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霧團
晚膳間,月骨吃的極少,姜郁和宋鶴卿也幾乎沒有動筷子。
姜郁看著,只把月骨多吃了兩筷子的餐盤,往她身邊推了推,“吃!不吃完不帶你去。”
月骨盯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飯菜,輕聲說:“姜姐姐,我實在吃不下。”
“不吃完不帶你去?!苯艨吭诖芭_邊又說了一遍,沒有任何動搖的余地。
她半仰著身子,雙目輕瞌休息,略微凌亂的墨發(fā)鋪陳而下,緋紅的霞光順著領(lǐng)口,氤氳在白皙的頸脖間,隱隱向下。
宋鶴卿在姜郁看不見的時候,靜靜地凝視著她。
此時經(jīng)歷過內(nèi)心掙扎的人,心境早已經(jīng)不似從前。
月骨專心應付眼前的飯菜,想著怎么才能吃完,肚子咕咕叫但完全沒胃口,時不時抬起頭,看著這師徒兩人,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前兩天還沒有這種奇奇怪怪的感覺。
片刻,月骨終于解決了自己的飯菜,打破了寧靜的氣氛,“姜姐姐,我吃好了。”
姜郁睜開眼,起身撣了撣衣服上的褶皺,笑著說:“那便走吧?!?p> 宋鶴卿連忙跟上姜郁的腳步。
此時,街巷已經(jīng)灑滿月華,腳踏一地銀輝,三人的影子長長地拖在身后,落拓寂寥。
竹影搖動,夜色蒼茫。
林間白霧彌漫,卻不再是黑色的怨靈,而是純白的亡靈。
姜郁站在林內(nèi)的空地,白色的霧團,縈繞在她身邊,像是在汲取靈氣,輕輕蕩漾,沒有一絲戾氣。
姜郁伸出手,一小團白色的霧氣停留在她的直接,像是春天的棉花糖,團在手上。
還沒有姜郁把霧團籠在手心,突然一大團霧氣踢開了姜郁指尖的小霧團,速度之快,姜郁也有點懵。
“你干嘛?欺負弱?。俊?p> 姜郁攤開雙手,大霧團完全覆蓋了她的手,在她手心滾來滾去似乎是在撒嬌。
“說話,撒嬌賣萌沒用。”姜郁戳了戳它,像是在戳一團棉花糖似的。
手中的大霧團突然一動不動,顏色卻由原本白色慢慢變成粉色。
姜郁:“……”什么情況?還會變色。
粉色的大霧團不安地扭了扭身子,軟儒地說:“姐姐戳到人家的心口了。”
姜郁一臉嫌棄地看著手中的粉霧團:“你是什么鬼東西?”
“我不是鬼東西?!睆乃晕⒄5穆曇糁校袈牫鰜硎莻€少年。
姜郁問:“你一直在這林中嗎?”
“醒來時便一直在,一般很少有時間出去?!鄙倌甑穆曇敉蝗蛔兊檬洹?p> 姜郁聞言,心中想,你們每一次出行對全鎮(zhèn)的百姓都是災難。
“閔琛你認識嗎?之前你們一直被他操控?!苯粼囂降卣f。
少年聽聞閔琛的名字,立刻興奮地說:“知道知道,是我們將軍?!?p> “你原也是一個士兵?”姜郁有幾分的詫異,他的聲音聽起來比此時的宋鶴卿還要年幼,大約只有十一二歲左右。
粉霧團的顏色在姜郁手中慢慢恢復正常,“是,不過我才一次上戰(zhàn)場便死了,嵇都戰(zhàn)損嚴重,我才十二歲便被拉去充了人數(shù),刀也不會用,沖上去就被人砍死了?!?p> 姜郁沉默了片刻,靜靜地問:“當時疼不疼?”
白霧團在姜郁手中左右搖晃,似乎再說不疼。
“當時一刀入心口,只有麻木看著鮮血在胸口流淌,止也止不住,才知道自己要死了,其實疼的是被人踩,而不是刀傷?!?p> “哈哈哈哈哈,我懷疑,我就是被踩死的,不然還有得救。”
姜郁卻沒有笑,她看著小白霧團眼中眼神復雜。
等到白霧團說完后,她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月骨,示意她過來,“月骨?!?p> “姜姐姐?!?p> “想問什么便說吧,他也是之前跟在閔琛身后的兵。”姜郁把手上的白霧捧到月骨面前。
月骨驚訝地看著姜郁手中的霧團,“這,這小東西,能知道什么嗎?”
“你才小東西,老子已經(jīng)七百五十一歲了?!膘F團在姜郁手心氣得跳腳,一會升高,一會降落。
“好了,別鬧了,有幾句話想問你?!苯魺o奈地抽出一只手,按在霧團的頭頂,把它拉下來穩(wěn)住。
“行吧,你們有話快問?!贝箪F團妥協(xié)了。
它從姜郁手心中飛出,在半空中跳起了奇怪的舞,不多時,一群大大小小的霧團圍聚在一起。
“怎么回事,它們在做什么?”月骨有幾分疑惑。
“你想問什么只管問便是。”姜郁忍住笑意,這小東西還知道呼朋引伴人多力量大呢。
看著面前的白霧團,月骨只能抱著不問才不問的心態(tài)。
“閔琛說,我是他的曾孫女,他如何斷定的?是真是假?”
……
大小白霧團懵懵地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多時,白霧團中飛出一個小白團:“你說啥?”
還帶著北方的口音,“你又是誰?”
“我是……”月骨一時語塞,關(guān)心則亂。
“她是當年遺落在你們之中被失去理智的亡靈啃噬過得嬰孩,閔琛說,她是自己的曾孫女,可有人知道些什么?”姜郁把話捋清楚后一次性說完。
小白團后退到集體中,白霧團群一起向后退……
姜郁一看它們的反應便知道有問題,它們許是知道些什么。
給了它們幾分鐘思考的時間,在這幾分鐘內(nèi),她也死死拉住月骨讓她別輕舉妄動。
很快,大白團飄到姜郁手中。
它趴在姜郁手心郁悶地說:“我記得不太清楚,但可以說幾句?!?p> 月骨連忙靠近姜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大白團。
“當年有個看起來文弱的男子帶著一位尚在襁褓中小孩來到我們這里,那會我們還沒有完全被控制,看的真切?!?p> 月骨面露激動的神色。
“我記得他說,惜聞祖父曾是少年將軍,戰(zhàn)死于此,今日我即將遠行,生死未卜,孩子跟著我難免受苦,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丟棄?”姜郁接過話,把小白團說的話繼續(xù)接下去。
“對,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那晚天晚上,小孩便被放在竹林中了,隱約聽見閔將軍,反復說一個名字,宋窕……”
宋窕。
姜郁曾聽聞,宋云曦年輕時曾在天臨有過家室孕育兩個孩子,一男一女。
女孩年歲略長叫宋窈,男孩名字為宋窕。
姜郁沒想到月骨會是宋窕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