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匕首如毒蛇一般刺了過來,田千軍松開張辰,隨手一抓,何明稚嫩的手臂便被田千軍抓在了手中。
田千軍何等人物,破門時的聲音讓他早就注意到別住門的是一把匕首,匕首掉落后自然會分一絲的精神去注意這樣潛在危險的狀況。沒想到這清狗二阿哥還真有膽子撿起來用。
“膽子不小。”田千軍隨手扔開載淳,騰出手來干脆決定下手捏死這個小娃娃。然而另一把匕首卻插進了他的小腹。
“撿的用完了就要用自己的了?!焙蚊髋Φ南霋昝撎锴к姷你Q制,但田千軍雖然被刺一刀,反而抓住何明的另一只手,雙手一用力,何明再也忍不住疼痛松開兩手的匕首。田千軍既不理會插在肚子上的匕首更不理會的掉在地上的匕首。竟然笑了起來。
雖然因為這小娃娃太小沒有搜身以至于自己被刺了這一刀,但是小娃娃身上的匕首太短了。
何明算是見識到了真正戰(zhàn)場上走下來的狠人。
被刺了一刀的田千軍反而不再暴怒,面沉似水的一手一個阿哥走出了地窖,除了張辰追了出去,再也沒有人敢上前。
連何明自己都知道,再敢反抗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被殺死。
殺氣這種東西,無形勝有形。
田千軍人質在手,民團自然投鼠忌器,田千軍雖身負傷痛且?guī)Я藘蓚€娃娃但是依然輕松沖出了民團包圍。跟出來的部下竟也有十幾個人。待甩開了民團,田千軍簡單處理了傷口也沒有為難何明,帶著人便一頭扎向北邊山中??癖贾撂旌?,夜宿也不生火。就在山林中歇息。
夜晚的山林中除了涼意便是一片死寂,所有人沉默不語,除了放哨的外不知道都是否睡沉。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不時傳來的怪笑聲讓放哨的人心中也有些犯怵。
“什么聲音?”田千軍在放哨人猶豫是否要叫醒眾人的時候開了口。
“田帥,屬下這就去查看?!崩洗蟀l(fā)了話,放哨的也只能壯起膽子主動請纓。
“這都不知道,沒文化真可怕?!焙蚊鲄s在這時候開了口,“這聲音是貓頭鷹的叫聲?!?p> “貓頭鷹?”
“就是夜貓子啦?!焙蚊鲾[擺手,“不怕夜貓子叫,就怕夜貓子笑。要死人啦?!?p> “田帥,我也聽老人說過,要是夜貓子笑就會有人死?!狈派诘目謶值拇蛄恐闹芷岷诘沫h(huán)境。
田千軍不以為意的笑了兩聲,只是轉向何明道:“你這個小娃娃”
看著因為驚嚇和勞累已經睡著的載淳何明活動了一下筋骨對著田千軍道:“我餓了?!?p> 田千軍從懷中取出干糧,掰了半個饅頭扔給何明。何明只是雙手雙腳被困,勉強能用雙手抱著饅頭啃。
田千軍見何明吃起饅頭便想轉身找賽諸葛計較脫身事宜,誰料那娃娃只啃了一口饅頭就噗的一口吐了出來。
田千軍農民出身最恨別人糟蹋糧食,不由罵了一聲“小兔崽子?!?p> “你還好意思罵我?”何明小臉上也是一臉怒容,“我雖然被你逮到,但士可殺不可辱,你喂我豬食干嘛?”
