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東陽化肥廠
王平從社長家借來一輛二八自行車,社長并不是指日劇中的經理一類的人,而是指二王村二社長,而社長是相當村長級別,只不過叫法不同。
社長也用不了幾年,則會變成村長。
母親坐在后坐上,王平用力的踩著腳踏板,自行車在泥沙的縣道上向前飛奔而去。
半個小時后,他們到達了縣化肥廠。
兩扇生銹大鐵門,大門上方掛著五個大字”東陽縣化肥廠”。
一排排一層高水泥紅磚廠房,水泥廠房上方粗黑色工業(yè)煙筒排放著白色刺鼻氣體的,廢氣廢水污染著這片天地,讓人心神不寧。
一輛老式解放牌卡車,慢慢的從化肥廠的大門駛出來,卡車車箱上堆滿了一袋袋珍貴的化肥。
滴~滴~的喇叭聲與老式發(fā)動機‘咔~咔~’聲在空氣擴散。
墻角一側坐著幾名黑色衣服與灰色衣服的老農民,行駛而去的解放牌卡車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他們的目光盯了一眼卡車,低頭交流起來,不知道在說什么。
一名黑衣農民,還時不時用旱煙槍拍打著地面,似乎是有什么事讓他生氣不已。
煙槍拍打著地面農民,一抬頭發(fā)現(xiàn)了不遠處的王平,他從地面站起來向著王平招手示意,并同時大聲叫道:“秀蘭同志,我們在這里?!?p> 向他們大喊道的黑衣農民,是王平口中的二叔。同時也是和王平父親相約一起來拉化肥的。
王平來到他面前,開口問道:“我爸呢?他人呢?”
二叔的目光躲閃道:“老王同志去醫(yī)院了。
“他(爸)怎么了?”王平與母親同時開口急促道。
“沒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把骨頭給摔斷了,被我們送到醫(yī)院去了,不用擔心,沒什么大事?!?p> “怎么可能摔一下,就把骨頭給摔斷?”王平不相信問道。
“怎么不可能,咱們村的三壯,說淹死就淹死,而且三壯還是成年男子。他還是在最不可能地方淹死,誰能相信小水溝會淹死呢?”二叔繼續(xù)說道。
“二叔,王媽怎么說我爸被人打?”王平注視著二叔問道。
“啊,有這事?!?p> 二叔民吃驚道:“嗯,一定是你王媽聽錯了。當時現(xiàn)場人多,而且我是說你爸出事了,根本沒有說被人打。可能是你王媽聽錯了,你也知道你王媽做事靠不住且慌慌張張,她肯定是聽錯了。“
他抬起手中旱煙槍對起嘴,瞇起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自家種的旱煙,閉眼露出一種不知是享受還是別的表情。
“我不信,二叔?!?p> “王平同志,”二叔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強有力的說道:“我說的就是實話,老王同志沒有被人打,他只是一不心把骨頭給摔斷了,王平同志你聽明白嗎?不信你問大伙?”
