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外婆和慧娘煮了早飯。一家人吃過早飯,外公溜達著去蒙學(xué)館教課了。
慧娘坐在一面銅鏡前梳妝,準備等會去花布坊。
容容在一邊玩著床邊的穗子。她看娘親在拿一些粉往臉上涂,便問,“娘親,你在干什么呀?”
慧娘答,“我在化妝呀,所有女人出門前都要化妝的。”
容容看她涂抹過的臉上膚色會變得更黑一些,覺得娘親越畫越難看,不解的問,“娘親,你為啥要把自己抹那么黑呀?我覺得這樣變丑了?!?p> 慧娘微微一笑,道,“女人出門前化妝是對其他人的尊重。如果長得跟大家不一樣,別人對待我們就會跟其他人不一樣,所以太白和太黑都不好。”
容容聽得似懂非懂,又問,“娘親抹的是什么?”
慧娘微笑,“這是秘密,等你長大了,娘再告訴你。”
容容看娘親又拿筆在臉上畫來畫去,問,“娘親為什么要把眉梢畫的那么低呀?”
慧娘說,“這樣看起來比較溫柔可親啊。”
容容又問,“娘親為什么要在眼角畫好多條細線呢?”
慧娘笑瞇瞇道,“這些是年長紋,是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能長出來的。我畫上一些,會讓我顯得更年長,更有經(jīng)驗,說話、做事也會更讓人信任?!?p> 她回過頭來,叮囑容容道,“容容,女孩子10歲以后,就要開始學(xué)畫妝了。出門之前不化妝,會被別人笑話的。你一定要記住??!”
“嗯!容容記住啦!”容容一邊玩床邊上的穗子,一邊回答。
慧娘畫好妝,一家人從家里出來,去喬大娘家的舊屋把運柴車趕上,鎖好了大門,才來到花布坊。
云伯陽站在花布坊的門口跟母女倆告別,又叮囑慧娘每日要督促容容背誦口訣,晚上睡前記得給容容講故事。慧娘連連點頭,保證不會忘記。他才三步一回頭的走了。
慧娘則拉著容容進了花布坊。柱子平時看店,就住在店里。此時店門剛開,喬大娘還沒有來,五娘子也剛到。她沒有開始繡花,而是在和柱子一起搬掌柜的繡架。
慧娘拉著容容走進院子里打招呼。
五娘子抬頭看見她倆,笑著道,“我把里面的繡架搬出來一點兒,光線可以好些,你繡著也方便。”
柱子把凳子擺好,便去前面忙活了。
慧娘進了屋子,朝五娘子笑道,“昨天謝謝你!”
五娘子眨眨眼,也笑道,“沒什么,我就是怕你們吃虧,才好心提醒一下?!闭f著,瞟了一眼外面,見掌柜的還沒有來,便小聲道,“昨天她最后給你多少?”
“五兩?!被勰锶鐚嵳f。
五娘子點點頭道,“這趟活兒,也才給我六兩。”
慧娘微笑,“虧得你提醒,不然我可要吃大虧了?!?p> 五娘子神秘道,“你知道她這一件衣服掙多少?”
慧娘搖頭。
五娘子癟癟嘴,“一百兩!”
見慧娘露出驚訝的表情,五娘子又道,“掌柜掙的比我們多多了?!?p> 慧娘聞言笑笑,柔聲道,“她要操心的事情也比我們多?!?p> 五娘子撇撇嘴,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她轉(zhuǎn)身進了屋里,從墻邊的架子上拿出幾幅畫好的繡圖,把圖遞給慧娘道,“這些是喜服上的茶花圖樣,你先看看。這張是下擺上要繡的,這張是后背上的團花,還有這張……”她給慧娘詳細的講解著每一幅要繡的茶花圖案。
講完紙上的,又帶慧娘看她已經(jīng)繡好的部分,再從繡架邊挑出幾束要用的色線,遞給慧娘,讓她仔細辨認顏色。
慧娘拿著花樣一點一點細細查看,估計自己還要再花一些時間,便對五娘子道,“五娘子,我還要再看一下,你先教容容分線什么的吧!”