“什么豬食……你……”
“不是豬食是什么?這么難吃。這么硬,哪里是饅頭,簡直就是磚頭?!?p> 周圍啃著干糧的捻軍精英都不約而同的想掐死這個皇帝的狗崽子。田千軍的干糧在捻軍眾人中還是最好的。這樣的硬饅頭也不是誰都能吃到的。
何明仿佛沒有感覺到周圍人的怒氣,只是自顧自的講述著饅頭應該有的樣子。白白的、胖胖的、軟軟的又有彈性,細細咀嚼會有一股麥芽糖的香甜。知道眾人被他說的怒氣變成了向往他才住嘴。吧嗒著嘴把田千軍的破饅頭扔給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小的捻子,要了口水喝了。
不知道今晚有多少人的夢里是抱著白白的大饅頭睡的。
水還沒喝完,手里的壺卻被賽諸葛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你這小娃娃,故意壞我軍心。”賽諸葛對著何明大叫著。
何明心中不由一驚,難道賽諸葛看出了什么?
“田帥所賜你也敢吐掉,顯然是想損毀田帥權威。田帥自有大人大量不與你小兒計較,但是身為田帥麾下弟兄,我卻不能任你如此?!?p> 何明提到胸口的一口氣不由又松了出來。只是借題發(fā)揮發(fā)泄怒氣、順便表明忠心提升士氣而已。這種人小事上斤斤計較自以為或有所得,卻永遠看不清大事。
對付這種人,何明哪里用得著太過計較。
于是何明長嘴嚎啕大哭起來。
沒辦法,人家是小孩子嘛……
本來賽諸葛的說辭還有給眾捻子加油打氣的效果,但何明這一哭,大家又覺得軍師有點小題大做了。就連田千軍也不免勸道:“我的賽諸葛啊,他不過是個娃娃。不至于拿他作伐。”
賽諸葛也沒成想這孩子膽敢捅人刀子卻這么不經嚇,想想也是,小孩子哪里說的清道理。正打算順坡下驢,卻聽何明抽咽著說:“你是大壞蛋。我在宮里聽先生說,諸葛爺爺是千古第一的軍師。自他以后再有才華的能人也就叫個小諸葛之類的外號,至于什么加亮先生、賽諸葛之流,全是沽名釣譽、嘩眾取寵,撐死也就是土匪的狗頭賬房。你叫賽諸葛,你果然是大壞蛋?!?p> 賽諸葛哪想到這娃娃竟然還敢罵自己,抬手就打。賽諸葛倒也沒有被氣的昏了腦子,這么小的孩子哪敢用力,只是在屁股上抽了加下。何明自然哭的聲音更大了。
欺負一個小孩子算什么本事,反正時間還長著,早晚有機會還回來。何明這樣狠狠的想。
畢竟不是所有的貓頭鷹都能叫出摩爾代碼來。
強敵在側即便是有暗號也不可能就肆無忌憚的交流,但是張晨與何明自有默契,張辰變化蟲鳥叫聲,何明則以咳嗽、噴嚏、哈欠聲對應,基本的策略便也交代了清楚。
何明一夜未能安睡,天還未亮田千軍又命令眾人趕路,期間與民團又有數次遭遇都是一觸即走,奔波半日,原來被打散的捻軍眾人竟然逐漸的會合了起來。
但是田千軍卻更加焦急了起來。
捻軍收攏的如此迅速可不是好事,很有可能是民團在刻意的將捻軍往一處趕。
是打算合圍捻軍。
更糟糕的是,中午的時候身穿太監(jiān)服的老頭和少年扛著一個大箱子被捻軍隊伍外圍的哨探押了過來。
這說明清軍也已經到了,一直沒出現的原因恐怕是在外圍組織更大的包圍圈。
“灑家姓王,是景仁宮首領太監(jiān),過來給兩位主子送吃食。你們這群村野莽夫切莫怠慢兩位主子?!崩咸O(jiān)說話甚是囂張,這份囂張也恰恰說明了捻軍處境不妙。
位置暴露,被大軍圍困。
田千軍并不怕,身為捻軍主帥,手中有刀哪去不得?于是田千軍搶過老太監(jiān)的箱子,打開就吃。
“主公當心有毒……”賽諸葛想要勸阻,田千軍并不在乎,欲擒故縱在飯菜里投毒?清廷不傻,不會當自己是傻瓜,自己真喂給兩個小阿哥呢?清廷哪里敢冒這個險。
