動,恰在此時,有金龍飛騰而起,仿佛在騰云駕霧,忽高忽低,燈影翻飛。
宮云朔牽著玉小霜三兩下上了樹,二人坐在樹干分枝之處,穩(wěn)當又無遮擋。
金龍中間原來還有彩獅,有一只大獅子和一只小獅子,二人裝扮成大獅子,搖搖晃晃,一人裝扮成小獅子,打著滾兒,他們你追我趕,蹦跳著,嬉鬧著,好不有趣。
金龍一個飛起,一個俯沖,跟著前方金紅的龍珠飛行,好似在吞吐龍珠修煉,又好似追逐龍珠玩樂。
鑼鼓打著節(jié)拍,金龍彩獅踩著點來回戲耍,周圍一片叫好聲。
玉小霜和宮云朔卻有著愣神,玉小霜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好似她很小的時候,有個男孩子,也帶著他上了樹,看舞龍舞獅,好像也是上元節(jié)之時……
可是不應(yīng)該啊,她小時候的記憶中,怎么會有這里的場景呢?是南宮鈺霜的記憶嗎?不知她后來可否再見過那個小哥哥……
宮云朔突然想起,他十一二歲的時候,溜出來玩兒,碰到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圓滾滾和小包子一樣,他就和那小女孩一起閑逛,那女孩子也沒有大人跟著,只一個人走走停停,猜著燈謎,拿了一堆彩燈,最后都塞給了自己……
后來也碰到了舞龍舞獅,人群圍得水泄不通,女孩子力氣小擠不進去,她蹦跳著怎么也看不到,自己便帶著她上了樹,好似就是這株古樹,好似就是這個位置,和現(xiàn)在一模一樣……
只是后來,那女孩子的哥哥姐姐們來找她,她便走了,之后,便再也沒有遇見過了。
他也曾四處打聽過,一度也曾遺憾,沒有問她的名字,后來事情太多便漸漸忘了,如今,有玉小霜在身邊,他已經(jīng)很幸福了,那個孩子,便留在記憶中吧……
他二人都有些沉默,有些心不在焉,和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卻又貪戀此處的風(fēng)景,遲遲不肯下去。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再想起來時,會心一笑,便可以了。
煙花絢爛,彩燈琳瑯,心愛之人留在身側(cè),還有什么可奢望的呢?
鬧了很久,都盡了興,人群才漸漸散去,陸陸續(xù)續(xù)各自回家,說著今晚的趣事,外面,只剩下一片黑夜,一輪明月。
月圓,夜長,人圓,夢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