五娘子欣然答應(yīng),從繡筐里拿出一束繡線,走到容容旁邊,見容容正盯著墻上掛著的一幅彩蝶穿花繡樣看,五娘子柔聲道,“容容來,五姨教你分線。”
五娘子把可能用到的幾種色線都拿出來,教容容把它們劈成一縷一縷的,再按順序一一掛在繡架邊。
慧娘看好了花型,心里有了計劃,就走回繡架前,開始繡起來。
五娘子讓容容分了幾根線,覺得她已經(jīng)會了,也轉(zhuǎn)身回去開始繡。
容容不僅要給娘親分線,也要幫五娘子分。她人小,分得也慢,半天才能分出一根,一時之間有點忙亂。
喬大娘走進后院時,看到的就是幾人在各忙各的。她走進繡房,又跟慧娘叮囑了幾句。慧娘把娘家留她們住宿的事情跟喬大娘講了,又把鑰匙歸還了她。
喬大娘還欲再說什么時,正好有客人上門來買布,她便去前店忙活了。慧娘則繼續(xù)坐下繡花。
分了五六根線,容容已經(jīng)累得手酸?;勰锾а?,微笑看她,“容容累了?”
“嗯……”容容點頭,頭頂?shù)膬蓚€小丸子微微晃動。
“來,娘幫你揉揉。”慧娘抱容容在她懷里,輕輕地幫容容揉小手。
說起來,容容從小就沒怎么向爹娘提過要他們抱的要求。主要是容容的爹娘好像太喜歡抱她了,沒事就把她抱懷里、坐腿上、扛肩上。在小山村里的時候,更是這樣,下個山坡、過個小溪都要抱她。有時還是容容自己要求下地走路,他們才會放下她,讓她自己四處溜達。尤其是云伯陽在的時候,走哪兒都喜歡抱著她去。
此時,容容坐在慧娘腿上?;勰镙p輕揉著她的小手,她則低頭看娘親繡的花。布上剛繡好一片花瓣。那花瓣針腳細密光滑,色彩由粉轉(zhuǎn)紅,過渡均勻,繡得著實漂亮。容容不由得夸道,“娘親繡得真好看!”
慧娘微笑著繼續(xù)幫她揉手。
“累了?”五娘子看慧娘和容容停下來,自己也放下針問道。
“嗯!”慧娘道,“容容第一天做,還不太適應(yīng)?!?p> 五娘子站起身來,微笑著道,“我的手指也經(jīng)常會累得發(fā)硬,得活動一下才能好。我來教你們一套可以讓手指放松的方法吧?!闭f完,便教容容和慧娘做起來。
一套動作做下來,容容的手明顯感覺好多了。三人便又各回各位,開始各自的活計。
這次容容做得比剛才略快了一點。
五娘子邊繡邊跟慧娘聊天,“你家容容真能坐得住。我家小安在的時候,分上兩根線就要到院子里跑一跑,爬個樹什么的,半刻也不得安寧?!?p> 慧娘一笑,“姑娘家天生愛安靜?!?p> 容容聽五娘子夸她,干得更起勁了,這次一直分了十根線,才停下來活動一下。
中午時分,喬大娘的老漢來送午飯。滋味說不上好,但勉強可以填飽肚子。
吃過午飯,慧娘跟喬大娘、五娘子商量,想讓容容睡個午覺。五娘子說容容上午做得挺好,分的線還有好多剩余,喬大娘便答應(yīng)了。
五娘子見慧娘想直接抱著容容午睡,便道,“小安以前也是在這里午睡的,來,我教你給容容臨時搭個小床?!彼炀毜貜睦C房里拾掇出來一個木箱子,在上面鋪了些布,一個臨時的小床就搭好了。容容躺上去,慧娘在旁邊哄她午睡。
蒙學(xué)館管孩子們的午飯,小安中午并不會回來。五娘子在小院里溜達兩了圈,就又坐回去繡花。
等容容睡著,慧娘也回到繡架前繼續(xù)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