“是啊,誰敢打我們村的人?!爸車膸讉€人齊聲道。
“小平不要問了,你難道不相信二叔?“母親開口說道。
“可是,媽……。”
“聽話,小平?!澳赣H打斷王平的話道。
泥沙路的拐角處,一名精干的文化中年眼鏡男子略彎著腰。他強壯有力的右手扶著一名左腿打著石膏的男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右腿骨折的男子每走一步都要停頓下,每走一步,都讓他的右腿疼痛不止,如果不是被扶著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走下去。
右腳骨折的男子,正是王平的父親。
父親在看到在王平母子兩人后,如同打了雞血一樣滿血復活。立馬抽出被扛的右手臂,左腳向著左方快速的左移一步,并同時輕輕的推開扶著他眼鏡男子。
他忍著疼痛直直的站立起來,伸出腳借著堅固的石膏向前走一步,面色故作冷靜的道:“同志,不要在扶我,我現(xiàn)在能走了?!?p> “能嗎?“眼鏡男子看一眼父親道。
“能?!案赣H堅定的說道。
父親深深的吸了一口長氣,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集中丹田所有的力氣大叫道:“秀蘭,你們怎么來了?!?p> “當家的,你怎么了?!蹦赣H一邊叫道,一邊慌張奔跑去,來到父親旁邊一把扶起他。
“爸,出什么事了?”王平心疼的問道。
“都怪我,是我不小心摔的,人老了,身體不經摔了,唉?!蓖跗桨职謬@了一口氣低頭道。
“怎么摔的?”王平問道。
“是這樣的小同志,你爸爸在縣化肥廠里拉化肥時不小心摔的,被我廠同志發(fā)現(xiàn)后,領導安排我送你爸爸去縣一醫(yī)院?!毖坨R男子開口道。
“你是?”王平一邊問道,一邊打量他。
破舊的中山裝被洗的干干凈凈,一雙解放鞋被擦的光亮,胸前掛著一只早已磨舊,但卻散發(fā)著金屬色彩的英雄鋼筆。
標準的國字臉上戴著圓圓的眼鏡,玻璃的鏡片光亮一絲不染,折射出王平的倒影。
“小同志,我是縣化肥廠副廠長,你叫我江同志就好了?!把坨R男子笑著道。
“江同志,我想問我爸是怎么摔的?!巴跗絾柕馈?p> “要叫領導,你知道不知道?”父親怒視著王平,繼續(xù)說道:“你這娃子,長這么大了還不識禮數(shù)嗎?我說我是自己摔的,你怎么連爸公的話都不相信?”
“老王同志,你兒子是關心你,生什么氣??!還有不要叫什么領導,大家都一樣,只是革命分工不同。”“
眼鏡男子接著道:“當時的情況,我并不是很清楚,我見到你爸時,你爸就已經骨折了。
“我不相信我爸是摔,他才四十多,怎么可能一摔就摔骨折?!?p> “給我閉嘴,我說是摔的就是摔的,你怎么連你爸的話都不信了嗎?“父親紅瞪向王平又說了一次。
“老王同志,別生氣,你兒子是關心你,這是好事啊。”眼鏡男子開口調解道。
“江廠長,我沒有生氣,只是這孩子太不成熟,太讓我煩心了?!备赣H轉頭笑著道。
“那有啊,關心父母是好事情。小同志,我廠里的工人說是摔倒的,具體是怎么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會調查清楚的,是黑是白自然會有結果?!把坨R男子繼續(xù)道。
“嗯。“王平給出不相信的話語。
王平能猜出一些。事情不簡便,但別人包括自己的父親都這樣說,王平能怎么辦,難道說打一架嗎?他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雖然外表是,但內心早已成熟。
“你們早點回去休養(yǎng),我還有工作,就不能陪你你們。“眼鏡男說完,轉身向著縣化肥廠大門走去。
父親看向眼鏡副廠長走進大門后,面色一沉開口繼續(xù)道:“秀蘭,小平,我們回家?!?p> 王平轉身來到自行車旁邊,推起自行車向著父親走過去。在王平媽媽用力推扶下,父親坐上了自行車后坐,打著石膏的大腿懸掛在車輪一旁。
“爸,你回家好好養(yǎng)傷吧,家里種田的事交給我吧?!蓖跗酵浦孕熊囌f道。
“你行嗎?”
“我當然行,沒有我不能行的事?!蓖跗娇隙ǖ恼f道。
“大話不要說么早,中專你考不上,我不說你。但是你連大學都考不上,讓我怎么說你呢?一點出息都沒有!還不如你妹妹?!备赣H語氣無奈道。
“上學不是唯一的出路,行行出狀元?!蓖跗降?。
“那你就給老爸出一個狀元,注意可不是務農狀元。”父親笑著道。
80年代到九十年代,中專生才是優(yōu)秀學生的代表。每一個初中學校,只有進入全校前三十名之內,才具有報考中專的資格。
當前的中專國家包分配,考取到中專就意味著拿到鐵飯碗,成為公務員。因此中專生對于農村生有巨大的吸引力,比高考還吃香。
參加高考進入大學,是考取中專失敗的考生第二選擇,但有幾個農村考生能讀到高考。一句讀完初中就算了,斷了多人上學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