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了朝華那副狼狽的樣子,聽見朝華哭得聲嘶力竭的聲音,鄭氏完全鎮(zhèn)定不了,撲上來便是一把將朝華摟在懷里,心肝肉兒的叫了一通。又狠狠的扇了小丫頭一耳光,厲聲斥道:“你們都是干甚的?連小姐都看不好!難道我發(fā)你給你月錢是白送的?”
小丫頭挨了打,也不敢身邊,捂著臉“嗚嗚”的哭開了。
鄭氏卻是已經(jīng)抱著朝華風風火火的進了屋里查看了。
曇華憐憫的看了那個挨打的小丫頭一眼,隨后又看向許嬤嬤,只見許嬤嬤的面色越發(fā)的陰沉了。不過許嬤嬤很快也抱著曇華進去。
屋子里也是亂得跟一鍋粥似的。丫頭們有忙著掌燈過來的,又忙著去找藥膏的,再加上朝華的哭聲和鄭氏的斥責聲,著實是亂得厲害。
許嬤嬤放下曇華,走到周老夫人跟前徑直跪下了。曇華也忙跟上去跪了。
許嬤嬤是跟著周老夫人的陪嫁過來的,就是李恪非也要敬重幾分,在李家也算是半個主子了,那份體面和尊榮,自然是一般的小丫頭比不上的。
許嬤嬤這一跪下,后頭跟著的小丫頭自然也不敢再站著,齊刷刷的跪了。
周老夫人沉著臉掃視了一圈,最后落在曇華的圣上,眸子里便是又多了幾分沉怒:“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出去玩會煙花,倒是玩成了這幅德行!”
許嬤嬤卻是不辯解,只是認錯道:“是奴才的不是,沒能照顧好兩位小姐,請老夫人責罰?!?p> 周老夫人被朝華哭得心煩,不由得冷斥一聲:“大過年的哭什么?還不哄著住嘴!”
鄭氏心中委屈怨恨,卻也不得不咬牙讓朝華止住哭聲。
周老夫人這才又看想許嬤嬤:“的確是你照顧不周!你也是府里的老嬤嬤了,一直跟在我身邊,如今怎么也是跟毛丫頭似的?既然你也認錯,那就罰半年俸祿。其他的,念在你伺候我多年也算是盡心盡力的份上,就免了?!?p> 曇華聽見了只罰俸祿,便是明白,周老夫人這是要護著許嬤嬤了。自然,許嬤嬤被罰了俸祿,卻也是傷了臉面的。銀錢事小,體面是大。經(jīng)過這件事情之后,許嬤嬤怕是好長一段時間都要抬不起頭來了。
心里想著,曇華卻也是磕頭道:“祖母也罰我吧,是我沒看顧好妹妹。許嬤嬤也是被我連累了,還請祖母減免了許嬤嬤的責罰吧?!?p> 周老夫人瞇著眼睛看了一眼曇華,曇華只是伏在地上并不起身。
許嬤嬤卻是忙不迭的要扶著曇華起來:“這怎么使得?大小姐身上也帶著傷呢,是我的不是,大小姐不必替我求情。”說著又看向周老夫人,“老夫人,大小姐怕是也傷了,還是趕緊讓丫頭去看看吧。這姑娘家的,留了疤痕可是不好了。”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琴鶴,琴鶴忙上前來扶起了許嬤嬤,又扶起曇華,看著曇華衣裳上一片焦黑,頓時驚叫一聲:“怎么的這樣嚴重?”
周老夫人聽了這話也是坐不住了,立馬起身過來看:“怎么了?”
曇華外頭的襖子已經(jīng)燒出了幾個大洞,一片焦黑,好在冬天穿得厚實,倒是還沒燒穿所有的衣服。只是看著有些觸目驚心就是了。
周老夫人先看了一眼,心中“咯噔”一聲,隨后又見沒有大礙,這才松了一口氣,“應該沒燒著皮肉?!?p> 又見曇華頭發(fā)也燒了一些,面上也熏黑了,忙讓琴鶴去打水來梳洗。
曇華看著周老夫人關切的樣子,怯怯的抬起頭來行禮認錯;“祖母,都是曇華的錯,讓祖母擔心了?!痹挍]說完,卻是痛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都險些落下來。
許嬤嬤一驚,忙抓著曇華的手翻過來看,只見曇華嬌嫩的掌心上,一片水泡和燒灼的痕跡。登時便是變了臉色,。
周老夫人忙一疊聲的讓人拿藥膏過來。
好一陣子忙亂之后,曇華和朝華二人這才收拾妥帖了——朝華倒是沒有受傷,就是頭發(fā)燒焦了一些,衣服也被火星蹦了幾個洞,又受到了驚嚇。而曇華則是嚴重許多,頭發(fā)也燒了一些,下巴上被火星濺了,燒了一個水泡,手心也還有水泡。
有水泡也是正常的,畢竟曇華當時用手抓住了正燒著的煙花。雖然扔得快,可是也是燒傷了。
鄭氏仍是氣惱得厲害。看著朝華嚇得臉色蒼白,便是又出聲斥責丫頭不盡心,甚至話里話外,也責怪曇華。怪曇華引著朝華玩煙花,怪曇華沒照顧好朝華。
曇華一直低著頭,并不辯解一句,最后反倒是不斷的承認,是她的錯。
許嬤嬤也并不開口,只是徑直向鄭氏賠罪。
鄭氏卻是越發(fā)有不依不饒的意思。朝華更是惡毒的看向曇華,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索性指著曇華道:“是她故意將煙花扔在我身上的!”
