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大門和堂屋正對,院門未出,不論趙清悅如何推辭,村長硬是將一個布袋塞到了陳雁秋手里。
趙清悅不好意思收,陳雁秋可敢收,她認為這錢是救人的錢,也是賠禮道歉應該給的。
“五百文錢,別嫌少,多的,我們確實也拿不出來長余的?!贝彘L回頭看了身旁的廣泉一眼,“廣泉正在說媒,馬上就是用錢的時候?!?p> “別嫌少,但也別嫌多了不要。你們兩個身無一文,一路上,總是要花錢的?!?p> “我家里還好,還能給你們這五百文表表心意,也是因為當著這點村長,官府一年發(fā)四千文供著。要是別家,五百文能花幾個月,這一時半會還沒個人能拿出來?!?p> “還有著兩張餅,帶著路上吃?!?p> 趙清悅完全明白,心里少許的介懷也都放下了。
她知道,若不是為難于全村,村長也不會直說讓她們離開的話。
“爹,你不好出去送,村里人會說話。我去送吧,我是送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們沒話說的。”眼見著留不住了,話也說完了,廣泉一步跨上前,替父分憂。
村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些濕潤,點點頭,向外揮了揮手,“多謝,多謝你。以后,要是碰上什么難處,腳程又能到這山泉村,你們就來找我,我叫張大林,我肯定二話不說,叫全家一起幫你們。”
趙清悅心里忽然涌上一陣難受,“你們謝我們,我們也謝你們昨晚到現(xiàn)在的招待,臨要走了,還拿你們這么多東西?!?p> “走吧,走吧?!贝彘L咽著嗓子說話,“早點出發(fā),趁天亮著,照我給你們說的路線,去鎮(zhèn)上找個活,吃飽飯?!?p> 趙清悅深吸了一口氣,放松下來,“后會有期?!?p> ……
人走遠些了,村長和菊英仍站在門框里目送著。
菊英悄悄瞧了村長一眼,“你來灶房跟我說你跟她們直說了,我就想怨你,又怕人家聽見,就沒說。村里再叫你為難,也不該一大早的對她們說那話,她們心里都結了疙瘩了。”
“哎,遲早的事?!贝彘L的眉頭始終未展,“你當我不明白這道理嗎?我昨晚罵人家不能那樣對待恩人,可今兒個,我自己又……”
村長嘆了口氣,“但是,我不說,這倆丫頭自己也會提,那時候再給她們衣裳啊錢的,人家反倒不好收?!?p> “有區(qū)別嗎?”菊英不解。
“那個叫雁秋的丫頭性子直,清悅那丫頭老管著她說話。但雁秋的一兩句蹦出來,我就知道她們心里還是難受了?!?p> 村長頓了頓,繼續(xù)說,“咱們現(xiàn)在這時候送衣裳送錢,照雁秋那性子,哪怕清悅再攔,她賭個氣也會收的。”
“這樣好嗎?我們的本意要是被胡思亂想了……”
“走吧,走吧,回屋吧。”村長轉身往堂屋走,“盼著她們能有個好去處,兩個姑娘家的,這樣一路游蕩著,總是怪可憐的?!?p> ……
山泉村的布局,是中間一條村頭直通村尾的寬路,家家戶戶在路的兩邊坐落,和大巷道垂直著分布了不少的窄巷道。
村長家在村尾,村尾走到底,是莊稼地,地那頭擋著一座小山。
要出村,只能往村口走,從村口的牌坊底下穿出去,或者快到村口之后,從橫著的窄巷穿一下,從別人家屋后繞出去走到村外的大路上。
就這么點路,講究這一行人的碎嘴,真是不少:
“喲,廣泉,親自送呢啊?!?p> “哎呀,還是村長家日子好過,就這么個見了一面的人,能送出兩身衣裳?!?p> “說什么呢,人家可是救了命的?!?p> “誰知道是不是她們先作了害再救的?!?p> 廣泉聽不下去,正要發(fā)作,趙清悅搖了搖頭,“廣泉,別,我們是個再也回不來的人,你們還要長長久久地在村里住下去。你爹又是村長,別傷了你們你們鄰里鄰居的和氣,也別叫你爹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