箱子里放著數層隔板,菜色卻并非何明常吃的幾樣,而多是雞鴨魚肉等肉食。
“哎,那個肘子里是海參,別扔啊,唉唉,那個是烤鴨要卷春餅吃的……那個佛跳墻是喝湯的,你吃那鮑魚早沒味了……”王太監(jiān)看著捻軍眾人風卷殘云的糟蹋東西在一旁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回去告訴你主子,這點吃食不夠,再多送點來?!碧锴к妼⒖障渥尤赃€給王公公。
王公公也停止了絮叨說道:“那就讓小李子留下來伺候兩位小主子?!?p> 此話一出,從被押過來就一直打著哆嗦的小太監(jiān)差點就跪在地上。
田千軍心想:這老太監(jiān)倒是不傻。身在敵營的事情自己不做卻還想著討好自己主子,于是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向老太監(jiān)面門,老太監(jiān)被一拳打倒在地,哎呦的叫了半天,從嘴里突出了兩顆被打掉的牙后才勉強站起身來。
田千軍打了一拳,斷定老者不會武藝后,對著小太監(jiān)說了聲滾。就拽著王公公扔到了何明身邊。威脅了一番想要媚上還有些膽小的王公公,就下令眾人開始轉移。
田千軍知道,坐等清軍合圍只有死路一條,哪怕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在包圍圈縮小之前找到突圍的漏洞才有一線生機。
與此同時,何明低聲問“王公公”:“以你武功可否帶我和阿哥沖出去?!?p> “回主子,手上沒有兵器,用盡全力只能帶一個人走。”
至少自己安全了,何明松了口氣。
本來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大無畏精神,何明應該果斷讓哈倫帶著自己逃走,但是如果載淳若是沒了,自己怕是要繼承大統(tǒng)的。
何明知道以自己近乎于強迫癥的性格,一旦自己登基,如果不能把這個老大帝國經營好,恐怕也是會夜不能寐,直到自己把自己逼瘋。
大清能經營好嗎?
何明沒傻到覺得自己比李鴻章這些人還有治國的才能。
什么?還有讀者問哈倫是咋冒出來的?
要不然你以為王公公是誰?
雖然阿哥被劫已經導致步軍統(tǒng)領以及京營的旗下大爺們傾巢而出,但是民團發(fā)現阿哥行蹤的事情并沒有上報,配合民團合圍的只有尚虞備用處的粘桿侍衛(wèi)。縱然通知朝廷調兵可以真正形成大軍合圍,但是以京營這些老爺們的做派,民團不但會喪失指揮權,人十有八九也得給放跑咯。
好在田千軍所帶人手不多,民團和粘桿處的人也勉強夠用,只是田千軍哪里想到自己估計的大軍合圍并沒形成,以至于輾轉騰挪過于小心,反倒錯失了很多強行突圍的機會。
無論田千軍怎么躲避,晚上的吃食還是準時送到了。
這讓田千軍多少有些氣餒,自己閃轉騰挪竟然還在別人甕中。
好在吃東西能夠提升幸福感。
捻軍眾人也算是長了見識。
之前聽先生說好吃的肉叫肥而不膩。
大伙肚子里都沒有多少油水,誰管他膩不膩的,肥就行了唄。以前吃肉就愛吃那肥的,但是往往吃幾塊就吃不下了,大家都以為是吃帶油水的東西容易飽。
可是吃了這御廚做的海參煨肘子,一個肘子下肚竟然還能再吃別的東西。
原來以前就是被膩的吃不下。
跟著造反的都是吃不上飯的,苦難的人過的都是肚子領導腦子的日子。田千軍的隊伍幾乎不用做什么士兵的思想工作,只要讓大伙吃的飽飯,田帥說向東絕對沒有人向西。田千軍是知道這個道理的,所以讓清廷送吃的也算是就食于敵了,大家吃的美滋滋,士氣一時間竟然高昂了起來。
軍心可用啊。賽諸葛幾乎要搖著扇子這么說了。