鄭氏本來就有責怪曇華的心思,此時聽了這話,自然是更加坐不住,怒目圓睜的看著曇華,也不問問便是開始斥道:“曇華,你做姐姐的,怎么能這樣?!你妹妹才多大?上次你將她推進水里我也沒有怪你,還替你說話,你這次怎么越發(fā)的變本加厲起來?這若是傷了容貌,那怎么得了?”
聽著鄭氏連珠炮似的斥責,曇華紅了眼睛,怯怯的抬頭看了鄭氏和周老夫人一眼,便是一言不發(fā)的跪下了。
許嬤嬤卻是有些抱不平,只是卻也并不直接替曇華辯解,反而是看向了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沉著臉看了一眼鄭氏,隨后便是沉聲道:“好了!你先坐下,事情還沒鬧清楚,你發(fā)什么脾氣!”
鄭氏一噎,最后只得不甘心的坐下。只是心中卻是納悶的想——以往這樣的話,周老夫人根本就不會替曇華說話,今兒這是怎么了?怎么老夫人反而幫著曇華說話了?按照以往來說,不是更該對曇華不喜么?再不濟,也該關心朝華才是……
可是看著周老夫人的架勢,卻是沒有半點以往的態(tài)度。
鄭氏閉嘴之后,周老夫人這才看向許嬤嬤:“你說說,是怎么回事兒?”
許嬤嬤當下頭也不抬,更不看鄭氏一眼,利索的將事情講了個通透明白——尤其是著重的講了朝華如何非要玩煙花,曇華如何乖巧的站在旁邊看著,而朝華又是如何將煙花直接扔在了曇華的身上。
憑心而論,曇華覺得許嬤嬤將得也算是公道,沒添油加醋,更沒有隱瞞什么。只是她卻是是也聽得出,許嬤嬤還是偏向她了一些。雖然事實就是如此,可是若是許嬤嬤為了討好鄭氏,說是她的錯,那么她也是無從辯解的。
因了這個,曇華倒是高看了許嬤嬤一番。原本她以為,許嬤嬤是要討好鄭氏的。可是沒想到……
看來鄭氏在李家,也不能完全得了人心。
別說是周老夫人,就是鄭氏聽了許嬤嬤這番話,也是變了面色。鄭氏心里當然明白,許嬤嬤肯定是沒有撒謊——許嬤嬤犯不著為了曇華撒謊。
朝華面上也是有些不自在,看著有幾分心虛。只是卻還不肯承認錯誤,只辯白道:“可是她也拿煙花扔我了?!?p> 曇華看了一眼朝華,見她滿臉的不服氣,便是朝著周老夫人道:“是我的不是。我當時害怕,也不知扔在了哪里,沒想到竟是讓妹妹受驚了?!?p>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旁邊一直坐著轉(zhuǎn)著大拇指上扳指的李恪非,“你看見這事兒怎么處理?”
鄭氏也是想起了還有李恪非這么一個人,忙哭著向李恪非道:“老爺,曇華和朝華兩個都嚇得不輕,朝華到底還小,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她也受了懲戒了,這事兒就算了吧?”
曇華看著鄭氏,心中不住冷笑起來——果不其然。這會子發(fā)現(xiàn)是朝華的錯,倒是求情了。若是真是她的錯,鄭氏這會子必定是要讓李恪非重重的懲罰吧?
心中那般想著,面上曇華卻是露出幾分怯怯來,咬牙看著李恪非軟軟道:“妹妹還小,父親別責罰妹妹了,還是罰我吧?!?p> 周老夫人嘆了一口氣,心疼的將曇華一把摟在懷中,“真真懂事得讓人心疼。朝華若有你一半懂事就省心了?!边@會子,周老夫人看著是真的心疼的。
李恪非避開了鄭氏的目光,干咳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